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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暗卫的信物

“相府的人被打了?”谢澜峥听着管家的禀报微微蹙眉,手指头在桌面上不住地轻点。

见自家公子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管家突然有些底气不足,弱弱补充了一句:

“是南郊县衙来的人,来领赏钱,说是您吩咐的......”

谢澜峥听到南郊两个字时手指一顿,略略估算一下时间后舒了一口气,带着些许无奈,“她倒是会扯旗。”

还不待思索自家公子说得是谁,又听谢澜峥发问,

“来人还说什么了吗?”

管家仔细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来人只说是他们抓住了殴打相府中人的行凶者,留人在现场帮助布施,又遣了人来领赏钱。”

“给封些赏钱,再……”谢澜峥话语一顿,“算了,备马,我去趟南郊。”

“你怎么来了?”

谢相看着牵着马站在自己面前的卫昭脸色罕见的变了变。

“怎么从侯府出来的?”

见卫昭大大方方坐到火堆旁边,谢相一脸严肃地发问。

“京郊一座矿炸了,想来和定北侯有关,大理寺去拿人,我趁乱走了。”

话说完卫昭便十分不客气地拿碗从锅里盛了些热汤,又娴熟地把饼掰成小块泡了进去

直到卫昭吃完一整碗汤泡饼,谢相才追问道:“阿峥让你来的?”

卫昭犹豫了一会,斟酌着开口,“也算是他让我来的吧,毕竟他不肯的话我出侯府都艰难。”

见卫昭从随身的小包袱里拿出来几个瓶瓶罐罐,找人用冷水帮着净手后就开始小心翼翼地涂抹,谢相神色软了几分。

她到底还是个孩子。

在京都她处境艰难,在侯府更是举步维艰。定北候府诸人必定不会受委屈,但是门一关那些人怎么对她便不好说了。

此时她离京是最好的选择,等风波过了再回去,那时谢家上门商讨婚事,侯府也不敢再对她发难。

直到卫昭将手上冻疮都细细涂了一层药膏,又将那个小包袱板板正正包好,才正色道:

“谢相,当日我说完您便动身来广饶,我十分感激。今日我来见您,也是想再对您说一句话。”

卫昭罕见的严肃,端坐在朦胧月色中,像伫立在林间带着冷冽的石碑。

“这次凌汛不止是天灾,更是**,您信我吗?”

谢相并不很了解卫昭在孤山的五年经历了什么,但是那句突兀的话语说出口时他便明白,卫昭一定知道些什么。

这次凌汛太过突然,贪墨案的恶劣程度以及在民间的影响更是让他猝不及防。

自家儿子大年夜癔症清醒后便请他务必遣人去广饶修缮堤坝、疏散群众。

卫昭回京那无比郑重的请求让他突然想清楚了什么。就那么一瞬间,盘桓在脑海的乌云散了。

他被贪墨案绊住了脚,一直在赈灾银去向上纠结,那个凌汛消息传来就生出的疑惑被他渐渐抛诸脑后。

今年黄河上下游冷暖差距并不大,工部甚至都没做破冰防凌工作,怎么就严重到新修的堤坝都溃堤了呢?

广饶的贪墨案率先在京都爆发,这恶劣至极的案子似乎一夜之间传遍广阳城大街小巷,而此时,陛下都未曾收到消息。

贪无大小,清官难寻。拨付的赈灾银不会全用在灾民身上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陛下也懂得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只要别太过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为什么这一次上下官员胆大到如此程度,连一个铜板都不愿给灾民?

如果,这是被推到台前的呢?如果这场祸事只是更为溃烂伤疤的遮羞布呢?

谢相在那一瞬从卫昭眼里看到了答案。

他主审贪墨案便已在局中,他困在繁杂纷乱的迷雾中,被幕后之人引了路控了步调。

火光映照着面前尚又几分稚气的脸庞,恍惚间他仿佛看到横枪挡在他面前卫二。

也是如她一般稚气未脱的模样,面对伏背长啸的老虎,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严肃,

“星沉哥,你信我能把你活着带回去吗?”

“我信。”

谢相回以同样的郑重。

卫昭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了些许,见谢相没有再问的意思,又生出些许疑惑。

谢相看着一下放松又小动作不停的卫昭眉眼柔和了许多。

她随她爹,父女俩都这样,心里憋着话想问时候总是做些动作来压抑好奇。

谢相在心里默数着,数到十的时候卫昭总算问了出来。

“您不问问我怎么知道的吗?”

卫昭一出声,谢相就没忍住弯了唇角,孤山五年到底也算是磨练了她,比小时候坚持的时间久了些。

谢相笑着摇了摇头,“你父亲的暗卫多半是落到你手里,所以你知道些什么并不稀奇。”

卫昭带着满脸不可思议问了一句:“您不知道暗卫的信物是什么?”

话一出口变成谢相莫名其妙,一向端方的人被卫昭一句话噎住,咳了半天才辩解道:“你爹的暗卫,我怎么知道信物是什么?”

“啊?”卫昭有瞬间的呆滞。

前世她与谢澜峥婚事敲定后,谢家下聘,谢相将那支可以调动暗卫的匕首作为聘礼给了卫昭。

他说,那是她父亲的东西,如今完璧归赵。

她以为,谢相应当是知道的。

“您不会是觉得广饶一路危险,不打算给我了吧?”

一句话脱口而出,谢相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才没变脸色。

他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提着马鞭到处惹是生非的小姑娘,卫安舍不得管教就提着她去谢府让他这个谢伯伯给卫昭讲道理。

那时候的卫昭便是这样,三两句话就把这位御史出身的丞相气的哑口无言。

“我连信物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给你?”谢相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和她说话。

其实刚刚话说出口卫昭就有些后悔。

她似乎总在谢相跟前犯蠢,可是她面对这位官居一品的谢丞相时,脑海里浮现的始终是父亲的那张脸。

谢相与父亲一同长大,吃住同行,一些语气词一些小动作都一模一样。

她总是不自觉想起父亲,像是回到父亲还在的时光。

可父亲不在了,她也不该再变回那个卫昭。

卫昭用力捻了捻手指,情绪几分低落,“是一把小匕首。”

“刻着三颗星星和一弯月亮。”

周遭似乎一下变得寂静,连呼啸的风都没了声响。

谢相缓缓从贴身处拿出一把短短的匕首,也顾不得男女大防,伸手到卫昭面前,

“是这个?”

他眼眶似乎红了,“卫安他,将调动暗卫的信物,定为了这个?”

卫昭点了点头,谢相像是终于忍不住一般阖眼露出一个哭一般笑容。

那是他五岁时他的母亲送他的,但是他实在不愿习武,借口他已经六岁这把匕首太小,随手送给了初至谢府尚不足四岁的卫安。

后来卫家迟迟没人来接借住的卫安,卫安在谢家等了一年又一年。

在他十二岁圆锁之时,没有等到为他开锁的父母亲,只等到驿站慢悠悠送来的书信。

信上说他十岁的弟弟临行前有些咳嗽,路途艰难,便先不来了。

是谢老夫人为卫安开得锁,谢星沉在卫安一直随身携带的小匕首上刻下三颗星星一弯月亮。

“月亮是母亲,星星是我们和父亲,咱们一家就是最锋利的匕首。”

这把匕首,成了使用大昭最锋利武器的信物。

谢相别开头,借夜色遮掩呼出一口浊气,又变回那个波澜不惊的谢相。

他手往前伸了伸,“我本以为这是他留给我的念想,既有如此含义,我该还给你。”

当年谢澜峥把这个匕首塞到自己手里,说是卫将军托他保管,后来卫安兵败回京……

这匕首他便视做弟弟为数不多的遗物,一直贴身放着。

却不曾想,卫安就这样将暗卫的信物给了他。

那匕首不及巴掌长,躺在谢相手掌中小得格外不像话,卫昭并没有推辞,伸手郑重接过。

“您就这样给我了吗?”

“这本就是你父亲的东西,也该由你承袭。”谢相轻轻笑了笑,带着些显而易见的愉悦,“我本以为,信物会是那半块玉佩。”

卫昭将匕首收好,顺手将腰间半块羊脂玉扯下,也笑了起来,“好些人都以为是这个。”

玉质很好,水头很好,可是只剩一半。

这块并不怎么值钱的羊脂玉父亲随身携带了许多年。

“父亲去世前身上除了那残破的盔甲只剩下这半块玉佩,临终前给了我。”

卫昭细细摩挲着已然光滑圆润的棱角。

“于是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调动大昭最强暗卫的信物。”谢相把手收回,顺便往火堆里添了些柴。

卫昭笑了起来,暖光火光映照着她脸庞,明灭里依稀可见她眼中涟漪,

“可这只是普通玉佩,父亲给我,只是让我卖了它,换一身冬衣。”

卫昭想起了许多年前的初冬,父亲躺在她怀里,无法抬手替卫昭擦去泪珠,力气只够将那半块玉佩慢慢推到卫昭手里。

“阿昭,北疆的冬日太难熬,换一身厚厚的冬衣再往北走,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可是卫昭没有卖,她就那样穿着单薄的秋装,一步一步丈量了从京都到北疆的万丈距离。

“谢相,您把这个给了我,您怎么办?”卫昭觉得自己还是要问一句。

谢相又变回了那沉默严肃的模样,“如今我往广饶去,上下无数双眼睛盯着,没人敢对我下手。”

听谢相如此说,卫昭面色凝重了许多,“出京来的一路上我在几个人多的茶摊逗留了片刻。”

她轻叹了口气,夹着一丝懊恼,“如今民间传言,说您离京弃贪墨案不顾。难民聚集处流言更甚,我怕……”

“好一招借刀杀人。”

谢相面上也多了几分凝重,“看来他坐不住了。”

卫昭理了理衣服,仔细看了看蓝色的夹袄和白色的内袍。

“我要快马先行去往广饶,您带的人手多为府内小厮,一旦流民被人煽动闹起来,我不在他们恐怕护不住您。”

见卫昭比划了一下就要撕衣服,谢相忙阻止,吩咐人从书箱里拿了纸笔。

卫昭提笔写了个地址,又将放好的匕首拿出来,在刻着星月那一年沾了点墨往纸上做了个印。

将纸吹干后招呼过来一个看起来习过武且颇为稳重的小厮。

“去这个地方找一个姓安的开的铁匠铺,然后把这张纸给他,就说有个姓卫的让他们先护好谢相。”

小厮接过纸张认真记起了地址,卫昭又从小包袱里掏出来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放到他手里。

“银票也给他,就说姓卫的说了,兄弟们该收拾收拾干活了。”

小厮接了吩咐见谢相点头,才将纸张折好与银票一起放在衣襟里,解了匹马扬鞭离去。

谢相看着有条不絮安排一切的卫昭眼神暗了暗。

她身上,藏着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