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茵同裴绾妤挨在一块窃窃私语的场面，被笺罗尽收眼底。
她咬咬牙，冷笑了两声，厉声道:“裴绾妤，你在外边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其他伴读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入宫第一天起，她们便知道七公主待裴绾妤很不一般，每日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做什么事都带着她，对她好得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有些殷勤了。而待她们这些人，公主一直不冷不热的，仿佛有她们没她们都一样。
刚开始大伙或多或少有些不是滋味，不过慢慢的，她们便发现公主这好，原来是另有所图。她们要怪只能怪自家哥哥弟弟没像裴绾妤二哥那般，生得副好容貌，能将迷得公主神魂颠倒。
然而今天早上，她们突然发觉，七公主待裴绾妤的态度似乎有些转变，从寝宫一路过来，公主和她们挨个说了话，就是没理会裴绾妤。
还有刚才，公主竟那般怒气冲冲，连名带姓地喊了裴绾妤。
要知道公主先前对裴绾妤从来没有说过一句重话，平日里都是亲昵地唤她绾妤，绾绾，裴妹妹之类的。
伴读们面面相觑，暗道，这天家的恩宠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一夕之间，可以把人捧到天上去，也可以将人摔进尘埃里。
*
裴绾妤听见笺罗唤自己，忙不迭地跨过门槛，走进了殿内。
“七公主。”裴绾妤福了福身。
笺罗倚着长桌，目光带了几分审视与不满，“你们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裴绾妤轻声回道:“没什么。”
笺罗一扯唇角，怪腔怪调道:“我看你挺喜欢六姐姐的啊，干脆直接去当她伴读好了。”
裴绾妤知道她正在怒头上，说什么话都会惹她不快，于是闭上嘴，垂头作鹌鹑状。
这副姿态，若在往日，笺罗会觉得对方很是内敛可爱，然当下，她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绾妤赶忙摇摇头，“没、没……”
“裴姑娘。”元茵忽然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抬手一指角落，旁若无人地问她，“那个位置平日有人坐吗？”
裴绾妤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没有。”
元茵又问:“你觉着那个位置如何？”
“挺好的。”
元茵颔首，揽过她的肩，“那我们就坐那儿吧。”
说着，就要带她往角落里走。
笺罗气得直哆嗦，“六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元茵神色淡然道:“七妹妹方才不是说，要让裴姑娘做我的伴读吗？”
笺罗一时语塞，“我……”
元茵没管她，扭头问裴绾妤，“裴姑娘可愿意？”
裴绾妤心里当然是一百个愿意了，但她不敢贸然同意，她知道六公主在宫中的处境有多艰难，无母家庇护，太后皇后公主视她为眼中钉，其他人也对她视若无睹，除了圣上，她几乎没有任何可依附的人，但圣上每日醉生梦死，又哪有顾得上她。六公主委实没必要为了她而得罪七公主。
裴绾妤嘴唇嗫嚅，努力措辞，“臣女，臣女……”
元茵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漫不经心道:“父皇怕我一个人读书苦闷，也想给我找几个伴读，但这平陵城中有才有学，品性好的姑娘都聚在了七妹妹这儿，父皇便觉得没必要大张旗鼓地再擢选一次了，让我直接从七妹妹这儿要两个姑娘回去，没想到，七妹妹也有同样的心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在此谢过七妹妹了。”
笺罗脸上红红白白，表情千变万化，她憋着一股气，但不好发泄出来，毕竟父皇金口玉言，她哪敢不听。
父皇可不像母后皇祖母，视她如珍宝，可以任她耍小性子，由着她哄着她。
一想起这个，笺罗愈发气了，父皇为何偏心至此，只待六姐姐好！
因为她是死人的女儿吗？
笺罗握紧手指，恶狠狠地瞥了眼裴绾妤和元茵，拉开椅子，坐了回去。
元茵全然不在意，拉着裴绾妤坐到了右边靠窗的角落里。
裴绾妤落座后，仍心有余悸，她轻轻扯了扯元茵的袖子，小声道:“公主，您还是、选其他姑娘吧。”
元茵闲散一笑，“怎么？你觉得跟着我没前途啊？”
“不是。”裴绾妤摆摆手，“只是……”
七公主锱铢必报，不会就此善罢甘休的。
元茵耸耸肩，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别怕，我有人罩着。”
裴绾妤一脸好奇。
元茵笑模笑样道:“你才说的就忘了？你二哥，还有你啊，你们不是站在我这边吗？”
裴绾妤知道她在逗自己，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
不多时，太傅来了，众人不约而同地止了声。
太傅站在案后，目光环视一圈，很快便注意到了元茵，他神色微动，冲她点点头。
上一世，因为母亲的关系，一见面，太傅就待她颇为亲善，且一直对她抱有很大的期望，以为她容貌像母亲，才能也会像母亲那般举世无双，卓尔不群，假以时日，兴许能协助太子，力挽狂澜，扳倒卫羡。
但可惜，她那时就像一摊烂泥，根本扶上墙，每日浑浑噩噩，神思倦怠，功课完全不上心，多是胡乱瞎写应付，太傅看她如此不知进取，再没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这世，她若想拉拢太傅，最先要做的就是让他刮目相看。
他爱才，那她就假装做个有才之人。
这就表现在:她全程认真听课，时不时颔首附和，表示自己知道了，亦或是笑笑，觉得太傅讲十分好，待太傅提问时，她便起身回答，且答得有理有据，面面俱到，听得太傅两眼放光，大为赞赏。
“好，说得太好了，公主真是冰雪聪明，慧心妙舌。”
“公主是如何想到这一面的？委实颖悟绝伦。”
“公主三言两语就道出了其中的真谛，实在是……”
到后来，太傅激动得已经找不到词来赞赏元茵了。
元茵不骄不躁，平静以对，“太傅委实过誉了，这些只是我的一家之言而已，算不上什么真谛。”
“公主莫要自谦，确实是说得好啊。”太傅见元茵降心下气，更是另眼相对，“恕老臣多嘴一问，您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据他了解，六公主是在乡野间被找到的，他原来生长在那种地方，自是清楚知道，寻常女子压根没有机会读书，哪能认识几个大字，然而公主不仅认识，还博学多才，这让他惊喜之外，不由疑惑。
元茵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道:“我自小就爱看书，曾偷偷跑到学堂里，跟着乡里的先生读书认字，私下又找人借书来看，如此，便有了一些浅薄的见解。”
太傅听言，感慨万分，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会儿家里也是穷得叮当响，饭都吃不饱，但成天就想着看书，只要有书看，便能乐在其中，忘了饥寒。
笺罗坐在一旁，见太傅同元茵相谈甚欢，下意识握紧手指，将指尖掐得微微泛白。
她虽听不大懂他们在议论什么，但不妨碍她怒火中烧。
皇祖母派太傅来，到底是给谁讲学的？
还有，太傅几时这般眉开眼笑过？
*
散学后，笺罗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出了桦文殿，前往长信宫找太后。
伴读们小跑着，跟上了她。
太傅满脸笑容地收拾好书本，回府用膳去了。
元茵同裴绾妤则打算先去她住的地方拿行李，再回寝宫。
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穿过长廊，拐过宫道，不远不近的，忽然瞧见了司马缵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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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