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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边境风波

魏铮伤愈后,卸了手上的冬瓜,和寨子里的

韩哲、高荣、苏大等人依依惜别。

然而甄富贵坐立难安,面色萧索。

魏铮问:“富贵兄弟,你有什么打算呢?”

“小公爷,我……不知道去哪儿……”甄富贵低下了头:“那条船是我全部的身家,现在没有了。我家里人也没有了……”

“富贵兄弟,老韩我欢迎你加入寨子!只要你不嫌弃我们是劫富济贫的匪盗!”韩哲朗声道。

见朕富贵不语,魏铮又道:“我在临安和寿春都有产业,倒是可以给你找份工,吃饱饭必是不成问题的。”

甄富贵一听,面露喜色:“大当家,我……我还是想跟着小公爷。”

韩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各有志嘛。想来以魏铮兄弟必定不会亏待你。”

随后韩哲看向魏铮,再次拱手:“魏铮兄弟,江湖再见,后会有期。”

魏铮拱手:“弟兄们,江湖再见,后会有期。”

甄富贵在一旁亦是拱手。

待两人上了小船,那小船变成远方一个小黑点,泗水寨众人方才散去。

船行至盱眙县,到达大宁入关口岸。

盱眙县属淮南东路泗州府治所,地处边境,是大楚的边防重镇,属于淮南东路制置司驻防,辖区的制置使便是当今兵部尚书张俊兼任。

不过张俊这样的宰执大臣,自是不会在盱眙县这么个小地方常呆的,这里的最高军事长官是正六品知盱吁军使田师中,也是张俊的女婿。

“大伙儿把路引先拿在手里,已供查验!”巡拦手嗓音洪亮,对着刚下船的旅人们呼喝道。

旅人们赶紧从衣兜里、包袱里拿出路引。不止如此,还要跪在地上,把路引高举过头。甄富贵亦是如此。

魏铮不解,查路引就查路引,为何要如此盛气凌人?

但转念一想,莫生事端,便学着众人的样子,跪在地上,将路引高举过头。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被巡拦手狠狠剜了一眼。

巡拦手一边检查旅人的官引,一边收走了他们夹在官引里的交子。

轮到魏铮时,巡拦手变得厉声起来:“你的官引!”

魏铮和甄富贵立刻递上夹着交子的官引。

巡拦手看过后,挑眉道:“这官引不对!”

魏铮心里一个激灵,他确实是冒牌的,但仍强作镇定:“敢问官爷,如何不对?”

巡拦手大拇指点着文书厉声说:“你的籍贯一栏写着洪州南昌县,但南昌县现在是隆兴府辖下。这文书不对,是不是伪造的!你该不会是金国的奸细吧!”巡拦手在金国奸细四字上提高了声调。

魏铮听罢,心下稍安,不卑不亢解释:“官爷,小的是去年腊月,从南昌出发去泗州贩茶的。彼时南昌县确实洪州辖下。今年八月洪州升为隆兴府,而现在是十月。这期间小人没有回过乡,实在没办法更新文书,还请官爷明鉴。”

魏铮自以为圆了过去,可是在一旁的甄富贵听得满头大汗,瑟瑟发抖。官爷这般挑刺就要孝敬呀,就说几句好话,再用点钱便罢了。你怎么还长篇大论开始跟官爷讲道理了呢!

“我说不对头就是不对头!来人呐,把他给我抓起来。”巡拦手怒道。

眼看就要魏铮就要被抓,一旁的甄富贵赶紧先一步抱住了甲士:“对不起,官爷。我这兄弟头回跟我出远门,不懂规矩……不懂规矩……”

然后又悄悄往巡拦手里塞了一枚碎银块,轻声道:“官爷,我们贩茶虽挣了些钱,但路上遇到匪盗,钱也散尽了,求官爷通融通融。”

巡拦手看着会来事的甄富贵,收下了碎银,面色稍稍缓和:“你们包袱里装得是什么?既然远行,就带这点行李?打开看看。”

甄富贵看出这是官爷要给台阶下,反正也就是破匣子,里面就是一堆纸片,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连忙称是。

当他正要打开给甲士查验时,魏铮止住了他,继续顶着这张面露难色的脸:“官爷,我们路上被匪盗抢了,行李都丢了。这……这……包袱里是……小人浑家的……衣物,当着大家的面,就不要查验了吧……”

这包袱里是甄富贵打捞上来的铜匣,里面是秦桧秦禧和金国高层勾连走私的证据,还有秦禧让秦勋谋杀自己书信。

这位巡拦手明显是认字的,若是这铜匣里的东西真给他看见了,只怕还会有更大的麻烦。

“哦?”巡拦手似来了兴致:“我倒非要瞧瞧。”

说罢,甲士一把夺过解开包袱,里面是只上锁的铜匣。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打开!”

“官爷……”魏铮说时快急哭了。

“我说打开!”甲士不让分毫。

甄富贵见巡拦手面色陡变,立刻取了钥匙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件赤色鸳鸯肚兜。

巡拦手哈哈大笑,魏铮满脸通红,他正要合上铜匣时,却被甲士一把夺过那肚兜。

巡拦手举着肚兜在众人跟前调笑道:“你这浑家倒是个条顺的!”

魏铮料想到会遭查验,所以特地买了这件赤色鸳鸯肚兜,置于铜匣中,盖在那堆书信上,以做查验时的掩饰。他本以为胥吏见了,便会不再多问,哪知到会遭此羞辱。

这便是国朝的军士和官员,如此欺压和羞辱百姓,怪不得朝廷和百姓总是离心离德。

但还不等他发作,有人已经忍不了了。

只见这人身着绿色的官袍,带着硬翅幞头,官袍下摆满是泥点,他冲过来站定在巡拦手面前,怒目圆睁道:“给我住手!”

然后一把将甲士手中那带着羞辱意味的红色抢下,掏出帕子包好,交给跪在地上待查之人。

然而,当两人四目相对时,同时大吃一惊。

“二郎?”

“阿铮?”

两人眼神交汇片刻后,霍岩所携衙役追了上来。

为首的衙役对着甲士正色道:“这是两浙路镇江府丹徒县知县霍大人!”

甲士见碰着硬点子了,赶紧下跪道:“卑职见过霍大人。”

“哼!如此欺辱百姓,是何道理?难道我国朝的官引文书是印在女子衣物上不成!”霍岩毫不留情。

甲士身边小兵见状,赶紧去寻榷场巡检来解围。

巡检徐振江从两个美人怀里起身,听罢前因后果办是生气半是无奈道:“你们惹着谁不好!偏惹着他!那霍二郎在两浙路是出了名的钢炮县令。在官家面前,连秦相公也弹劾过。还有啊,他妹妹刚入宫做了婕妤。我先过去还转一番,若是他揪着不放,你就机灵点,再去找田指挥。”

说罢又赶紧在镜子前整理一番军容,立刻去关口寻霍岩了。

“霍大人好。”巡检徐振江拱手。

“徐巡检好。”霍岩拱手:“本官奉两浙路转运使钱大人之令携本县衙役民夫来送军饷和粮草的,哪晓得就遇上这等事。”

“霍大人,这厮的确有错。”徐巡检给那甲士使了眼色:“来人呐,拖下去打十军棍!”

那巡拦手亦是哭求:“卑职知错了,心甘情愿受罚。霍大人,对不住。”

“你对不住的人,不是本官。是他!还有他们!”霍岩看向跪在地上,举着官引,等待查验的百姓,训斥道:“我等俸禄皆出民膏!尔不思报国,反行盘剥、羞辱之事,无耻之尤!我县百姓节衣缩食、日夜兼程筹措运送粮饷至此,若知尔等这般行径,何其寒心!”

“霍大人教训的是。”徐巡检附和,然后一脚踹在巡拦手肩上:“还不快向这位小兄弟道歉。”

巡拦手立刻跪在,同样跪着的魏铮和甄富贵跟前,连声道:“小兄弟,对不住……对不住……”

徐巡检亦是劝道:“霍大人,看在我家田指挥与您同在兵部共事过,就……就……算了吧。”

依霍岩的性子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但阿铮此刻竟然拿着冒名顶替的官引出现在这里,他也不想横生枝节,只轻哼一声:“好吧。”

徐振江如临大赦,喜笑颜开道:“霍大人督运粮饷一路辛苦,不若在此歇一天再走,也好让我家田指挥招待招待您不是呀。”

“不必了,本官县中事物繁杂,既然粮饷已经送至,那便着急回去了。”说罢,霍岩拱了拱手,转身便走,身后衙役们旋即跟随。

是夜,魏铮潜入驿站。

正当他不知霍岩住哪间房时,白天为首的衙役同是一身夜行衣,竟来无影一般的站在他身后,轻声道:“小公爷,今夜大人没有住在驿站,请随我来。”

魏铮将信将疑,但还是跟他走了,在城外一偏僻客栈里见到了霍岩。

“阿铮!”

“二郎!”

两人笑中含泪拥在了一处。

两人说完各自经历后,又对饮一杯浊酒下肚。

“阿铮,接下来你什么打算?”霍岩问。

魏铮把身上包袱解开,又打开铜匣,推至霍岩跟前:“这些证据,你留着吧。若以后有合适的时机揭发秦相罪行,就叫他们重见天日。我打算先回临安,安排好家中事与母亲,接着会隐姓埋名,北上组织义军抗金。如果然然……愿意跟我走,我还要想法子带她一起走。”

说起霍然,两人不约而同扶额痛哭。

五脏六腑仿佛被生生撕裂的痛楚蔓延四肢,

魏铮捂住心口,忍不住干呕起来。

“我妹妹……我妹妹,被送进宫了……”霍岩又一次泣不成声。

然然,是他魏铮的至宝,捧在手心,千依百顺都来不及。几欲动情时分,他也从未逾矩,竟然被魏钧霸占、折磨、碾碎……

随着喉间一股腥甜直冲颅顶,眼前发黑,人直直往后仰了下去。

“阿铮!”霍岩惊呼。

可魏铮已经不知事了。

待他再醒来时,身旁的霍岩长吁一口气:“诶哟,昨晚上,我真是要被你吓坏了……”

“二郎……”魏铮沙哑着嗓子唤。

“你说。”

“刘娘子**于秦禧时,你待如何?”

霍岩闻言一征,这确实是他与阿芸的伤痛和遗憾。随着他的目光越发锐利,清晰坚定的话语脱口而出:“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魏铮听罢,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样想的。”他喉间发紧,吞下酸涩:“倘若然然能再遇良人,忘了我也好。可是她却被官家霸占,他生性自私凉薄,然然这一生哪里能有安稳,我一定要救她出来!”

见魏铮重新振作,霍岩终于放心:“阿铮,阿芸也在临安,如有事,你知会她,她会帮你们的。至于甄富贵的户籍,我来办。”说罢,摇了摇桌上铃铛。

昨日带他来此的衙役走了进来,躬身道:“大人,小公爷。”

“小乙,明天一早,你跟着小公爷一块回临安,然后听夫人差遣即可。”

“是。大人。”小乙称是,走时还知趣地合上了门。

待他走后,魏铮想起他神出鬼没的身法,自己一时竟未察觉,不由赞道:“这哪里来的衙役,身手这么好?”

“以前在察事卒做过,还是当时策划刺杀我的一个小头目呢。后来秦相公把他们和他们管事灭了口,这小子命大,拿着我当时许诺的指印铜钱来我家入佃。再后来,我衙门里缺衙役,阿芸举荐了他。”霍岩说得平淡。

但魏铮听了却心惊肉跳:“二郎,想不到你还有这般经历呢。”

霍岩苦苦一笑:“比起你这番死里逃生,我自愧不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