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早食,用的极为畅快。
饭后,方禾难得悠闲地敞了窗,哼着歌绣花。
今日她是不想出去了的,只想抓紧将这批货绣完交给锦绣楼,领了工钱好过年。
届时领了钱,买点清酒,买几两肉。对了,还需再买几斤屋里用的炭,冬日围炉煮酒,吃肉聊天,好不快乐。
她细细算着,眼睛咕噜噜地转,突地又瞧出几分余钱来。
这钱是用来扯布做衣,还是买些小孩零嘴呢?
方禾心里盘算着,一时也有些拿不住主意。
转眼便到了年关,她一大早去交了绣品,拎着银子慢慢往回挪。
街上热闹的紧,她左右瞧着,心下已看中了好几样,可摸摸荷包,又只得悻悻收回眼。
她逛了许久,手里也渐渐塞满。待反应过来时,天色已黑,空中飘了雪花。
慢慢地,雪大了起来。方禾双手不得闲,只能闷着头走。
雪砸到脸上,顺着面颊滑到衣领里,激得人一哆嗦。
方禾就一边哆嗦着,一边冒雪往回走。
路边有相熟的阿叔喊她等等慢点再走,她摇摇头,只道“不妨事,家里还有人在等呢。”
方禾是在长青街头出现幻觉的。
一片白茫之中,她看见一道只豆丁大的小人拔着步子喊她阿姐。
雪下的急,虽没几个时辰,可也积到了脚踝。他走的极为艰难,每一步都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手上的伞也摇摇晃晃,可他就是那样一步步走了过来,垫着脚为她撑伞。
方禾眨了又眨,直到手上一轻才反应过来,顿时虎了脸:“雪这么大,你怎么出门了?”
“你出的,我怎就出不得?”江淮序不服,鼓着脸扯她手上东西,嘴里还忍不住骂她不识好人心。
“还敢顶嘴?”方禾一把拧住他的腮帮子,耐心解释:“我出门时天还晴着,也不曾有这般大的风雪,算不得危险。更何况——”
上下扫他一眼,忽地又生出个坏主意。
方禾两指拎着他半边衣襟,啧啧出声:“你这没二两肉的小身板,当心被卷走哦。”
“你——咳咳咳”
刚冒出个音,就突突咳得直不起腰。
顿时脸红脖子粗。
方禾吓了一跳,再不敢玩笑,忙将他衣服拢了拢,甚至还后怕地将人罩在袖子里裹着往前走。
怎么看,怎么像拐子。
偏偏俩人没意识到,还是街上巡防衙役的眼神提醒了她。
方禾默了默,悄悄放开袖子。
可看着小少年东倒西歪卯足劲儿拔着步子往前走时,好笑之余又有些心疼。
索性把怀里东西统统塞到他手里,在他怔愣发懵时,一把托到了背上。颠了颠,确认他趴好后,这才迈步。
“你——”
“抱紧。”背上人刚出个声,方禾便慢悠悠怼了回去:“就你那小短腿得走到狗年马月才能回去,我可等不得。”
江淮序趴在她背上,哼着声反驳:“那是我还小。”
“是啊,我们序哥儿还小呢。”方禾侧头闷笑了两声,又开始哄小孩:“所以呀,你乖乖趴在阿姐背上撑伞就好。”
“才不。”江淮序别过头,非要跟她较劲儿:“偏不给你打伞,谁让你一见面就骂我。”
“小气鬼,还记仇。”方禾笑骂了句,倒也没当回事。毕竟江淮序这人呀,最是口是心非。
果然,后面一路,脸上再没挨过半点儿雪子儿。
倒是江淮序自己背上落了不少。
偏他骨头硬,甩了满地雪子儿,还要仰着鼻孔同她犟嘴:“我才不冷。”
这孩子……
方禾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东西都来不及收拾,先钻进灶房,煮了碗姜茶。
江淮序不爱喝姜茶,方禾便仗着自己个子高力气又大,捏着他鼻子,生生灌了下去。
碗刚放下,不等那人开骂,又忙塞了颗蜜果子堵住他的嘴。
江淮序一落齿便得了一口蜜,口中辛辣当即驱了大半。已有一月不曾吃过蜜饯了,久的都有些记不住味了。
他细细品着,一时竟舍不得下咽。
方禾瞧着,好笑地从袖子里抽了个纸包,推到他手里,道:“还有呢,尽管吃。”
江淮序打开纸包看了看,说是还有,实则拢共也就五颗,还有一颗就在他嘴里嚼着呢。
他咽了咽口水,忍不住问:“蜜果子这么贵,你哪来的呀?”
“买的呀。”方禾收碗转身,笑得灿烂:“你阿姐本事大着呢,能赚钱。放心吃,没了咱再买。”
“吹牛。”江淮序嘟囔着怼她。
方禾“嘶”了一声,突地伸手抢:“小白眼狼,不吃还我。”
话音刚落,唇边却是染了一抹蜜。本能张口,那抹蜜便彻底在口中炸开,沁人心脾。她抬眼,瞧见罪魁祸首早跑到了门边,叉着腰得意地很:“哈哈,阿姐比我大又如何,不也被我偷袭到了?”
后又扬了扬手里纸包,道:“蜜果子这么贵,我才不还你,我还要拿给娘吃,就不给你吃。略略略”
“这混小子。”方禾叼着蜜果子,看着逐渐跑远的背影,悄悄弯了眼。
今年除夕,与去年虽有不同,可也没太多不同。
正屋炉火依旧热着,炉灶旁还窝了几个橘子。炉灶边还温了壶清酒,旁边支了个小炉子,上面放着片好的肉,正滋滋冒油香。
方禾捏着特制的钳子,盯着火候翻面。虞丽婉坐在她旁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独独江淮序一人,盯着炉子默默咽口水。
方禾看的好笑,偷偷戳了戳虞丽婉。虞丽婉簇着眉头望过来,也渐渐缓了眉心。
转眼便到了子时,街外烟花盛放。小院内却有些冷清。
江淮序趴在窗边,仰头看着满天烟火,方禾侧边瞧着,隔着袖子偷偷戳了戳他。
江淮序只觉手心一满,拿到眼前一看,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心虚地望了望四下,又扭过身,仔细一瞧,当即眼睛一亮。
他仰起头,眼睛亮盈盈的,似是在问:你哪来的?
方禾被他逗笑,眨眨眼作口语道:秘密。
江淮序惊了,忙凑过来把住她的腿,小声追问:“你该不会是偷的吧?”
说着又簇了眉头,道:“圣人曰——”
“想什么呢。”方禾一个爆栗打断他的胡思乱想,温声解释:“我用荷包同爆竹店东家换的。”
后又推了推他,只道:“快去玩吧,虽有些少,可凑个趣儿也是成的。”
江淮序没动,仍抓着她裙摆蹲在她腿边。
方禾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又推了推:“怎的不动?可是觉太少?”
后默了默才道:“今日且就这些,明日我再去买些。”
“阿禾,”虞丽婉不赞同地唤她,不待她出声,江淮序便开了口。
小少年脸绷得很紧,严肃的很。
他说:“阿姐,日后我会挣很多很多钱,都给你,再不叫你典荷包与人换物。”
“这算什么”方禾不在意地笑笑:“一个荷包而已,没了就没了……”
她正说着,一扭头正对上小少年乌黑的眸子,猛地一读,转了话头:“好,我等着,到时但凡少一两银子,我可要抱着账本找娘讨的。”
“你尽管来讨。”虞丽婉也被她逗笑,捂着嘴附和。
一片欢笑之中,江淮序握了拳,将那两个爆竹收进了口袋,再没拿出来过。
除夕是要守岁的,虞丽婉尚未痊愈,早早便睡了。方禾一面绣花,一面担着守岁的事。
江淮序年岁小,以往最是熬不住,今日方禾都快熬不住了,他还睁着大眼睛,趴在窗边一动不动。
方禾放下针线,揉着眼睛凑了过来:“看什么呢?怎么还不睡?”
江淮序瞥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挪,只道:“不困。”
方禾在他捂热的地方趴了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往上看。静了半晌,忽地笑着开口:“序哥儿,要一起去房顶吗?”
大修重写,建议宝宝们重看这一章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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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重写大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