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昭低估了何璋。
出河南次日,薄雾未散,晨露未晞,
一行三人如往常一般从山林而出至官道后缓行。
几人走出不足一里,便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安河手握刀柄缓缓拔刀,月剑也凝神侧耳抬手举起了弓弩。
卫昭与两人背对,将象征似的在手腕缠了两圈的锁链解下来。
风吹树枝的哗哗声中夹着逐渐逼近脚步声,卫昭与月剑几乎同时射出箭。
刀箭相撞,锵然一声后便是从四方而来的急促脚步声。
几人心中惊骇,卫昭从腰间抽出软剑,与安河背对着将月剑护在中间。
“来人不少,护好自己。”
卫昭话音未落便窜出去,离她最近的杀手只见残影带着寒芒闪过,往前的步伐还未收住,颈间出现细长血痕,便直直倒下。
率先解决一人,也未能阻止剩下杀手成合围之势,不算隐匿在树间弓箭手,杀手已有十数。
卫昭俯身拿过已成尸体的杀手手中长刀,软剑抖了抖,快速缠于小臂。
“月剑你掩护我们,解决远处弓箭手。”
安河与卫昭齐动,持刀与只剩几步之遥的杀手对上。
刀刃交错摩擦出嚓嚓声,细碎声响传入耳中,从牙根生出酸意。卫昭在四人围困下逐渐生出恐慌。
这些杀手比以往那些厉害太多了,人数多两三倍,互相之间有配合,甚至连武艺都强了几个档次。
这才是何璋派出的人吗?
卫昭慌神的一瞬功夫便被抓住破绽,身后杀手趁她格挡便提刀下劈,一直看顾四周的月剑扣动机关,弩箭打偏刀锋,将将从卫昭手臂擦过。
落刀卷起的冷风惊醒卫昭,她手松开刀柄,摁住面前杀手肩膀借力空中腾跃,翻身间扣动机关将袖箭钉入面前杀手咽喉。
落地瞬间她攥住下落的刀柄,刀锋上挑逼退旁边两人。绢布一般的铁器展开,映着稀薄天光缠上刚刚背后偷袭之人脖颈。
卫昭这边方才解决两人,月剑手中弩箭已然将要见底。
安河长刀砍倒一人后退至两人身边,三人背靠一起,他低声道:“不对。”
除却眼前这些人,树上弓箭手也陆续下来加入战局。
脚下土地传来轻微震颤,他估算起码有二十人骑马而来。
“跑。”卫昭微眯着眼,攥着刀柄的手心渗出细密汗水,她越发用力攥紧。
“北方位,往林中跑。”
话音落下,卫昭便率先动身提刀冲过去。安河背对卫昭,且战且退,月剑凭借弓弩暂时压制弓箭手。
眼见三人快将小包围圈撕出口子,树上弓箭手也一齐下来,试图从北方包抄。
“口鼻!”
见杀手逐渐聚拢,安河小声喊了一句,卫昭与月剑捂好口鼻的同时,安河掏出一小包□□点燃引信扔了出去。
地面随着巨大声响颤了几颤,耳中短暂失去声音,沙石土泥还未落尽,三人趁爆炸后众人恍惚功夫施展轻功逃往山林中。
“唔…”
安河闷哼一声,卫昭与月剑脚步齐停。
“快走!”安河几乎是喊了一句。
长箭贯穿左侧肩头,剧烈痛楚让他几乎站不住。
卫昭转身将他护在身后,挥刀挡下紧随而来几支箭矢。
“月剑,带安河走,找援兵。”
月剑看了看自己缠着伤布的臂膀,又看了看脸色青白满是冷汗有些踉跄的安河。
抢过安河手中长刀,另一只手握紧箭尾,挥刀砍下安河身前剪头,背上安河往林中深处跑去。
眼见杀手又要追上来,卫昭甩出一包火药,便往月剑两人相反方向跑去。
尘土飞扬。
冷风带着沙砾扑面而来,谢澜峥在疾驰的马背上突然一阵没由来的慌乱。
夜间眼皮便跳个不停,心中不安越发强烈,他一夜未眠,寅时刚过便催着众人启程快马奔袭。
距上次月剑传信已经过了两天,照时间估算他们如今已经出了河南道。
出了河南,河南道那群要对孔方海下手的人便不会再留手。
卫昭手里捏着暗卫,月剑传来信息中说过,一路上安河独自行动了四次,至少四处暗卫已经开始动了,按理说他该放下心来。
可他一颗心始终悬着。
她的人手,恐怕并没有留在身边。
近日来,他的人除却河南道几处州府有所动作外,还发觉了京都异动。
有人试图混入定北候府,同时有人在打探谢家。
京都这两件事并不算什么异常,可偏是在打探谢家与玉姑之间渊源。
如此不起眼之事本不必向他汇报,谢家人发觉那人和试图混进定北候府之人是同一势力,为求保险便在最尾补了这两处异动的闲笔。
旁人不清楚,谢澜峥看到书信一瞬间便明白过来,伴着说不清的气恼甚至是愤怒。
如此紧要关头,她将人手派出去查玉姑之事。
他以为她至少能等到河南事了,眼下两人还在一条船上,尚未到岸边她就开始琢磨跳船。
好一个卫昭。
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河南道不是她卫昭的事,不是谢家与何家之事,更不是几家几个姓氏斗法。
事关无数百姓,他不敢冒险,也不愿卫昭冒险。
怕河南道重蹈覆辙,怕他们百般谋算功亏一篑,怕卫昭受伤。
从广饶走前雨琴便气红了眼,口无遮拦一般埋怨他为什么同意让卫昭与月剑以身犯险。
明明可以重兵护送,明明可以换旁人,为什么要让她们三人去。
一则卫昭本身就要回京,三月下旬便是太子生辰。
太子生辰,太子未来岳家如何能不出席?皇上有心放过定北候府,一定会借太子生辰施恩。
在那之前卫昭必须回去。
二则此行太过危险,换了旁人他没有太大把握人能安然到京都。
他相信卫昭武艺,也肯定她的才能,此外她还捏着大昭战力最强的暗卫。
谢澜峥没给雨琴解释,他没法解释。
他不能说自己眼下无人可用,更不能说他想趁机摸清卫昭暗卫分布。
巨大声响响起,马匹受惊前蹄高扬起,差点被甩下马背的谢澜峥勒紧缰绳,安抚好马匹后声响又至。
马匹焦急在原地打转,试图掉头回跑,谢澜峥控制着大宛驹,望着声响传来方向心中渐渐生出恐慌。
“公子,前方五里左右打起来了,用了火药,定是一场恶战。”
走在前方的探子掉头回来,话音未落谢澜峥便策马往声响传来方向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