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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二更)

江淮序怀疑自己听错了,怔了许久。方禾却当真来了趣,没等他应就兴冲冲搬了梯子,抱着两壶温酒往上爬。

刚一落脚梯子便在打晃,她顿了一下,扭头笑眯眯冲着江淮序招手。

人方走过来,她便急声吩咐:“你帮我扶着梯子,我先上去探探路。”

屋顶是积了雪的,走起来有些滑,方禾也不怵,大咧咧挥手,正要坐下忽地听到下面有人在叫。

一拍头,这才想起下面还有个人,忙不迭地去陪笑脸。

江淮序上来时,脸都是黑的。

方禾捏着袖角心虚地给他擦雪,又分了他一壶温酒暖手,还叮嘱着:“清酒虽不烈,可你年岁尚小,万万喝不得。给你暖手的,待会还要还我,莫要偷喝啊。”

江淮序没应,只看着她捏着壶,喝了一口又一口。

不知是冻的还是醉的,她脸上染了红,素净的手托着腮,仰天望月时,那片红也鼓了起来,瞧着与她平常大不一样。

江淮序瞧着好玩,便凑过去戳了戳,喜提一个脆巴掌。

方禾拧着眉头转身,指尖抵着他眉头,嘟嘟囔囔的:“没礼貌,阿姐的脸是能随便捏的?要捏——”

“要捏也该是我捏你。”方禾笑嘻嘻地转了话头,掐着他腮边尚未褪去的婴儿肉,笑没了眼。

“你也不准捏!”江淮序缩着腮帮子把那双魔爪扯下,还没松口气,又觉身下屋顶一抖。

偏头一瞧,原是那人醉倒,仰面躺了下去。

“阿姐?”试探着喊了一声,没人应。心下一个咯噔,又怕滑,便扶着屋脊慢慢凑近了喊:“阿姐你没事吧?”

依旧没人应。

他动作大了起来,开始摇她胳膊。

方禾只是坐的太累,躺着休息一会,不想旁边这没眼色的一直摇,险些将她摇吐。无奈地睁开眼,摸摸起身,幽幽道:“没事。”

声音平的像一滩死水,可江淮序诡异地听出几分幽怨来。

他抿了抿唇,识趣地抱着温酒坐远了些,没再追问。

沉默许久,还是江淮序先开了口:“你在看什么?”

“看星星呀。”方禾双手抱膝,仰头看的认真。见他满头雾水,还特意指给他看:“你看那颗,离月亮最近的那颗,你猜它叫什么?”

“星星也有名字?”

“自然,《步天歌》你没看过吗?”方禾扭头,见他一脸茫然地摇头,索性就着这天给他讲了起来。

两人一个说的入迷,一个听的痴狂,有时有了分歧,俩人都揪着要争个分明。

这不,又来了?

方禾捏着早便从他怀里夺来的清酒,气的又灌了一大口,忿忿道:“书上说了,前半夜东边是木星最亮,夜半至天明是启明星最亮,你偏要说那是天狼星。天狼东南,启明列东,来来来,你再好好看看哪边是东,哪边是南。”

方禾被他气的腰都挺直了,偏生江淮序不觉,他一骨碌爬了起来,不服气地指着最亮的那块问:“你说说正东最亮的是启明而非天狼,那阿姐告诉我这是什么?”

方禾扭头,被那光震去了魂,反应过来后更是笑得直拍手。她数次勉强止住笑,可一抬头看见小少年满脸严肃又忍不住破功。待她好不容易憋住笑,勉强能说话时,抬眼便看见江淮序臊红的脸。

微微偏头看着逐渐清晰漏出轮廓的晨光,再一次笑弯了腰。

笑着笑着余光陡然瞥见隔壁院起了人,正在院里铲土,方禾突地想起,今日是年初一!

笑声戛然而止,余下的只有她连滚带爬四手并用的背影。

江淮序懵了。

好半晌,才看见她端了个盘出来,里面有面团捏的假设,还有冒着热气的红豆。

要做什么?吃吗?可每年初一惯吃的不都是素饼吗?

江淮序越想越不明白,索性爬下去问个究竟:“你在做什么?”

见他过来,方禾也不客气,直接给他挪了块地,指挥他一起干。

待祈愿完,才给他解释缘由。

江淮序这才知晓,原来每年初一,都有捏假设、煮红豆埋到地下的习俗,以求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他还是第一次听说呢,她却已经会做了。

江淮序坐在灶下,一面烧火,一面又偷看忙活个不停的方禾,心里默默想着。

虞丽婉喊着“睡过了”进来时,迎接她的是冒着热气的大灶。

朦胧白雾中,方禾拎着锅盖,笑开了眼打趣:“不晚不晚,正巧赶上刚出锅。”

说着放下锅盖,将素饼铲到盘子里,欣慰招呼:“正好,吃饭!”

用过早食,一家人又张罗着写桃符,换门神。

被两个人围在桌前盯着,江淮序险些连笔都握不住。

方禾看出他紧张,替他握正了笔,轻笑着调侃:“怕什么,左不过就是重写,反正空白桃符多的是。”

虞丽婉也点点头,跟着附和:“是啊。况且我儿字又不差,比之去年好了至少两番。”

她比出两根手指,笑吟吟顺了嘴:“要是你爹也能看见就……”

说到此处陡觉失言,忙声止住,只垂眸低头再没方才神采。就连江淮序也黯了眸子,欲言又止,后又求助似地看过来。

对上他的眼神,方禾没说话。只踱步到桌案前,毫笔沾墨,挥挥洒洒便点出一副围炉烤火的小画。不待墨迹干透,便又丢在了正屋小炉中。火舌窜天而起,很快便吞噬了那副小画。

在二人不解的目光中,她一拍手,喜道:“想来两位爹爹定是喜欢的紧,着急忙慌追着看,这才一晃眼就没了。”

“娘,序哥儿,我说的是也不是?”她扭头,对着怔愣的二人开口。

虞丽婉还没反应过来,好半晌才恍神般“啊”了一声,江淮序则立在桌案前,久久未动。

方禾没理他,只吩咐他重新铺张宣纸,又绕过小炉去拉虞丽婉。

两人站在桌案前,虞丽婉还有些懵,讪笑着开口:“阿禾,这是要做什么?”

方禾笑了笑,将笔塞到她手心,又一点一点吸饱了墨,这才道:“教阿娘画画,这样日后阿娘想阿爹了,便可画副画寄过去。能收到阿娘的画,想必阿爹也是高兴的。”

“可…可我不通文墨。”虞丽婉垂着头,小声解释。

“无妨。”方禾抿着笑,声音很轻:“画画不难,只要能讲出心里话就好,阿娘聪慧,定学的会。况且还有我和序哥儿呢。阿娘当担心的是阿爹两只眼睛能不能看不看的过来。”

她刻意拉长了声,藏不住的促狭。

虞丽婉只觉脸有些臊,笑骂了她一句“促狭鬼”,心下却放松许多。由方禾带着,渐渐地心底生出些期待。

她也好奇,若是江郎看见她寄下去的画,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下巴掉在地上,眼睛瞪的比铜铃都大?

想着想着,不自觉扬了唇。

方禾一直留意着,见她松了眉头绽开笑,也不由弯了眼,落笔也更加轻快。

不多久,一副三人用饭图便画了出来。

人物场景虽画的简单,只由线条勾勒,可墨色深浅,竟摹得格外逼真。就连画中小儿啃素饼心急被烫了嘴的咋呼劲儿都描了出来。

虞丽婉看了半晌,仍不可置信地扭头求证:“这当真是我画的?”

“是啊。”方禾含笑点了点头,怕她不信,又指了指她小指处:“瞧,那处还沾着墨呢。”

虞丽婉低头,果真瞧见小指关键处沾了一点墨,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笑。后又快步绕到火炉旁,双手合十许久,才虔诚地将画递了进去。

火舌汹涌,比上次窜的还快。

明灭之下,方禾瞧出她眼底难掩的期待与激动。当即笑着过去挽她胳膊,撒娇似地调侃:“阿娘你瞧,阿爹都要急坏了呢。”

“促狭鬼。”虞丽婉嗔着眼点她额头,却没否认。

方禾笑嘻嘻地扮了个鬼脸,又扭头冲着江淮序眨眼,示意他安心。

孰料这人就是个白眼狼,脖子一甩,只余下一个圆润润的下巴对着她,高傲的很。

这小子……

方禾吸了口气,片刻又笑开,揽着虞丽婉胳膊慢悠悠开口,眼皮一掀,便将战火引了过来:“阿娘,序哥儿如今练字长进颇大,也该给阿爹看看才是。”

“正是正是。”

不待江淮序开口,虞丽婉便亮着眼睛跨了过来,不容拒绝地吩咐:“你快写些好字,都给你爹爹寄过去。”

江淮序:……

他悄悄看了眼虞丽婉,敢怒不敢言地应了声好,后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鼓着腮帮子瞪人。

方禾权当看不见,捋着袖子,施然出了门。只余江淮序一人,被虞丽婉盯着写了一天的字……

阿姐:让你死装!

序哥儿:阿姐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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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重写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