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宁特别能共情玉尘。
因为她就是既不像爹,也不像妈,夫妻离婚谁也不要的那个人。
从小奶奶就告诉她,她的名字含义是愿她长喜乐长安宁,她以为父母只是工作很忙,无暇顾及她,她有奶奶照顾,过得也很好。
直到她十岁父母离婚,双方组织了新的家庭,谁也没想过带走她,才知道她是一个在不合适的时机出生的小孩,名字也是奶奶取的,奶奶的陪伴让她喜乐安宁地长大了。
如今奶奶已不在人世,她这突然穿越,不知现代的自己是失踪了还是死亡了,想来也没有人在乎。
所以,她很平静地接受了穿越的事实。
阿宁的记忆,也让她间接感受到了父母之爱。
她暗暗决定以后还得多夸夸玉尘,白猫怎么了,他的猫身可是她的梦中情猫,多么稀有的狮子猫。若是在现代,照片一放在网上,绝对手慢无,不知道要被铲屎官宠成什么样子。
说完玉尘的家事,梨云继续说伯也怎么骗玉尘。
故事不复杂,但这伯也确实有点欠揍。
玉尘刚刚化形知道了自己连人形都只是像父亲不像母亲,终日郁闷,四处躲藏,刚好遇到随银雪去中州找今笙的伯也。
玉尘见伯也妖身是六尾白狐,便问他是不是也和族中姐弟长得不一样。
玉尘当时年岁小,和常乐宁一样,以为银雪和伯也是亲姐弟,而银雪是银狐,他以为找到了同命相怜的伙伴。
伯也顺着玉尘的话应了下来,说家里不是赤狐就是银狐,就他是白狐一点也不威风。
之后玉尘随着去青州游玩才知道伯也骗了他,伯也的母亲就是白狐,弟妹们也都是白狐,从此玉尘再也没踏足青州。
梨云说:“大姐姐说了,来归云城从中州路过青州路程更短,玉尘哥哥绕道去泽州,想来也是这个原因。”
常乐宁一时不知如何吐槽,只说:“你二哥哥真是……”
梨云见常乐宁垂放在床上的双手,紧紧攥住褥单,连忙解释:“当时玉尘哥哥的大哥和二姐与他年岁相差太大,不知怎么劝说幼弟,正好二哥哥他只比玉尘哥哥年长五百多岁,便顺理成章当起了玩伴。”
“宁姐姐你不要讨厌二哥哥,他不是坏妖。”
常乐宁不知道伯也当时是出于好意还是玩心,总归该不是恶意,某种程度应该是想安慰玉尘。但他确实骗了玉尘。
就像她,如果可以,她想奶奶早早告诉她真相,那么她就不会有那些期待和空欢喜。
她见梨云一对耳朵都耷拉下来,摸了摸她的头说:“我明白的,如今我们知道了原因,让他俩避开些就好,不然那氛围比这夜晚的风还刺骨。”
梨云疯狂点头:“玉尘哥哥最初不认识我时,都没对我如此冷淡。宁姐姐,他不会也不喜欢我了吧。”
常乐宁说:“傻小云,不喜欢你怎么会收下你送的新衣。”
梨云说完伯也的那些糟心往事,一直蹙起的眉终于得到舒展,眼睛笑成一条缝说:“我就知道,玉尘哥哥深明大义,祸不及家人。”
常乐宁扶头:“你去哪学的这些词。”
梨云说:“大姐姐从人界带回来的话本呀,我们青州的狐狸都识人界的字。大姐姐说多看一些,若不小心去了人界,才不容易被骗。我就是看了话本,知道宁姐姐定是有侠义心肠的人。”
常乐宁在梨云凑过来的头上揉了一把说:“那你还是看少了,哪能一来就跟不熟识的人回家的,怎么也得暗地里观察一段时日,了解周遭环境。”
梨云眨巴眨巴眼睛,问道:“宁姐姐你这么会,也是看了话本吗?”
“咳……”常乐宁假咳一声说:“差不多吧,也是看了一些。”
梨云听见常乐宁咳嗽,变回妖身说:“宁姐姐,快进被窝,我给你暖着。大姐姐说了你刚来,这妖界的气候你还得适应一段时日,莫要生病了。”
常乐宁看着被窝里露出来的小狐狸头,心想:你们狐狸都这么会的吗?
一人一妖依偎在被窝里,絮絮叨叨妖界的八卦,深夜方才入睡。
“啾~啾~”
次日清晨常乐宁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
她起身看着床榻侧边的烛台,昨晚和梨云聊着聊着就睡着了,有没有灭灯都不记得。她转头看着滚到床尾,蜷缩成一圈的梨云,轻声笑了笑。
幸好梨云妖身小,这床也够大,她意识朦胧中记得这孩子睡姿三百六十度大旋转,在床上滚着圈,看来之前在她石桥村的小床上睡得是很克制了。
“啾啾~”
鸟叫声再次传来,听声音方向,是站在窗外特地朝屋里叫的。
她抬眼朝窗棂看去,被透进来的阳光晃了眼,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
“这么晚了!”
她已经好久没睡到太阳都晒屁股才起床,一时不太适应。
可能因为没有了鸡鸣,也可能是昨日温泉泡得太舒服了。
她快速起身穿上外衫,支起窗望去,是昨日那个蓝羽鸟妖站在枝头。
蓝羽鸟妖张嘴道:“你也睡太久了,我都在城主府转了一圈了。”
常乐宁讪讪一笑:“不好意思,你是有什么事吗?”
蓝羽鸟妖不知是什么品种,肚子圆鼓鼓的像小肥啾,只是体型比小肥啾大上两三倍,周身天蓝色,唯有长长的尾羽是宝蓝色,短短的锥形喙,很是可爱。
蓝羽鸟妖说:“城主说了,以后由我负责照顾你的起居,你总不起床,不洗漱不进食,我就没法飞出去玩。”
常乐宁说:“没关系,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还要多谢昨日你为我点灯。”
蓝羽鸟妖偏了偏头,质疑道:“你都不能自己吹干头发,如何照顾好自己?羽毛湿着都飞不高。”
小妖怎么知道她昨晚洗头发的事?难道是玉尘?
蓝羽鸟妖见她顿住不语,恼道:“你不会看不起我们鸟妖吧?不要看我还不会化形,妖术可是会不少。”
说着她唯恐常乐宁不相信,当即施法将她披散的长发梳了一个元宝髻,语气轻快道:“你看我盘的这发髻像不像一对狐耳?”
“你等我看看。”常乐宁走到妆台前一看,蓝羽鸟妖将她的头发全部拢起分成两股在头顶盘了两个发髻,像元宝也像狐耳。
她回到窗边,对蓝羽鸟妖夸赞道:“你好厉害,我叫常乐宁,你呢?”
蓝羽鸟妖扭了扭外表不存在的脖子,说:“我叫蓝羽。”
常乐宁心想:蓝羽,为她取名的妖和我是一个水平。
蓝羽身子小小,会的事却很多,为她准备洗漱的温水,替她送来吃食,施法替她烘干头发,还会用清洁术帮她洗衣。
引得梨云叉腰嘟嘴说:“蓝羽将我能做的事都做完了。”
常乐宁过上了梦想中不用为生活琐事发愁的日子。
不过,她也没只在城主府享受,她选了人流量稍微少一些的街道上的那间空铺开茶药坊。喝茶疗伤,安静些好。
店铺装潢的事,伯也提出帮忙,说他用妖术很快,她推脱不掉就没瞎掺合。为了不让玉尘与伯也对上,拉着玉尘陪她去茶山采茶。
幸好灵茶山就在归云城城外不远,不然得打破玉尘不踏足青州的规矩,还不知道她拉得动不。
青州的四季轮换与人界差不多,正是茶树长得茂盛时。
玉尘看着成片的茶树,问常乐宁:“需要怎样的叶片?”
这里的茶树是小乔木型,有一二丈高,常乐宁站立只能采到枝条中端,她摘了一片嫩绿芽头给玉尘看。
“就要这种最新长出来的。”
玉尘颔首说:“既然实践过采茶并不需要你动手,我们用术法更快。”
他说完唤来引路的两个城主府的小妖,低语说了些什么,紧接着抬手施法,随着一道道流光飞出,茶树枝条顶端的嫩芽一片片飞落下来飘到事先放在一旁的竹筐中。
常乐宁已经习惯了他们用妖术解决很多事情,但玉尘出手,她必须得夸上一夸。
“玉尘,你好厉害!”
玉尘看了她一眼,不明白这种基础术法有何好惊叹的,严重怀疑她又把自己当家猫哄,但她的眼神又特别真诚。
他避开她清亮的眼神,只说:“剩下的交给他们就行,你可以回去准备炒制了。”
因为做茶,常乐宁渐渐与城主府中的小妖混熟,银雪绝对和她一样,也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府中的小妖多是狐狸、小狗、小鸟等,连鼠妖都是可爱的小仓鼠。
熟悉后小妖们乐意变回妖身让她摸一摸。
可惜没有猫妖。
采茶有城主府的小妖们帮忙,玉尘教会他们如何采摘之后,她就是在府中等着茶叶送来炒制。
炒制就在她院中的小厨房,那里的锅灶都是新的。玉尘本来想用妖术帮她生火,但她说不清具体的火候,还是采取人界的方法——烧柴。
她告诉玉尘:“这柴火才有锅气,茶叶香气能够更悠长。”
这也不是她乱忽悠,这就好比手工茶和机器烘焙的茶,手工茶确实更香。
第一锅灵茶做好后,蓝羽闻着茶香就飞去找来银雪,银雪试喝之后,瞳色有一刹那变回银色,她说陈年的暗疾有了明显的恢复迹象。
知道效用更好,常乐宁做茶更有干劲,连续几日下来手臂的肌肉都变得更紧实了。她试过拉弓,可以射出更远的距离。
在常乐宁沉浸式做茶时,城主府门口凭空出现一个重伤的犬妖引起一阵骚动。
“城主,府外来了两个犬妖,其中一个身受重伤,向您求救。”狐耳少女来到银雪处理事务的偏殿禀报。
银雪放下手中的卷轴,斜眼瞟到桌案上的青瓷茶杯,思量片刻道:“你去找乐宁,让她去帮忙。”
狐耳少女愣了一下说:“还是城主想得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