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术之事怪不到陈墨,青囵宫内书不算少,哪怕不在书里,陈矛早晚也会学到。
只是没预料到,陈矛竟会发这种——没有意义的誓。曲小凡自问,他心里没波动吗?自然有。他自认一身泥泞难解,不配被人真心相对,但总会期待的。压抑许久波澜的心,被陈矛一出轻拨,再难恢复。
最先察觉变化的人是曲小凡自己,他开始等待,等待陈矛从追生山来到谨念山,通常两三天来一次。
他不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但等待现如今有了意义。若第二天时候陈矛没来,心里会微微失落,随即又笑,因为明天他就一定能见到徒弟。若是第二天来了,便是一个惊喜。这种感觉比他吃过的所有东西都甜,他认为一定比糖葫芦还要甜。
而比曲小凡更早察觉的是林鸟与山禽。
青囵山内有个道人常会在固定的地方撒些米谷,留些熟肉,以及干净的水,小兽们都会来吃得干干净净。
前段时间,为它们留着的谷肉不再死板,而会偶尔增添一些新东西。啄起来很润香的豆,特别喜爱却难找的肉。
山里的小兽们都很有灵性,很快意识到和那人身边的男孩有关。过去那人来喂食时都是孤身一人,后来偶有几天带着个男孩,谷肉变美味时就在那几天。
小兽们便也期待着男孩到来了,那男孩会与道人细细交谈,道人也会边哼曲边添食,从未听到过的舒缓语调叫小兽们驻足,听完再吃掉那些美味。
曲小凡便是那时意识到的。
变化很明显,可是曲小凡认真想了,他不讨厌。等待的感觉与让人焦躁的变化,都不讨厌。
叶陶淬对此揶揄了曲小凡,同时也对他与陈墨二人的吵架进行了关心,曲小凡轻巧的避开了话题。
他与陈墨大吵一架,剑拔弩张,与誓术之事确有牵连。他能瞒陈矛,也瞒得过陶淬,可是只需叫陈墨看一眼,便知他为何身伤。
誓术一经成立,再难回天,一瞬几息理智还没涌现,他违背了归墟之诺,在陈矛的誓术上下咒,以保徒弟的一辈子。
“是我学术不精,咒没下好罢了。”曲小凡扯谎。
“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陈墨简直一个头两个大,他揉额头两下,却又忍不住将眼皮扯得很开,以鬼脸的样子表示他的无奈,“沐铃姐叫我们照顾好你,你想法多,我们支持你。但是—至少不能把自己作弄得灰头土脸——”
曲小凡垂着头,不知听进了几句,陈墨拍了拍他的头:“师兄并非有意凶你。”
“小师父。”陈矛毕恭毕敬地鞠躬,对着今日意料外出现的人说,“平日日理万机之人今天竟大驾光临,令弟子与道人哥哥不胜惶恐。”说完,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曲小凡。
这小鬼头一张嘴如同阴阳话一般,陈墨默不作声地打量对方两眼,答:“自然是来看你与你师父,免得你玩心过重,懈了功夫。”
陈墨抬脚出门,边随口说:“脑子本来就不开窍,费了一年才学会御剑,这辈子本命剑怕是都要拿不到手。”他回过头,对着陈矛吩咐道,“出来,我有话与你说。”
“嗯?”最先冒出头的是曲小凡,他皱起眉,“你有什么事要绕过我这个师父和我徒弟说?”
“喊师兄。”陈墨又忍不住扯了两下眼皮,察觉到陈矛的目光,又立马正经地放下手,面目严肃,“听师兄的话,不要偷听。”
原来陈墨竟是道人哥哥的师兄,陈矛低着脑袋,内心思索,但道人哥哥却不会剑法,师出不同门却同为师兄弟吗……也不知道人哥哥的术法究竟是什么。
“身上的伤哪来的。”
陈矛猛地抬起头,又立马微微低头,答道:“修炼时受的伤。”
“别装了。”陈墨将对方轻轻抱起,“你们师徒二人一点都不让我省心,一个两个的一身伤。”
闻言,挣扎着的陈矛停了动作:“什么意思?小师父。我道人哥哥受伤了吗?什么时候的事?如何伤的?伤的重吗?”一连串问完之后也不听答复,急忙扭着身子又想落到地上回屋。
陈墨鼻间发出轻轻哼声:“我从你师父那里可全都知道了,用术法起诅,倒是厉害。”陈墨将对方的身子按紧,继续说,“你现在对我也发个誓,我就告诉你师父的伤哪来的。”
“倒是没想到他没告诉你,真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什么!”陈墨微微拔高声音,想来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看到被按得紧的陈矛,又沉默下来。
最后又自言自语了一句:“天天小师父小师父的喊,心里头对我却不敬得很。”
被挑明了内心想法,陈矛先是回忆了一下自己哪里露了马脚,随后抓紧对方胳膊:“你快告诉我是不是和我的誓术有关。”他停顿一下又补上称呼,“小师父。”
“你把你那学誓术的劲头放在剑法上,早就拿到本命剑了。”陈墨数落两句,然后终于回答了他,“自然有关。你师父自己说是临时在你的誓术上下了反咒遭了反噬。”
“这不可能。”陈墨抬头看了一眼曲小凡所在的木屋,补充道,“凭他的功力,不会有这么重的反噬。不过他不肯说,我也没办法。”他低下头正想再问些什么,接触到陈矛带着些许鄙讽的眼神——这你都不知道。
曲小凡在屋里扒着窗户偷瞄,一旦看到动作就立马低下头,可是半天也没听着什么,除了一句极其大声的“不知道脑子里想着什么”,完全就故意喊给他听。
自然是想着复活师姐。
曲小凡低下头,明明陈墨也想着师姐,他也是为了陈矛能平安活到被献祭的时候。
后面的就彻底听不清了,曲小凡被吼了一句,怕再被发现,便只敢露出眼睛看外面二人动作。师兄抱着他的徒弟,似乎两人关系极好,曲小凡心里失落,明明他才是师父,却从没听到过这个称呼。
曲小凡不再看了,他转过身回房。就在曲小凡转身回房之后,外面那“关系极好”的二人竟开始推搡起来。
.
曲小凡:(¬_¬)偷瞄|窗户
陈矛: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和我说了。
陈墨:今天我就替你师父“教育”你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