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战事胜后,粮种推行,百姓的日子好过了些,贼匪也少了许多。两边山坡陡峭,地势平坦,视野广阔;长河便进到马车内。
“快到了吗?”阿圆放下手中的木块华容道,慵懒撑起身,长河展开地图,指出现下的位置与阿圆看,“这段路很安全,再有几里就到了。”
马儿哒哒地拉着车向前走,风扬起边窗车帘一角,沿路的春色偶尔跳跃进车内。
“最近听到些流言……”
长河抬头,“什么?”
阿圆起身,膝盖从座椅边缘,向里抵近,似有似无的触碰,端坐着的人面上瞬时染上红晕,目光有些无措,阿圆继续在这人的衣领处翻察,“要不要把它坐实?”
手指与领口下的肌肤生成凉与热的感受,指腹左挪右拨,
一点一声闷哼,长河从心底深处生出一股按捺不住的痒意,意乱情迷,“阿圆……姐姐……”
车一下颠簸,座椅上两者快速碰撞出激烈的火花,随之是更为压抑着的沉重呼吸……似乎有些过火了,阿圆只想逗逗,没想真的不设限,“你……自己平复下……”
拉住衣袖挽留,长河脸红耳热,垂眸低声道:“可不可以……继续……”
“还在马车上呢。”却转身接住松开衣袖滑落的手,阿圆轻笑,“才更刺激,不是吗?”
“来与我挨着坐。”拉着长河的手让他坐过来,细细亲吻,激情转化成一脉温情。
两人温声说着话。“最近手臂还难受吗?”
“好多了,每日都用药热敷过。”
“检查检查。”撸起长河右手臂的衣袖,确实闻到较浓的中药味,阿圆张开手指与这只右手虚虚地十指相扣着,“接下来,用力握住我。”
长河额上沁出密汗,手指有了细微的抖动,一分一厘,手指终于触到手背,握实了这个牵手。
两手十指相扣着,阿圆抬起,在长河手背留下一个亲吻,并夸奖道:“好棒!”复而亲上此人半羞半喜的脸颊,“好乖!”
两人继续相握,不过要是能找到更好的骨科大夫……
这回是要到江南去谈一场大买卖,或许还是一位故人。
车外下起蒙蒙细雨,空气变得湿润,用油纸铺盖好油坛,想是快要到了。进城租借间房屋,把油卸下,找了间食肆,坐上两桌,叫了些热饭热菜,又给了些银钱,让人煮些姜茶来。
之后的路程不需护送,只长河一人随同即可。
这时已是晚间,便让众人歇下一晚,第二日,其他人赶着车马回去,阿圆带长河去府上递了拜帖。
……
三四月街上细雨绵绵,水道四通八达,连结的桥错落有致,各有图案花纹,水边的柳树垂下绿丝绦,粉墙黛瓦的房屋伫立着,神似一张水墨画;行人慢悠,屋里的人也慵懒从容,似是被雨磨得没了脾气。
就这么清清淡淡慢慢悠悠地走着,伞下独两人,雨似毫毛被风吹扬,粘于屋墙,飘过伞面,落在地面,融入水间才不见分毫,空中仍是飘飘洒洒,绵绵不绝。
便坐小船在城间一游,手触到船舱外的雨丝,并不凉,反而温润,船夫穿着蓑衣站在般尾,船边漾出波纹,与雨滴荡出的圈纹融合,阿圆和长河坐在一起,双手相握,看天看水,看游过的雨景。
置于这烟雨朦胧的景中,也被洗涤出本真的颜色,乌发肤白,沾染上独特的水润光滑。
笃笃。
长河开门,见有车马停在门外,一人牵着马,另一人递上一封信,“我家爷常住郊外农庄,特遣车来接人。”长河接过信,“稍等一会。”才关上门,拿着信走近已是洗漱穿衣完,正梳发的阿圆,“递了信来。”阿圆接过信,打开,长河便自然地拿起梳子继续为阿圆梳发。
昨儿玩得有些累,今日便贪困多睡了一会,才起了一刻钟,睡一觉起来,头发总乱,是以在梳发上用更多时间。
细细看过信,阿圆心中已然确定,拿上东西,两人便上了马车。
管事引着两人来到农田间,远见一人穿着细布绸缎,用冠束发,教旁边人如何侍弄田地,实在是鹤立鸡群,十分明显。
等了一会,那人走来,“先吃饭吧,之后再谈。”
阿圆把停在屋旁马车上的油坛搬下,“见面礼。”
“多谢。”叫人上前将其收到东厨。净过手,菜肴一盘盘端上桌。
“退下吧。”一旁候着的侍女便礼退出了屋子。阿圆拉着长河一起吃饭,见人有些坐立不安,便安抚地拍拍他的手背,“没事。”
“嗯,不必循规。”
吃完饭食。
“你们离远些,还有你的人——”吩咐完侍从,眼神询问阿圆两人。阿圆拉上长河到一旁,只说:“放心。”
两人便走在前面轻声说话,后面几人远远缀行。没有其他人,正式介绍自己后,便可谈些为他人所不解的话题。
“推行良种时,就有猜测是为故人,早想一见,很厉害。”
“也是借身份便利,林小姐比我厉害,这个时代女子经商可不容易。”
“好在有家人支持,只是婚姻之事……你呢?家中不催吗?”
“家中还有两个哥哥,而且我对他们说已有心上人,只是不在这世间,故而终身不娶。”看向远方天空中浮动的白云,“若是无法相见,至少让家人……和她记住我的名字。”
“原来如此。”
田间的风宜人,春日暖阳照在百姓劳作的背上,也照在阿圆一行人的身上;天暖风清,远山绿水,人景相宜,自然悠得。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本小说——泰姆斯哈特?”
“诶!我看过,还去过签售会,你也是读者?”
“她很喜欢,不过签售会有事,我代她去的。”
“你是说……这说法有点碰巧了吧。”
“或许,只是还有更巧的。”
“这次来,除了是想见见本人,还想谈个合作。”
“既是相识一场,我能帮则帮。”
“对了,还有一件事,”阿圆静立望着远处的长河,脸上露出清浅笑容,“不知你可知晓有哪些擅骨科的大夫?”
……
初步谈拢,接下来将其他事安排妥当。
隔日,李方便递了信来,说他从他二哥那打听到一位郎中,受伤的军士常去,很是擅长骨科。
阿圆便带长河去了打听来的骨科圣手,拿了新药,只说要好生休养着,便可日常活动,之前也是因为风餐露宿才引发痛感。
“李兄?真的是你啊,”一军士惊喜道,接过包好的药,想着这里是医馆,又皱眉担心道:“难道你的手臂?”
“好久不见,刘兄,伤势早已基本痊愈,不过前段时间劳累便有些难受,家中担心,便打听找来。”
“那我就放心了,一别几年,都成家了,想必这位就是尊夫人吧?”刘姓军士看向长河身旁的女子笑着问道,阿圆微微颔首。
长河也默声应下,微微上场的嘴角和略弯的眼睛,是掩藏不住的少年心喜。
“前些年我收到信,说你已从县衙离去,可是有什么难处?”
“我并不擅与人来往,且……有些事也无法苟同,便辞了,后与一同从军回村的几人另谋出路,现下也算能吃饱穿暖。”
“挺好,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现在李将军麾下任都尉。”
“我会的。”长河微微点头。
下一程出发这天,李方也来了,凑近阿圆说了几句耳语,退后几步微笑着挥手,“再见,祝你得偿所愿。”
“也祝你得偿所愿,再见。”挥手,踏上马车。
长安那位要见我,之前说还有更巧的,难道这位也是故人……
·
到达长安,只两人,便住的客舍,才安顿下来。
不愧是不夜城,虽已入夜,街灯通明,人声沸盈,很是热闹,“听说临河那有一家的樱桃饆饠很好吃。”
“好吃吧!”
“嗯,馅是甜味,好吃。”
阿圆莞尔而笑,一艘游船从水面缓慢而过,船上灯火通明,有女子婉转清唱之声传来,附和丝弦弹乐,“今日已晚,明日随我一起去见识见识?”
“好。”长河温声答应。
入游船画舫,琴音清越悠扬,有舞动人,水上船悠悠,岸边人行行。
过一两天,一队侍卫兼两辆马车停在客舍外,一位衣着华贵的男子下车,上楼请阿圆。
“这位……大人,只我一人吗?”
“您一人前往即可,不消半个时辰可回,若要同往,这位可在宫外等候。”
侍卫护送着两辆马车前往皇宫。长河握着阿圆手有些不放心,阿圆小声说着话,“不是说半个时辰,怎么愁眉不展?待会我们去尝酥山,听说冰凉清甜,很是解暑,好不好?”长河扬起笑容,“好,我等你。”
担心那位因奇异之处将人留下,而自己却没办法。
一路略过雕梁画栋,青砖朱墙,拾阶而上,踏入殿门,一抹明黄色身影坐于主位,阿圆不敢细看。
“民女参见皇上。”阿圆按照自己的记忆行了个礼。
穿着明黄袍的中年男子轻笑,“不必行礼了,坐下吧。”
殿内很大,只有两人,阿圆便在一旁坐下,见到皇上,便知故人的可能性不大,即使笑着,也威严不减,那是常年坐于上位之人。
“你与李方见过了,也知朕为何要见你。”
“略有猜测。”
“李方擅农,若你有擅长之事物,朕也可授予你官职。”
“实不相瞒,我所学之事并不在此时有用。”
“朕与李方聊过许多,也知晓一些,可擅何事物?”
如此,阿圆便试探着说出,“计算机?”
“哦,是可在千里之外与人通信,亦可将世间所有智慧藏于其中之物?”
“确是。”
“不能造出来吗?”
“民女只是站在前人智慧上,千年间的知识,哪能几十年便做到。”
“若接你进宫,你可愿?”
阿圆惊讶一瞬,“这……皇上说笑了,民女只是一介布衣,当不得如此殊荣。”
“果然是不同这世间之人,罢了,再与朕见一物。”
阿圆跟上前面之人,便见到了——一颗宝石,光影流转间,有虹彩若现。
“此名为时间之心,朕因它而得了莫大机缘。”
阿圆惊讶地张大了眼睛,这不是……“与你们所猜测的话本之名相同。”皇上感叹道:“世间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真没有成仙之事吗?”
“一般我们认为是暂时无法解释的科学,也许后人会找清缘由。”
皇上背手轻笑,“李方也这么说,知晓如此多,却不能亲眼见识,实在是一大憾事。”语气藏着遗憾的感叹。
回到殿内,皇上坐回了主位,专注在桌上奏折,头也未抬,“去吧。”阿圆行过礼,便退出了殿门。
下车走向长河,被紧紧抱住,阿圆诧异,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长河从没这么直白地表达过感情,“等急了?”长河摇摇头,一缕墨发落于阿圆颈间,带来酥酥麻麻的痒意,阿圆忍下痒意,回抱此时不常见的直白长河。
街上美食众多,好安抚了一番两人紧张的心情。
好些都是从未吃过,如此才算浅浅体验了一番,漫步长安街头,才能逐渐体会深藏世间的古韵。
·
回到客舍。
“长河,这一路有些事,想是你已经看出些,我……从未说与人。”
长河握住阿圆搭在膝上的双手,“不必言说,我知阿圆,虽无法细说,但也从未瞒我半分。”
“君心似我心,足矣。”长河眼含情意,面色温柔,笑浅却知意。
烛光暖黄,阿圆目光渐渐柔软如春水,心中情意流露,“亦愿与君长相依。”
夜幕低垂,星月交辉,情意绵绵而长流不息,好似一轮红日融其间。
长河无尽,恰逢日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