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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迁怒

“谢少卿,别来无恙。”

驿站并不大,站在厅前一眼就能望到大门外,谢澜峥看着迤迤然踱步进驿站的裴怀远暗自松了一口气。

上前几步,两人见礼,谢澜峥带着似真似假的疑惑问了一句:“裴大人怎么来了?”

“三月下旬太子生辰,裴氏一族如今不在京都,今年我入广阳送贺礼。”

裴怀远笑着答道,两人并行,见周边近处并无他人,放轻声音问了句:

“卫昭怎样了?”

“阿昭想必已在京都侍奉祖母。”

谢澜峥扯出个笑脸,裴怀远斜瞥他一眼并未接话。

两人一同进正厅,身后门帘还未落下,谢澜峥脸色就变了。

本该在卫昭身旁的女大夫小跑着迎了上来。

什么瞒住裴怀远什么不能暴露都被他暂时抛诸脑后,那一瞬间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只关乎卫昭。

人直直冲来堪堪停在谢澜峥面前,看也不看谢澜峥一眼对着裴怀远张口道:

“义父,东西带来了吗?”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几转,谢澜峥自嘲一笑,也不再多言不想遮掩,大步往卫昭所在厢房走去。

“你动身去广饶后,我便启程了。”裴怀远站在窗边,心随着天际的日头渐渐沉了下去。

谢澜峥押送赈灾银去往广饶,卫昭却先行一步回京。

那些暗卫留在了许州,任凭如何打听都是奉命保护他这位刺史大人。

与此同时,孔方海被找到,已然押解回京。

见卫昭与谢澜峥分开,他本意是派人前去传话,不曾想遇到了恰好在驿站刻意暴露行踪的三人。

前去传话之人是李向松,他认识月剑安河,更识得那扮做孔方海的卫昭。

李向松直觉不对,未曾递话便匆匆而归。于是太子生辰在即,离开京都近十年的裴怀远,首次动身前往广阳。

“我大概猜到你们打算,一路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她这一路上遇到几次刺杀,我便传信让我义女宝珠快马跟了过来。”

天气逐渐转暖,冬风扑面已然没了冷意,裴怀远伫立在窗前,声音却像裹了寒冰。

何璋农户出身,能在短短几年爬到一部尚书之位,他的狠辣与手段谢星沉和谢澜峥不会不清楚,可他们父子却让卫昭来淌这趟浑水。

谢家,究竟把卫昭当什么?凭什么将卫昭置入险境?

他这般想,便这般说了。

谢澜峥十分笔直地坐在八仙桌旁,裴怀远的诘问并未惊动他分毫,他盯着桌子雕花的缝隙,出神一般反问。

“你跟了一路,那卫昭遭遇刺杀时你在哪?”

裴怀远被他问住,呆站在那里没有出声。

半晌后谢澜峥扯了扯嘴角,烛光映照在眉骨上在眼窝投下阴影,眼睛隐在暗处,脸上也没什么情绪,可裴怀远却从他话里听出浓浓不屑与嘲讽。

“你生怕牵连自己,所以你躲在暗处看着一切发生,每一次,你都做了同样选择。”

“我是裴氏未来家主,我有我责任也有自己的不得已。”

裴怀远未曾因他的话语恼怒,只转身看着谢澜峥冷冷道。

“当年我选了裴氏,后来,你父亲选了谢家,如今你不是也舍弃了卫昭吗?”

谢澜峥垂眸没有接话。

他无法反驳,前世今生,他都没有选卫昭。

多日前他尚且在卫昭面前为裴怀远辩解,他明白他的无能为力与诸多无奈。

那时他所维护的,又何尝不是他自己呢?

眼下卫昭躺在隔壁生死未卜,他一颗心静不下来,他明白自己对于裴怀远只是迁怒,他真正怪的人是他自己。

“裴叔父,我有些看不懂您了。”谢澜峥突兀开口。

他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偏动身跟在卫昭身后,甚至让自己义女跟来以防意外。

可他又偏偏袖手旁观,带的人是曾经的卫家暗卫,却眼睁睁看着卫昭被追杀命悬一线。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情,想到一种他此前从未设想过的可能。

“你知道杀手是谁派来的。”

十分笃定的语气,裴怀远关上窗子,往门外走去。

“若非女儿传信说卫昭命在旦夕,让我务必将她珍藏多年的龙骨送来,我不会赶在今日来此驿站。”

“我要去看看重伤的孔方海,谢大人一起吗?”

身后有声音响起,裴怀远知道是谢澜峥起身跟了上来,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请来的大夫你预备如何处理?”

他们知道这所谓孔方海实际为一女子,为确保万无一失,杀人灭口也是常事……

“路途遥远,为避免再出差错,我们公子请您二位务必一路随我们入京。”

月剑的声音自门内响起,裴怀远敲门动作停住。

“二位放心,诊费给的足足的,为保证安全,分两辆车,绝对不让你们随这罪犯一道。”

裴怀远看了一眼不发一言的谢澜峥,“你是好官,是未来谢家的好家主,可你唯独不会是好丈夫。”

话音刚落裴怀远便笑了,颇有些自嘲,在许州时,是他看走了眼。

谢澜峥心里装的人太多,他想庇佑的人太多,他看得太远,所以看不到眼前的卫昭。

里面传来月剑与大夫商议的声音,裴怀远便直接推门进去。

“别为难他了,他不是正儿八经大夫。”

年纪稍大那位男大夫其实是裴怀远的家仆,之前在裴家药铺从学徒做到掌柜,因为擅制安神药包会按摩被裴怀远调到刺史府。

让他打打下手还可以,真治病救人那可不行。

谢澜峥看了一眼趴在床上双目紧闭的卫昭,微微挪动脚步挡了挡,目光望向认真写方子的女大夫,开口询问:

“人怎么样了?”

“血止住了,但是她损耗太大,得静养些时日。”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些许难过,“这么严重的灼伤,她背后肯定是要留疤的。”

“无妨。”谢澜峥刚接话,便被裴宝珠打断。

她并不在意眼前之人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谢相之子也好,大理寺少卿也罢,即便他是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子的未婚夫婿她也颇为气愤。

她语气格外冲,“哪个姑娘不爱美?”

“她手上冻疮胳膊上那些刀伤都是小心护理过得,如今那么大片疤痕要跟随她一生,你凭什么替她说无妨!”

“她那么好看,却要……”

“宝珠!”

见裴宝珠还要再说话,裴怀远忙出声喝止。

“没事的。”分外弱分外轻的声音响起,诸人目光看向不知何时转醒的卫昭。

“衣服挡着,在后背,我看不到。”

裴宝珠忙起身冲到床边为她把脉,卫昭看着脸被气红的女子扯出一抹笑来。

“多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