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小凡本有意与屋外二人怄气，可等着等着，都睡了一觉，还没见到二人进屋。等曲小凡犹犹豫豫的出门看，才发现二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
在那几天后，陈矛不再来了。曲小凡便一个人喂鸟，心里略微失落，又立马打起精神，闲散时去弟子们的山头看看。
装模作样的到了追生山头，却没见到陈矛的影子，问了几个孩子，模模糊糊的说不清。最终曲小凡还是耐不住担心，问了师兄。
“小凡，你不觉得你做的太多了吗？”师兄递给他一封信，“我为你高兴，也为你担心。”
那封信被一朵紫色花瓣封着，写道：道人哥哥亲启。
字体很端正，曲小凡轻轻抚过。
“不愧是大富人家的孩子。”师兄说，“字比我好看多了。”
闻言，曲小凡抬头看他一眼：“拿你的字出去比也不嫌害臊。”
“啧。”师兄啧了一声，“我说认真的，你要复活铃儿的事我一直瞒着，是支持你，可是你的态度——”
“师兄。”曲小凡打断他，“我会复活师姐的，你不要担心。”
轻轻的叹气声从陈墨口中传出，他突然伸出手抱住曲小凡：“师兄不想你后悔。”
师兄身上的味道变了，曲小凡出神想到，很像那人，淡凉的霜香，有令人平静的能力。
“陈矛去了兽霸林，若是过了，本命剑就到手了。”师兄很紧地再抱了一下，松开，“你一直在想的。”
曲小凡睁大眼，一把推开师兄：“他一个人去？你——”
“曲小凡！”陈墨飞速叫他名字一下，“你这次给我老实点，不准乱来。”
……
【道人哥哥，弟子即将远赴，原谅弟子行途仓促，未及与君当面作别，心怀歉疚。此去路途虽遥远，定安然归返。
别后朝暮，音信断，心情之所系，念念及君。牵念与您，萦怀难去，梦绕不减，私心亦乃此愿。务必忆我思我，弟子心满意足，聊以慰藉。
愿您保重，念我思我，道人哥哥。】
“……务必念我思我。”曲小凡将信合上，喃喃自语：“说这么多，就看懂了道人哥哥。”
“还不如写点大白话。”曲小凡轻笑，将信放入抽屉，垂头想，不能用术法封住信封，可以拿一个什么东西。
曲小凡翻到最下面的抽屉，拿出师姐留给他的木盒压在信的上方。目光落在木盒半晌，曲小凡将木盒和信抱到胸前，头埋下去：“师姐……”
本命剑的最终修炼，最快也要半年。日子逐渐回到过去，去山下买些小东西带给徒弟，杀妖收财，捡些无家可归的小孩，喂鸟。
曲小凡捡回了四五个小孩，心想等小徒弟回来了，就会发现多了三个师弟，一个师妹。
以后的日子似乎一直这样过下去也不嫌枯燥。
直到叶陶淬说漏了嘴。
曲小凡冷着脸，罚了一堆人。追生山头的一个个弟子第一次见到好脾气的师父生气，新捡来的小孩们直接哭出声，以为进了什么恐怖之地。
陈墨收到消息立马赶来，对心知坏事的叶陶淬悄悄作口型：先走—
“你走。”
陈墨登地被吓了一跳，发现曲小凡背对自己，像后背长了眼睛，伸出手指向另一边：“陈墨，你走。”
“小凡，你先听我说，我已经罚过他们，你不要再、”
“为什么不告诉我？”曲小凡转过身，一双眼睛发红，像是怒意的红：“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欺凌？霸凌？”曲小凡指着地上跪着一片的弟子们，有大孩子，有小孩子，个个都熟悉，如今却陌生：“他们是我的徒弟，霸凌人为什么不告诉我？瞒着我？！”
“不—”陈墨刚张嘴，又被打断。
“而我现在才知道？在那之前呢？他们霸凌过多少人？怪不得，怪不得从来没见他们穿新衣服——我给谁买了衣服就要剪烂？”曲小凡回头又对准一个个跪在地上的孩子，他抓住跪在最前方人的衣领：“曲瞿。你到底想干什么？！”
“曲小凡！”陈墨连忙喊道。
“师父—”“别这么叫我！”两声几乎一同响起，不知曲小凡对向谁喊，只是愤怒却均摊两人。气师兄欺瞒，气弟子欺凌。
曲小凡闭了闭眼睛，心里默念两遍君子之行，再睁开眼：“追生山头，是我师姐，也是你们的师伯起名——她一心为善，不忍孩童流落，搭以援手，包括我，也是个孤儿被她带回来！”
陈墨沉默看着曲小凡的背影。
“追生追生——是叫你们活下去，或报仇或行善没人管你们！活着就行了，可你们、怎么能作恶呢？”
“你们不也是被人作恶沦落至此的吗？”
曲小凡的手紧了又紧，紧了又紧，将曲瞿薄薄衣领都嵌入自己的掌心肉。
“师父。”曲瞿轻轻唤他，“你不觉得追生人太满了吗？人好多好多，您养不起我们……每天吃不饱，穿不暖，还天天都要捡人回来啊。”
“您火气这么大，不就是为了那个陈矛吗？”
无力感涌上心头，惊悚感重重砸在他的后背。曲小凡松开握着衣领的手。
救救我吧。曲小凡听到心里的声音在哭嚎。与此同时，过去那个拿着锄头杀人的曲鼠也在凝形。声音与形状糅杂在一起。
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求救与愤怒近乎要把他脑海里的筋扯成两半！
“小凡。”一双手伸到他的眼前，淡淡的花香，“先冷静下来。”
是叶陶淬担忧的声音。
君子，君子。曲小凡在心中开始不断念着君子二字，他不停地回忆师姐微笑着：
“愿你成为君子。”
温柔的声音与叶陶淬担忧的声音一次次重叠。君子，君子。他突然回忆起曲花烂成肉泥的样子，在那时他的眼泪就流干了。
陈矛去兽霸林时带着伤，因为师兄弟的欺凌，因为他，因为他蠢笨，教不好弟子。
“为什么。”叶陶淬察觉到手下的睫毛在颤动，是曲小凡在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吞过的蟑螂出现在脑海里，师姐温柔的声音竟开始失真，如同迟来的死去。
【定安然归返，别后朝暮，音信断。】
啪地一声，巴掌扇在了曲瞿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