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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代价

第一次重伤是在一次清剿晶化蝎巢穴的行动中。为了给被困的“绊索”创造逃生通道,她用切割臂强行撑开即将合拢的岩缝,被一只潜伏的蝎王尾刺刺穿了右侧大腿。毒素迅速蔓延,整条腿短时间内失去了知觉。是堡垒扛着她,汉克和薇拉拼死断后,才杀出重围。

医疗中心,医生告诉她,腿部主要神经和血管受损严重,常规治疗无法完全恢复功能,她很可能永远瘸腿。

“有别的办法吗?”艾琳问,声音平静。

医生犹豫了一下:“军用级的神经接驳义肢可以恢复大部分功能,甚至增强。但需要手术,而且……很贵,需要特殊贡献点兑换,或者立下重大军功奖励。”

“我换。”艾琳没有犹豫。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当她从麻醉中醒来时,右腿从大腿中部以下,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哑光黑色的金属结构。内部是精密的液压传动和魔力感应系统,外覆复合装甲。她能通过残留的神经接口控制它,初期非常别扭,感觉像是操纵一个外挂的工具。但经过一周疯狂的复健和调试(她甚至自己修改了义肢的控制反馈参数),她逐渐适应了,甚至发现义肢在负重、攀爬和踢击方面比原装腿更有优势。

代价是剧烈的排异反应和幻痛,尤其是在魔力湍流强烈的环境中,接口处会传来烧灼般的疼痛。她没告诉任何人,只是悄悄调整着自己服用的镇痛剂剂量。

军功因为这次任务和负伤再次累积,她晋升为中尉。右腿的义肢成了她的标志之一。

第二次重大改造是在八个月后。一次探测深度能量漩涡的任务中,小队遭遇了罕见的“虚空水母”群袭击。这种生物能释放强烈的精神干扰和能量吞噬场。艾琳为了保护正在操作关键干扰设备的小鬼,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水母核心射出的的一道腐蚀性能量束。能量束击穿了她的胸腹左侧,损毁了部分肋骨、肺叶和脾脏。

这次伤势更重,濒死边缘。抢救回来后,医生告诉她,左侧胸腔需要大面积修复和强化,否则无法承受后续任务强度。建议方案:更换强化合金肋骨框架,植入人工肺叶(带基础过滤功能),以及用生物相容性金属网格替代受损的腹膜和肌肉组织。

又是一次大手术。当她再次站在镜子前时,胸口左侧皮肤下,隐约能看到金属的轮廓和细微的接口痕迹。她的呼吸节奏因此发生了细微改变,在极端环境下更稳定,但也更……非人。幻痛和排异反应再次袭来,与腿部的疼痛交织。

她晋升为上尉。第三小队在她的带领下,存活率在先锋勘察各组中竟排到了中游——这已经是惊人的成绩。队员们都活了下来,虽然个个带伤,但没人阵亡。他们叫她“铁娘子”或“修补匠头儿”,语气里带着敬畏和信赖。

莱纳斯在技术分析组也干得不错,凭借扎实的炼金知识和谨慎的性格,逐渐能接触到一些更深层的样本分析和报告整理。他经常给艾琳提供一些有用的环境数据或材料特性提醒,偶尔还能搞到一些管制不那么严格的稀有材料边角料,正好用于艾琳的装备维护和升级。两人保持着一种默契的合作关系,艾琳负责在危险中带回原料和情报碎片,莱纳斯负责在后方分析和提供支持。关于索菲亚,莱纳斯只隐晦地提过,他通过父亲的关系,确认索菲亚在学院的医疗舱里状态“稳定”,但并未好转。艾琳知道,那是“星髓萃取液”在起作用,时间仍在流逝。

一年零三个月过去。艾琳身上,大约三分之一的血肉已经被机械和强化结构替代。右腿、左侧部分胸腔和肋骨、右手小臂和手骨(在一次拆卸危险□□时被腐蚀性液体损伤后更换)、以及后颈处植入的战术信息处理辅助节点。她行走时带着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呼吸在安静环境中会有不同于常人的、极其轻微的气流循环音。她的力量、耐力、对恶劣环境的承受力远超常人,但疼痛、排异感和与身体逐渐疏离的异样感,也如影随形。她很少照镜子。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拼。只有她自己记得那个躺在学院医疗舱里的冰蓝色身影,记得格鲁姆工作室里冰冷的交易,记得胸前怀表里跳动的、代表索菲亚剩余时间的倒计时。

任务越来越深入,危险等级越来越高。直到这次,指挥部直接下达的命令:侦察“哀嚎回廊”深处新出现的巨型能量空洞,评估其稳定性及潜在威胁。“哀嚎回廊”是已知的高危区域,常有时空畸变和强大变异生物出没。

出发前,卢克找到了她。他已经调去了新兵训练营,脸色比当队长时好了一些,但眼中的疲惫更深。他递给艾琳一个小酒壶。

“私人渠道搞到的,真粮食酿的,不是合成酒精。”卢克说,“‘哀嚎回廊’……我当年还是队员时去过边缘。那地方……邪门。声音会在里面扭曲、放大,变成能让人发疯的嚎叫。能量场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小心点。”

“谢谢。”艾琳接过酒壶,收入行囊。

“还有……”卢克犹豫了一下,机械义眼的光泽暗淡了些,“如果我这次回不来……”

“别说这种话。”艾琳皱眉。

“听着,”卢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很重,“我有个妹妹,在第七区下层,靠近你原来那地方。她叫米娅,丈夫几年前死在矿区事故,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腿脚还不方便。我每个月寄回去的津贴和贡献点,勉强够他们活。如果我死了……按照规定,抚恤金很少,而且会被层层克扣。她撑不了多久。”

他看着艾琳的眼睛:“你是我见过的最靠谱的混蛋。如果我死了,帮我照看一下她们。不用多,别让她们饿死,别让孩子被卖进工厂或教盟的童工营。行吗?”

艾琳看着卢克眼中罕见流露出的恳求,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好。”卢克松开手,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去吧。把他们都带回来。”

“哀嚎回廊”确实如同卢克描述,甚至更糟。扭曲的岩柱如同怪物的肋骨,空气中飘荡着低声的啜泣和尖啸,分不清是风声还是其他什么东西。能量读数混乱不堪,探测器时不时失灵。

小队按照标准流程推进,异常谨慎。然而,在接近目标能量空洞时,意外还是发生了。空洞并非自然形成,其边缘规则得可怕,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整齐切割出来的。空洞内部一片深邃的黑暗,连虹彩海的光污染都被吞噬。而就在空洞边缘,他们发现了一些东西——古老的、破损严重的石碑碎片,上面刻着无法辨认的文字和图案,但能量残留显示,它们与之前在“哭泣峡谷”遇到的机械同源。

更令人不安的是,空洞周围的岩壁上,布满了某种巨大的、规律的抓痕,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定期从这里进出。

“扫描仪,生命信号?”艾琳低声问。

“空洞内部……探测不到,干扰太强。但周围……有很多,很小,很密集,在移动……地下!”扫描仪的声音突然拔高。

地面瞬间塌陷!不是自然塌陷,而是某种陷阱!无数条细小但速度极快的、类似蜈蚣的银白色机械虫从塌陷处涌出,直扑小队成员!它们的口器尖锐,闪烁着能量切割的光芒。

“防御阵型!向高处移动!”艾琳下令,同时举起改装过的步枪(现在兼具脉冲射击和短程榴弹功能)向虫群最密集处开火。

虫群数量太多,而且似乎能吸收部分能量攻击。堡垒的盾牌很快被啃咬出缺口,汉克的扫射只能暂时逼退它们。诗人试图寻找指挥单位,但虫群似乎没有明显的核心。

“它们在把我们往空洞方向赶!”薇拉喊道。

果然,虫群的攻击有意识地迫使小队向那个深邃的能量空洞边缘退去。

“不能靠近空洞!”艾琳厉声道,“□□,震撼弹和烟雾弹覆盖!绊索,布置延迟□□阻断路线!我们向东北侧的那个岩台突围!”

战术暂时生效。烟雾和爆炸扰乱了虫群的追击,小队冲上了相对坚固的岩台。但岩台面积有限,背后是陡峭的岩壁。

“扫描仪,找其他出路!小鬼,尝试联系哨站,报告情况!”

“通讯被严重干扰!无法建立稳定链接!”

“头儿!下面!空洞里有东西出来了!”诗人突然喊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艾琳转头看向空洞。黑暗的边缘,一只巨大的、由暗银色金属和生物组织扭曲结合而成的“手”,缓缓探了出来。仅仅是“手指”就比堡垒的盾牌还要粗大,表面覆盖着不断蠕动的管线和不规则的眼球状传感器。紧接着,是第二只“手”,扒住了空洞的另一侧边缘。一个难以形容其全貌的、部分机械部分生物的庞然大物,正试图从空洞中爬出!它散发出的能量威压,让空气都开始粘稠。

“撤退!立刻!”艾琳吼道,“原路返回不可能了!堡垒,用锚钩枪打向对面岩壁!我们荡过去!”

堡垒立刻照做。锚钩深深打入对面岩壁。但就在小队准备依次滑索渡过去时,那只巨大的“手”猛地扬起,然后狠狠拍向小队所在的岩台!

遮天蔽日的阴影笼罩下来。

“散开!”艾琳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

巨掌拍下,整个岩台剧烈震动,碎裂!艾琳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左侧胸腔的强化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传来。她看到堡垒用盾牌护住了小鬼和扫描仪,自己却被碎石淹没。汉克和薇拉在闪避中被虫群缠上。诗人所在的狙击点也被波及,坍塌了一半。

混乱中,一道身影猛地冲向她——是卢克!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手里拿着训练营用的、威力不足但射速极快的训练步枪,对着追向艾琳的虫群扫射。

“你怎么……”艾琳咳出一口血沫。

“不放心,跟来了……看来是对的!”卢克吼道,将她拉起来,“走!”

“其他人……”

“他们自己能应付!你先走!这是命令!”卢克用力推了她一把,指向堡垒建立的滑索方向。

艾琳看了一眼战场。堡垒正从小鬼和扫描仪身边推开岩石,汉克和薇拉背靠背与虫群厮杀,诗人从废墟中爬出,重新架起了枪。而那只巨大的怪物,已经爬出了半个身子,另一只“手”再次抬起,这次的目标,似乎是正在操作设备尝试加强通讯信号的小鬼!

没有时间犹豫。艾琳冲向滑索,抓住索扣,用力一蹬,身体向对面岩壁荡去。在空中,她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卢克没有跟来,而是转身,朝着那只拍向小鬼的巨掌冲了过去!他一边跑,一边从腰间摘下了所有剩下的烟雾弹和震撼弹,用牙齿咬掉拉环,全力投向巨掌的关节连接处!同时,他举起了训练步枪,对着巨掌上那些蠕动的眼球传感器,打光了所有子弹!

微弱但密集的攻击吸引了巨掌的注意。它拍下的轨迹发生了微小的偏转,擦着小鬼的头顶掠过,拍在了岩台边缘,引发了更大规模的崩塌。

而卢克,因为靠得太近,被崩塌的岩石和气浪彻底吞没。

“卢克——!!!”汉克的嘶吼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