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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下聘

这边季晚凝吩咐完车夫,脚下生风,折返回后院,迎面撞上了小阮。

“你的衣裳找到没有?没找到别找了,赶紧拿上行囊,咱们从角门走。”

林夙之还蒙在鼓里,跟上来问:“晚凝,到底发生什么了?”

季晚凝没时间跟她解释,叮嘱道:“如果一会儿官差闯进来,你万万说不认得我,要是他们找你麻烦,速去寻贺兰珩帮忙。”

林夙之茫然地点点头。

小阮踟蹰道:“晚凝姐姐,你再等等我一会儿,那件衣裳真的对我很重要。”

季晚凝道:“不若你就留在长安吧,跟着我也危险。”

说罢她从婢女怀里把行囊拿过来,抱着往角门跑去,小阮忽然拽住她的衣袖,不让她走,“但我想跟着你……”

“娘子!”这时从前堂出来一个堂倌,冲上前道,“外面有人要找一个叫陈晚亭的女郎,我寻思咱们书斋没有姓陈的呀。……

季晚凝脚步倏地一顿。

陈晚亭是只有她和宋熙才知道的名字,难道是宋熙的人?

她问:“可是官差?”

堂倌摇头:“不是,娘子快去看看吧,他们赖在外面死活不走!”

季晚凝深吸了一口气,掉转方向往前堂走去。

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不绝于耳,她刚迈出门槛,就见阶下一个官媒人手提两只活大雁,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哎哟,这相貌一看就是陈娘子吧!”

“……你是?”

季晚凝看了看她,又看看周围的随从和马车,发现了不良人和来鹤园的下人们全来了。

梨穗冲官媒人点点头,官媒人会意,随即正了正色,用响亮的嗓音郑重道:“老身乃官媒王氏,今日受贺兰府重托,前来通好。承蒙宋公厚爱,愿将义女陈晚亭许配给贺兰家第三子,贺兰家第三子遵循先人之礼,特遣媒人行纳采之礼。”

季晚凝怔愣在门口,惴惴不安的心被这突如其来的提亲场面弄得不知所措。

小阮闻声也来道前堂,见季晚凝如同玉雕一般定在那里,便乐呵呵地替她接过官媒人手里的大雁,把人请进屋来。

“三嫂,愣着做什么?快进去啊!”

容嫣突然跳到她凝面前,清脆欢快的嗓音把神游的季晚凝拉了回来。

季晚凝转身,瞧着前面的小阮从容不迫地把官媒人径直领到了后院,这才反应过来……小阮这个叛徒!

外面,卢婳娘停在檐下,如泥人一般。

她着实无法相信,贺兰珩居然向季晚凝提亲了,还是明媒正娶,这怎么可能?县主也不会答应的。

还有,季晚凝什么时候改姓陈了……

卢婳娘心念一转,近来京中闹得如火如荼的谶书案,陈澍和宋熙也牵涉其中,所以宋公就是宋熙……难道季晚凝跟这两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容嫣推着季晚凝进了后院,院中已经摆上了一张桌案,地上铺着席子,官媒人坐下拿出庚帖来,写上季晚凝的八字。

她经验丰富,事先编了个合适的生辰,跟贺兰珩的八字一合,果然无冲无克,抚掌笑道:“恭喜陈娘子,与贺兰郎君乃是金玉良缘,天作之合。”

季晚凝扯出一个笑。

好啊,原来那日在牢里宋熙问她八字合着是为了提亲用,他和小阮、容嫣都帮着贺兰珩瞒她,让她措手不及,外面围了这么多人,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接下来是函使纳征,函使一般由男方家的儿郎担任,二郎不在长安,容嫣求了县主半天,县主才答应让她来。

容嫣掏出贺兰淳德写的婚书,当场诵读,然后有模有样地命仆从把聘礼抬进院里,东义对照着礼单一一唱读。

金银珠宝、彩缎锦帛、首饰礼器、房契商铺、紫檀家具、米面粮油,鸡鸭牛羊、骏马车舆……

不良人守在书斋门外,面如阎罗,跟喜庆的气氛极不搭调,但也没能阻止坊民围观。

周围书肆的掌柜和范宸也听见风声赶来看热闹,但迟了一步,人多得挤都挤不进去。

看着那些琳琅满目的聘礼卸下马车,范宸眼睛都直了,一边暗自咋舌,一边庆幸之前跟季晚凝低了头,不然可就不好收场了。

范宸收敛神色,掸了掸袍袖,挤进人群,迈着四方步上前打算恭喜寒暄一番:“鄙人范某,乃书行行首……”

容嫣一眼就认出他是开业当日来闹事的那个,在心里呸了一口,不等她开口赶人,鱼墨毫不客气地横刀把范宸一众人拦在了外面。

“不认识,让开点。”

范宸话都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嗓子眼里卡了颗枣核一般,脸色涨红。

不良人,不就是一群盗贼土匪!

他东顾西盼,在人群里寻找崔遐给他撑腰。

远处的树荫下,崔遐轻摇折扇,静静伫立,与喧闹的人群隔开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唇角轻轻勾着,眼底透出一股凉意。

半晌后,他唰地一下阖上折扇,转身走了。

另一边的卢婳娘怅然垂首,缓缓从怀里拿出一只签牌,这是那日她在慈恩寺问大师求的签,签上说她此生都无姻缘。

卢婳娘不信,她可是京中炙手可热、才貌冠绝的贵女,就算一连几次婚事告吹,她也不可能嫁不出去。

她负气地把签牌甩在地上,一回头,她发现表兄已经走远了,忙提着裙角追了上去。

后院里。

送过聘礼,交换了婚书,婚事就算是正式定了下来,只等择吉日迎亲了。

这个节骨眼上贺兰珩不想节外生枝,所以六礼中的四礼在一日内办完了,礼数是周全的,但若按平常得分成几日办。

吉日定在了六月廿二。

季晚凝问容嫣:“为何这么急,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连婚服都没时间绣。”

容嫣粲然一笑:“三嫂,你不用操心婚服,阿兄已经帮你绣好啦。”

看着堆了满满一院子的聘礼,季晚凝脑中走马灯似的闪过一幕幕的细节。

在来鹤园的水榭里,贺兰珩云淡风轻地说:“你可以出府了,我要娶妻了。”

还有在这间院子里,他将她压在榻上,说他正忙着筹备聘礼。

那时她听着窝心,气他尽说混话,却不知他说的娶妻,就是自己,他说的备礼,也是给自己,连婚服都早早地准备了。

季晚凝抬手抚了抚自己发烫的脸颊,想起曾咬牙切齿地对他说“绝不反悔”,现在脸有点疼。

下次见到他,还不知他要怎么挖苦她。

小阮和婢女们一边整理聘礼,一边乐得合不拢嘴,好像要成亲的是她们自己一样。

林夙之喜极而泣,握着季晚凝的手道:“你怎么就要成亲了,我才刚刚跟你同住了一个多月,还舍不得你出嫁呢。”

季晚凝擦了擦她眼角的泪珠,道:“傻不傻,宣阳坊离崇仁坊近得很,我以后又不是不来书斋了。”

容嫣打破了伤感的气氛,抱着她笑道:“三嫂,我可想死你了,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洛阳了!”

季晚凝掐了掐她肉乎乎的脸蛋,“瞎叫什么三嫂,我可还没出嫁呢。”

容嫣仰起小脸道:“对了,我还没跟你讲阿兄为了求娶三嫂,向阿耶下跪的场面呢,我从来没见阿耶发过那么大脾气,砸了一地的茶瓯,阿兄眼睛差点就瞎了。”

季晚凝这才知道他眼角的伤是怎么来的,之前问他,他还瞒着不说。

“我也跪了半晌呢,三嫂你以后可得对我好点儿,我看就从你的聘礼里拿出一间商铺来,帮我开家胭脂店,怎么样?”

“好好好,等你及笄了,我一定资助你。”季晚凝笑道。

“对了,你刚刚说,成亲之后便去洛阳?”

容嫣点头:“阿兄说圣人六月底移都,贺兰府全家一起搬去洛阳,所以他特地赶在离京之前把喜宴办完。”

季晚凝犯了愁:“可婚事我还没告诉舅父,我想先回趟润州。”

容嫣也不清楚,只好道:“那你只能自己跟阿兄商量了。”

……

有了这些聘财,足够季晚凝将陈府修缮一新了,她忙着着手修缮事务,没时间去找贺兰珩,贺兰珩也一直没露面。

提亲的事很快传到了宋聿怀耳中,作为义兄,他本该为季晚凝送嫁,但之前领了圣人宣慰的诏令,他不敢耽搁,当下收拾了行囊,准备离京赶赴河西。

宋熙提出为他送行,被他冷言冷语地拒绝了,只去了趟东宫跟宋含芷辞行。

启程的时辰定在破晓之前,残月尚挂在天边,宋聿怀便已登上了诏使马车。

车辚辚,马萧萧,走到灞桥时,晨曦初露,过去便是城门了。

透过朦朦胧胧的晓雾,宋聿怀隐约看见桥头立着一个人影,披着轻如云烟的纱罗,娉娉婷婷,手里执着一支折柳,随风轻扬。

宋聿怀沉寂的心砰然跳动起来,立刻命车夫停车,他下车疾步走上前去,在她面前站定。

季晚凝冲他恬然一笑,抬手将柳枝递了过去。

宋聿怀含笑接过柳枝,望着她清润的明眸,金辉轻覆在她脸颊上,肌肤白皙若瓷,离他那么近,伸手可触,却又似远在天边。

季晚凝嘱咐道:“河西不比长安,风沙大,义兄此去务必珍重,到了河西之后别忘给家人去信。”

宋聿怀点了点头,眸光微垂。

“义兄”二字像一根细针扎在心里。

他自请远赴边镇,何尝不是一种逃避的手段,亲手将她送进贺兰府,不如在他心上割一刀。

“荧荧,你也珍重。”

他没叫她义妹。

季晚凝柔声道:“我和义父、含芷在长安等你回来。”

她知晓他此行艰险,即使宋熙没拜托她替他来践行,她也会来的。

宋聿怀脸上浮起一个温润的浅笑,道:“好,等我回来。”

季晚凝福了福身,侧身道:“义兄还要赶路,我就不多说了,一路顺遂。”

宋聿怀抬起头,看着渐渐挂起的日头,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

这一走,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她了。

两岸柳丝如幕,已褪去春日的嫩黄转为翠绿,清风吹过,好似一片碧漪荡漾。

贺兰珩负手立在树后,襕袍融进浓荫里。

本想来给宋聿怀践行,这次的任务很重要,他打算叮嘱几句,可来了之后,入目的便是两人依依惜别的一幕。

宋聿怀成了她的义兄,他没有阻止她和他见面的理由了,没有质问季晚凝为何对他那么温柔的立场了。

贺兰珩收回了正欲抬步上前的脚。

不得不上路了,宋聿怀回到马车上,将柳枝郑重地揣进怀中,与诏书放在一起,随后垂下了车幔。

马车扬起尘土,渐行渐远。

季晚凝望向灞桥的尽头,直到车队远出视线,才回过头,不经意地瞥见树后一抹紫色背影,高挑的身形格外引人注目。

不是贺兰珩又是谁?

她眸光一瞬亮了,很快又暗下来,那道身影转眼间迅速隐没在了进出城的人流中。

季晚凝抿了抿唇,人都来了也不露面,不会还在吃味吧?真小气。

若是下次他再不请自来,她就以婚前不能见面为由把他赶出去。

季晚凝解开拴在树上的缰绳,牵着马随人流回城去了。

她没回书斋,先在食肆用过了朝食,准备去东市找工匠,再买些奴仆将陈府里里外外清扫干净。

骑马驰过街巷,碧空澄朗,天上一群大雁展翅翱翔,队伍中混着一只灰白色的鹘鹰,飞得极快,划过视线。

季晚凝起先没在意,过了片刻,一道光划过脑海,眸光变得清亮,当即双腿夹紧马腹,朝着那鹘鹰的方向飞驰了出去。

这个品种的鹘鹰本就罕见,大多都是作为贡品献给皇室的。季晚凝又目力如神,那只鹰她见过,甚至看清了鹰爪上绑着一束白色的信笺。

冬猎时晋王曾带着这只鹘鹰捕猎。

她先前听宋熙说晋王府已被查抄封锁,那么鹘鹰本应被带回宫中的鹰坊豢养,怎么会出现在长安的天空上?

唯一的解释便是——晋王党尚存。

六月已进入初夏,天气微热,季晚凝穿得也轻薄了许多,纱罗的衣裙随风如蝉翼般翕张,飞掠过长安的大街小巷。

季晚凝骑在马上,追风逐电一样紧跟着它,从城东一直疾驰到城西,跨越了整个长安。

四周越来越荒凉,人烟稀少,远方隐隐约约浮现出一片墓地,如果晋王没死的话,很可能就藏身在附近。

那鹘鹰的影子越来越小,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白点。

季晚凝已经疲惫不堪,额上的鬓发被汗濡湿了,两条腿都酸了,她强打精神抓紧缰绳,甩动马鞭,循着白点的痕迹继续往前跑。

突然间,伴随着一声惨烈的嘶鸣,身下的波斯马前腿高高扬了起来,季晚凝整个人悬空,倏地被甩了出去。

马重重倒在地上,扬起一片黄尘。

季晚凝反应灵敏地双手抱头,用后背着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停了下来,忍着浑身痛意从地上爬起来,抬眼看见波斯马的后臀上插着一支白羽箭。

她眉头紧蹙,蹒跚地站起身,一个颀长的身影款步走来,挡住了她眼前的光。

那人手执金弓,衣冠胜雪,嘴角挂着抹极浅的笑意,潋滟的桃花眼中透出一片森冷的凉薄。

季晚凝目光一滞,直直地盯着他,下一瞬,一块白绢覆在她口鼻上,顿时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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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下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