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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清明时节前后,常有蒙蒙细雨,披着斗笠,便忙农事,田里日日要锄草,地里也要收拾出来,早先种的白菜萝卜该吃的吃了,要晒的晒好了,剩下的一些残叶扔给鸡吃,便锄地松土,种下苋菜,豆角,茼蒿,大豆,菜瓜,也不需浇水。

随着时间一日日过去,经历太阳和下雨,白天和黑夜,种子从土里冒出绿芽尖尖,长成小苗,长得更高更壮,长出更多更大的绿叶,变得一丛一丛的,田里地里一片郁郁葱葱。

自那一日后,确如长河自己所说,不再躲着。

几乎每天早上一出门,阿圆都能看到长河,下午晚食前偶尔也能碰到,有时长河想上前帮忙或是分些吃的玩的,阿圆拒绝了,也不强求。慢慢的,阿圆也不再去想,碰见时也能如往常聊些日常,好似又回到了之前一样。

……

离端午还有三四天,家里就开始忙着包粽子,要赶在过节前包好,除了自家吃的,还会送一些给村里相熟的人家。一个粽子大约一两的糯米,三张粽叶,家里平日里有八口人吃早食,一人就要吃两三个,要给堂哥留一些,给堂姐送一些,外祖家,长河家,大致一算,得包一百来个粽子,总共需要十斤糯米,三四百张粽叶。

村里各处都长有粽叶,阿圆家旁边就有一棵,选了新鲜青翠的箬叶,阿圆摘了三篮子,差不多便够了。

家里人一同忙活,刚摘下的粽叶有灰尘或者有虫子爬过,阿圆、春娘和李氏就将粽叶擦洗干净,再放到另一盆清水中,过一遍水,文娘在一旁做些晒箬叶的轻省活,到了下午就晾干了,然后收拢到一起。

李氏将早先搓好的一捆麻绳,和洗过沥水的糯米,以及剥好的板栗拿出,放在饭桌上。

包的时候先拿两张箬叶,这样不容易煮破,将两张箬叶一同卷成漏斗状,光滑的叶面在里,装入糯米,用筷子插紧,再用一张箬叶对折压住上面,最后拿麻绳绑好,包的流程是一样的,但家里人各有各的习惯,最后的粽子也有不同的地方,阿圆家包了两种,白糯米,和加板粟的,包好的粽子用清水泡着。

李氏将包好的粽子分成几份,一大串是自家吃的,另外几小串每串大约数十个,一串放橱柜里留到堂哥回来吃,一串等堂姐回来走节时让她带过去,一串由林明明天去酒楼顺带捎给镇上的亲家,剩下的便送去村里关系好的人家。

阿圆家送出一些粽子,也带回了一些粽子。

接下来几天早食都吃这个,等煮熟了,解开麻绳,剥开粽叶,露出白色晶亮的糯米,用筷子夹着沾白糖吃,甜甜糯糯,有时会咬到甜软的板粟,其他人送的和家里不同,有的包了肉、蜜枣,吃着各有各的滋味。

一连几天,村里各处都飘散着粽香。

·

过了十几天就到了春溪的婚事。

阿圆早早就过来了,春溪爹娘在院里接待客人,与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往春溪房里去。

门虚掩着,隔开了院中的人声嘈杂,房中安静许多,只一位衣着整齐,描眉涂了脂粉的妇人正在给春溪开面,阿圆在一旁看着,妇人用五色棉线绞去脸上的汗毛,阿圆问道:“春溪,这样不痛吗?”

春溪闭着眼:“还好。”

妇人:“我做过多少年了,不会痛,就跟洗脸一样,没多大感觉。”

然后又梳发,妇人一边梳一边说着:“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梳完后绾起了发髻,换上了红色婚服,描眉,抿上囗脂,整个人就完全变了样,显得红润娇俏,特有婚事的喜庆,“春溪,你这样可真漂亮,像天

仙下凡。”

春溪不好意思,“阿圆姐,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对了,桃花姐还没来吗?”

“应该快来了,桃花姐住得远,路上可不得多花些时间,喏,给你,祝百年好合。”阿圆将礼物递给春溪。

春溪笑着接过,“好看,谢谢阿圆姐。”

“我猜桃花姐一准送的是发簪,便挑了其它。”

桃花走进来,“还好我没来迟,祝新婚快乐,事事如意。”桃花将手中的礼盒给春溪,是一对檀木如意簪子,中间镶嵌了一颗碧绿珠子,“好看,谢谢桃花姐。”

不多时,外面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不一会就到了门口,好不热闹。

这会子春溪家的堂姐妹表姐妹都进来了,屋里顿时变得逼仄许多,才关上门,外面就传来吵闹的声音,新郎来接新娘了,屋里姐妹们起哄吵闹好一会,才让开门,接了新娘,由春溪大哥背出门,新娘和新郎拜别父母,便要到新郎家去,春溪家中兄弟也跟着一同去了。

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又渐渐远去,便开席了,在阿圆有限去过的酒席中,算是很丰盛了有肉有鱼,素菜也有五六道,多数一般是每桌只一道肉菜和几道素菜,虽然酒席在春溪家,但也少不了新郎送来的聘礼。

而且接新娘的也只是驴车或牛车,若是还差些,便要新娘走路去,春溪相看的人家能舍得花价钱雇了轿子,也是平常人家独一份了,春溪成婚后应该会过得不错。

·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暖和,人们褪去夹袄,换上单衣,田里的水稻也接近收获。

夏收忙碌,老天心善,天气晴朗,各家各户不用急着抢收,收割好的水稻先在太阳下暴晒,傍晚前再收到家里,晒干后就可以脱粒了,剩下的稻杆能作柴烧能作肥。今年要交的税少些,除去税粮,下一季的稻种,后半年的囗粮,阿圆家还剩二十多石的米,换成银子便是二十两,顾了一家人半年的其它生活日常花销,还能余下不少。

这时,村里通知每家出一个人到祠堂,有事宣布。众人在祠堂前的空地上,猜测会有什么大事,不知是好是坏。

村长等人大致来齐了,便抬手让大家安静下来。“今天让大家过来,是有件事,关乎下一季的稻种。”村里人心都提起来了,大家就靠着田里的粮食过活。

村长继续说:“前几天,里长让人喊各村村长,说是上面发下来新的稻种,据说一亩能收获千斤,交待每村去种,这个种子也不是白发给你们的,等秋季收成后要还上来。”

听闻这件事,下方人群嘈杂起来,谁都不相信,觉得是上面想法子乱折腾。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还上千斤,我编都不敢这么编,眼见就要好起来,要是秋收粮食少了,可怎么活?”

“就是,我做梦都不敢想。”

“要真能收那样多的粮食,以往可从未听说过。”

眼见越来越吵,村长示意旁边人敲锣,“当”,漫过所有声音。

“大家安静,大家安静,听我说,官府的人早就种过了,是真的有这么多粮食,并且只多不少,才敢让大家种,你们想想,你们得了更多的粮食,交的粮食也更多,官府怎么会做亏本买卖。”村长又提起北方,说:“北方早就种上了高产的小麦,不信你们问问去北方打仗的人,就知道是不是真的?”

有几个去过北方的人点头附和:“确实是这样,那时候要不是北方收了这么多粮食,最后一战前让大家都吃饱,才能这么快打赢。”

村长让大家去拿东西装,“好了,现在大家过来领稻种。”

大家将信将疑地领了稻种,村长怕有些人不当回事,“必须要种田里,可不是让你们吃的,到时候被发现了可要罚钱的。”

听到要罚钱,一些人歇了心思,左右不过一斤,占不了多大的地,若真是能多得粮食,也是好事一件,便安心种下了,不过日日去看,比以往还要上心。

夏收交过税过后,堂哥也回家做出行的准备,两三天后就要动身去考秀才了,还有一个多月,早些动身,时间宽裕些,省得误了考试,堂哥还小时,是大伯陪着去县里考童生,而如今这回去府里,便是与几位同窗一同结伴前往,出行前,家里仍是不放心,对堂哥千叮咛万嘱咐,又多准备了吃食银两。

过了夏收,阿圆便空下时间,阿奶说要为以后嫁了人做准备,阿圆便待在家里做女红,学做衣服,只是做了那么久,也做得一般,针脚不够细密,图样不够精美,穿还是能穿的。

好不容易攒了一个月的帕子和鸡蛋,去镇上卖,阿圆也不用再拘在家里,一路上倒是心情轻松愉快。

到镇上时,阿圆有听到周围的一些人在讨论一个“木拼”新奇玩意,听起来最近在镇子里很流行,结果一路上只是听了几耳朵,阿圆越听越觉得像自己之前跟表哥说过的东西,难道表哥已经做出来了,还卖的很好?既然好不容易来镇上一趟,不如去看看,也不知道跟表哥说的另一样东西——木龍榨做的怎么样了?

阿圆卖完东西后,便向外祖家走去。

阿圆夸赞道:“外婆,今天我可听了不少东西,表哥如今可不得了啊。”

外婆笑眯着眼,“嘘,可别给他听到,要更加得意忘形了,先前就特意到你外公面前炫耀了一番,我知道这其中咱们阿圆也出了不少力。”

阿圆摆手谦虚:“我就提了一个主意,算不得什么,其它的全凭表哥去做成的。”

外婆:“知道你有事找阿明,我就不多跟你聊了,待会留下吃饭。”

来到后院,便见这块地方干净整洁了许多,左侧还搭了棚子,一根大木头横亘在其中,看着和之前木匠铺中见过的木龍榨一样,阿圆凑上去看,“表哥,你做出来了啊,能用吗?”

“那当然了,我都试过了,完全没问题。”阿圆见表哥从后头一间小屋子走出来,“对了,表哥,恭喜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