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峥先遇到的是月剑。
少年在林中飞奔,谢澜峥一行人策马来时他甚至以为是追来的杀手。
提刀挡下月剑看也不看就射出的弩箭后,谢澜峥从马镫借力,自马背跃起施展轻功追上月剑。
感受到身后异动,月剑急忙侧身,左手中的匕首往来人方向刺去。
手腕被钳住,左手松开,俯身总右手接住,抬头就要再刺。
右手小臂被隔开,月剑方才看清比他高半个头的人脸。
匕首落到松软土中没有声响,月剑却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公子。
还不待谢澜峥开口,他便连声催促着快去救人。
他三两句交待清楚方才遇刺突围之事,又将他与卫昭分别时间、地点大致交待。
“安叔伤得太重,他让我把他放在了一处废弃陷阱里,给了我一封信让我去找人来救。”
话说完月剑已经泪流满面,有死里逃生的余惊,有对安河卫昭的担忧,更多的,是见到公子后不必强撑的脆弱。
月剑胡乱抹了两把眼泪,谢澜峥将地上匕首捡起又放到他手里,转头叫了几个人名,命他们随月剑去寻安河。
“其余人随我走。”
“卫小姐往西北方向去的,一定要找到她,她身上还带着两包□□。”
见谢澜峥翻身上马,月剑忙补充一句。
谢澜峥面色未变,嘴唇却煞白,未应声便扬鞭策马而去。
地面被火药炸出浅浅土坑,周遭未见尸体,树干刀箭留下的痕迹无声述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谢澜峥仔细检查现场痕迹,脸色越来越差。
刀、箭、匕首,甚至还有梅花刺的痕迹,现场被清理过,不光是尸体,箭头都被带走,杀手不留一丝痕迹。
来者人数不少,受过专业训练且有组织安排。
远程弓箭限制行动,刀于近处持续施压,匕首近身刺杀。
孤身引开大部分杀手的卫昭十分危险。
不,那些杀手本就是冲着卫昭来的。
让她扮做孔方海回京,如今她以孔方海的身份遇刺。
月剑特意叮嘱卫昭身上还有火药,他不敢往深处去想,极力控制着声音,分外平稳地吩咐着众人分散开去找。
“遇到杀手或者找到人,立刻点燃报信烟花。”谢澜峥叮嘱完便掏出一支烟火,握着火折子的手一直颤抖,分外急切的几次却未能点燃引信。
攥着火折子的手心冒汗一片滑腻,他深呼一口气,将引信缓缓靠近那簇火苗,烟花炸开在半空除了声响还剩一阵白烟。
“散去找,若是未有烟花点燃,三个时辰后此处集合。”
众人领了吩咐分散出去寻人,谢澜峥还站在原地死死攥着只剩空壳的烟花,手背泛白,青筋鼓胀,他却丝毫没有感觉一般,一直不曾松下力道。
月剑他们会循着烟花找过来。
“卫昭,若你还活着,看到这烟花,一定要来找我。”
他心中默念。
——
那群杀手太过难缠,其中不乏轻功出众之人,那几个狗皮膏药一般,卫昭怎么也甩不掉。
眼见前方有个土堆,估算距离后她才点燃引信。
跳到土堆后面,在即将爆炸时将火药扔在追来的三人脚下。
三人被炸翻,她有土堆遮掩只是被余**及。
追兵未至,她给三人补了刀,又剥下一身杀手的黑衣胡乱套上。
来不及整理,也来不及处理没了衣服的尸体,她匍匐在地上装作被炸倒模样。
地面震颤愈重,错落的脚步声传来,卫昭十分艰难爬起,装作颤巍模样用手中长刀指了指前方,便晃悠着又往指得方向跑。
其他人见状飞奔追去,卫昭渐渐与他们拉开距离,想要在不引人注意时脱离人群。
烟花炸开的声响响起,众人齐刷刷停下,她也停步循着声响望去,看着空中散开的烟雾一眼便认出这是谢家报信的烟花。
为首的杀手未做反应,只冷声吩咐道:“这是谢家信烟,不必理会,继续追。”
卫昭停在原地,望向他们的眼中只剩凌厉,趁众人只顾往前未曾发现有人未动,她回头转身往回奔去。
还不待走多远,她就看见有黑衣人在检查刚刚爆炸处的尸体,看着那几人分外熟稔的动作,她心情越发沉重。
见几人停在被剥了衣服的尸体前,似乎是在分辨死者,卫昭毅然调转方向,生生绕开了烟花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谢澜峥在那里一动不动站了近乎一个时辰。
冬日的阳光没有一丝暖意,高悬空中却映照出张牙舞爪的树枝影子,仿佛杂乱的条条框框将谢澜峥围在中间。
树枝断裂声音响起,他猛然抬头,袖箭已然随着目光对准声音来处。
穿着一袭黑衣的身影分外眼熟,系着袖箭的手垂下,本能比他率先认出了卫昭。
脸上抹得乱七八糟的卫昭从树上跳下来,谢澜峥急走两步过去,忽略掉腿上带着麻木的痛楚,他双手握着卫昭肩膀,上下来回打量。
“活着,没受伤。”
见人来了,谢澜峥身后的护卫急忙又燃了一枚烟花将人召集回来。
“看到烟花我还以为是月剑带人来了,原来是你。”
卫昭扯开嘴角笑了笑,声音有些虚。
“你还盼着我死?”
“月剑说你身上还有火药……”
他眼底心疼满到快要溢出来,长睫垂下,遮尽眼中情绪,握着卫昭肩膀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像是害怕一撒手她便会消失。
“那太傻了。”卫昭轻声道。
她知道谢澜峥在担心什么。
他害怕卫昭为了不暴露身份,在走投无路之时会将□□用在自己身上,从而坐实孔方海的身份。
可卫昭不会。
被那群杀手逼到绝路之时,她也未曾想过点燃引信同归于尽。
“他们发现不对可能会往这里来,”卫昭十分简洁讲完自己用□□然后换了衣服混进去的事,又补充道。
“他们至少还剩二十人,你的人够吗?”
“除了还在这里的五人,分散出去了十六人,月剑那里还有四人。”
听到谢澜峥回答卫昭才放下心来,扯开嘴角笑着说了一句够了,便支撑不住一般软绵绵倒下。
一直扶着她肩膀的谢澜峥收紧力道也控制不住她下滑的身体,一只手忙揽过她后背,触手便感知到一手黏腻。
他几乎是跪在地上接住倒下的身体,偏头看向卫昭背后一双眼便红了。
后背被火药波及灼出一片伤口,衣服与皮肉黏在一起,胡乱套上的黑衣又被血污粘连。
透过黑衣被炸出的孔洞他能看到那黑红一片,他放开横在卫昭身后支撑的手臂,将卫昭调整姿势趴在她胸前。
“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