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她们回到院中那一刻,院中的各处的烛火和灯笼瞬间亮了起来,有一个蓝羽鸟妖飞来停在窗边的一条树枝上,告诉常乐宁让她不用管院中的灯火,天亮自会熄灭。
常乐宁泡完温泉,坐在卧房的妆台面前用软布一点一点搓干头发。
卧房约有百平方,床榻大到可以打滚,床架上挂着纱幔,随着窗棂透进来的微风轻轻摇曳。
床侧的妆台上摆有一面椭圆形银镜,能照出半个身子,且比之前家中的铜镜照得更加清晰。
穿越以来常乐宁还是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看清阿宁的容貌。
她们俩除了笑起来嘴角上扬的弧度相似,其他地方完全不一样。
这应该就能排除她们是前生后世的关系。
记忆中阿宁的皮肤应该更黑一些,经过一个冬日的休养,白回来一些,但也不是玉尘那样透亮的白,只是健康的黄皮偏白。
阿宁有一对好看的杏眼,非常像古画中的少女,纯真灵动。
常乐宁最满意自己长相的地方也是眼睛,她有一双圆润的大眼,只是她是冷白皮,一点没睡好,第二日的黑眼圈就很明显。
“咚~咚~”
常乐宁还在欣赏自己如今的长相,门外响起叩门声。
她还未开口询问,叩门的人就说话了。
“是我。我在正厅等你。”
是玉尘。
常乐宁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中衣,起身从一旁挂架上取下外衫穿上,把腰带简单一系。头发未干,她想玉尘又不是没见过她披头散发的模样,就梳了梳,用一条发带松散地绑在脑后。
来到正厅,玉尘已经变回了白发的模样。
她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问道:“有事吗?”
玉尘见常乐宁湿着发前来,妖界夜晚的风可是裹着寒意,他不想女子来妖界第一日就染上风寒,抬手从她头上扫过,才回话说:“今日你说有妖盯你那事,我想了想,只有银雪的玉簪不够稳妥,比如此刻,你就没有将玉簪带在身上。”
常乐宁摸了摸头,刚才湿润的头发已经全干了。
还是妖术方便。
衣料铺之后玉尘的心情明显变差,没再说两句话,没想到晚上还会来找她。
这是担心她的安危?
常乐宁嘴角轻扬,看着玉尘浅棕色的眼眸问道:“你是有什么主意吗?”
玉尘没有立即开口,似在斟酌言语。
常乐宁看着他纠结的表情,笑道:“你我之间,有话直说便是。”
玉尘没有因她的笑投来一记白眼,表情认真道:“我在你身上留下一道法印,我的妖力虽比不过银雪,对付归云城的小妖完全够用。”
常乐宁不明白一道法印他有何纠结的,“这施法是要放血吗?会很痛?”
玉尘的白眼虽迟但到,他睨了一眼说:“都不会,只是这法印除了护你安全,还能让我探查到你的方位。”
哦,原来玉尘是怕侵犯她的**。
常乐宁笑了笑说:“这不是好事嘛,你想找我随时都能找到。”
随口而出的一句话,玉尘的心跳却不知为何漏了一拍。
他事先想过常乐宁不会在意被探查,没想到她是如此不在意,还想着让他能随时找到她!
银雪说得对,凡人的花言巧语太恐怖了。
常乐宁想到什么,又问:“这法印是单方面的吗?我能知道你的位置吗?”
这一问让发愣的玉尘回过神来,他反问道:“你有妖力吗?”
懂了,就是单方面的。
常乐宁想的是,若是双方能感应彼此那还不错,哪日不小心将猫惹炸毛了,还能找到。
只见玉尘抬起右手,食指和无名指并立,指尖闪着金光,在虚空中画着什么符,符成后往她额头一点。
她都没有感受到玉尘指尖的触碰,就听他说:“可以了。千岁以下的妖伤不了你。”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没有一点异样,冲玉尘笑了笑说:“有护身的法印,有没有那种攻击的,若是遇到恶妖,我能发个招炸一炸对方那种。”
她还是喜欢主动出击,不喜欢成为被狩猎的人。
玉尘微微蹙眉看了她一眼,说:“伸手。”
常乐宁听话地伸出右手。
玉尘垂眸看着那只摊开的手,指腹和掌心有一层薄茧。他在她的掌心上画了一个法印覆上去,“若真有危机,默念法诀可发出一击,不一定杀死对方,但能给你创造逃跑的时机。”
他将法诀说与她。
常乐宁只见一道金光钻进掌中,她抬眼看向玉尘问道:“玉尘,你这会儿能变成猫身吗?”
玉尘不解:“为何?”
常乐宁知道说心中所想玉尘肯定会炸毛跑掉,但她还是想说。
她羞怯一笑说:“你太好了,我想抱抱你,抱你人身有点不好意思。”
“一……”她在心中默念,“二”字还没出口。
玉尘挥袖起身,人影化作流光消失不见,只余空中回荡着冰冷的两个字:“睡吧。”
一个整日睥睨一切的猫妖,就为了她一句话,大晚上来给她施法护她安全,她感动到想抱一抱他不过分吧?并且她都说抱猫身了!
“哎……看来还想吸玉尘是不可能的事了。”
常乐宁叹息一声,往卧房走去。没能看见房顶屋檐上那道白色的身影。
玉尘并没有走远,他被常乐宁一语惊得变回了妖身,此刻蹲坐在对面屋顶静静地看着她。
他实在想不通,女子是如何轻描淡写说出那样的话的。从最初,她就和他听闻的人界女子完全不一样。
都说妖是放肆奔放的,凡人总是含蓄内敛的。
若真如此,那常乐宁该是妖才是,还是她喜欢的狐妖,尽施展魅惑之术。
玉尘就这样呆坐在屋顶,看着女子进了卧房,看着外出的小白狐叫着“宁姐姐”跑进了屋。
一人一狐不知道聊些什么,迟迟没有灭灯。
玉尘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是荒谬,他已不是一只受伤的小猫,需要在她身旁被照料;她也不是在人界土屋中,孤单无依,他守在这是干什么!
他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尾巴一直在脚旁来回地摆动,瞥了一眼窗棂上摇晃的人影,转身消失在清冷的夜色中。
卧房里,梨云变回了人形。如今城主府的床榻又软又宽,除她们之外还能睡下两人。
一人一妖坐在床榻上,梨云兴奋地说:“宁姐姐,我打听到了。一开始二哥哥还羞于启齿,是大姐姐来了才开的口。”
“我不仅知道了二哥哥和玉尘哥哥的恩怨,也知道了玉尘哥哥为何不喜欢玄色。”
常乐宁好奇道:“为何?”她看玉尘和伯也不像是仇敌,至少没有一见面就打起来。
梨云捂嘴偷笑一声说:“说来也是二哥哥活该,小时候他骗了玉尘哥哥。”
“宁姐姐,你知道玉尘哥哥家兄弟姐妹共有五人吗?”
常乐宁点点头说:“这个玉尘倒是提过。”
梨云又说:“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五兄妹父亲不是一人。”
“知道。”
“啊!”梨云说,“宁姐姐你不会也知道他们家除了玉尘哥哥妖身是白色,其他四人都继承母亲是玄色吧。”
“这个真不知道!”
一家人,真就玉尘不像亲妈?
常乐宁催促道:“梨云,你细细给我说说。”
“先说妖王夜幽,她妖身是金瞳玄猫,玉尘哥哥在她子女中行三,她的大儿子名为光吾,是与中州另一位妖王凛光所生,妖王凛光乃是神兽麒麟,光吾完全继承了夜幽的样子,只是长有麒麟的独角。听说如今已经四千岁了,妖力十分强大,都说他将来会一统中州。”
“玉尘哥哥上次提过的二姐今笙,父亲是我们狐族,是七尾赤狐,今笙与大姐姐交好,所以玉尘哥哥识得大姐姐。”
常乐宁问:“你们狐族是不是尾巴越多越厉害?”
梨云摇摇头说:“也不一定,还要看血脉,就如大姐姐她虽是半妖,但她的父亲是妖王的儿子,她天生六尾,比许多妖都厉害。二哥哥说我虽只有一条尾巴,以后也会很厉害的。”
“等等,你和银雪不是一个父亲吗?”
梨云眨眨眼说:“不是呀。我和二哥哥是亲兄妹,大姐姐的父亲是我们舅父。”
难怪银雪是银狐,梨云和伯也是白狐。不,也不对,说狐族妖王是九尾赤狐,银雪的父亲却是银狐。这个真不好分辨。
常乐宁将话题继续回到玉尘身上:“今笙妖身也是继承了妖王夜幽的样貌?”
梨云说:“不完全,她是褐瞳,毛发偏长。玉尘哥哥的两个妹妹就更不用说了,她们是一对双生子,父亲是绿瞳玄猫,两姐妹除了瞳色是绿金色,可以说和妖王夜幽一模一样,名字也是取自夜幽,姐姐叫夜岚,妹妹叫幽萤。”
“那玉尘的父亲是谁?”基因能比麒麟还强大。
“玉尘哥哥的父亲是寒州妖王玄英的弟弟,名为玄玉,妖身是雪虎。传闻说玄玉长得可好看了,他和妖王夜幽相恋千年才有了玉尘哥哥,可是不知为何玉尘哥哥还没化形他就回了寒州。”
那这么说玉尘是继承了父亲的美貌。
没有化形,那就是玉尘很小的时候父亲就离开了,母亲很快又有了新的对象,生的妹妹还和母亲长得一样,唯有他是家中的例外。
难怪玉尘要离家出走,难怪他不喜欢穿黑衣。
即便穿上黑衣也和家里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