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生活的甜蜜日常里,并非总是只有岁月静好。祝衍之那修炼得日益精湛的“绿茶”技能和深入骨髓的占有欲,总会时不时在某个意想不到的角落探出头来,掀起一阵小小的、带着醋意的波澜。
这天周末下午,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沈昭阳完成了手头的研究报告,惬意地窝在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打开了许久没登录的手机游戏,打算放松几局。祝衍之则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厚重的古籍,看似在潜心阅读,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个全神贯注盯着手机屏幕的身影,以及屏幕上闪烁的光影和不时响起的游戏音效。
又一局结束,沈昭阳看着屏幕上“胜利”的字样,心情不错,顺手点开了自己的游戏资料面板,查看了一下赛季数据。他的动作很自然,却不知某个暗中观察的人,目光瞬间锐利如鹰隼,精准地锁定了资料面板上某个不起眼的位置——【伴侣关系】。
那里赫然显示着一个ID:【之之】。关系标识是象征亲密度的“同心锁”,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标注着关系建立的时间,竟然是在他们正式在一起之前!
祝衍之捏着书页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古籍坚韧的纸张发出细微的“嗞啦”声。他缓缓抬起眼,冰蓝色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幽暗的光芒,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了沈昭阳毫无所觉的侧脸上。
沈昭阳毫无察觉,又开了一局。直到这局打得有些艰难,他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这队友怎么回事”,才感觉到客厅里的气压似乎有点低,温度也好像降了几度。他下意识地抬头,正好对上祝衍之投来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无波,甚至称得上温和,但沈昭阳太熟悉这个人了,几乎立刻就从那平静的表象下,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酸味。
“怎么了?”沈昭阳暂停了游戏,有些莫名,“书看累了?”
祝衍之合上手中的古籍,动作不轻不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靠在沙发里,姿态看似放松,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封的边缘,语气平淡地听不出情绪:“没什么。老婆,看你玩游戏,很投入。”
沈昭阳眨眨眼,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就随便玩玩,放松一下。你是不是……也想玩?我可以教你啊。”
“不用。”祝衍之拒绝得很快,视线淡淡扫过他屏幕还亮着的手机,“我看你资料里,好像有个‘伴侣’?叫……‘之之’?名字挺别致。”
来了!沈昭阳心里咯噔一下,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他赶紧解释:“哦,你说那个啊!那是很久以前了,游戏里不是有个双人任务奖励特别好嘛,需要绑定情侣关系才能做。那时候……呃,就是随便匹配到一个队友,为了做任务方便,就临时绑了一下。后来任务做完,就一直没解。就是个游戏里的虚拟关系,当不得真的!”
他解释得又快又急,试图表明那只是游戏机制下的权宜之计,毫无特殊意义。
祝衍之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嗯。虚拟关系,我明白。” 他说着,重新拿起那本古籍,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随口一问,已经揭过。
然而,接下来的半天,沈昭阳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
祝衍之不再主动和他说话。沈昭阳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回答“随便”;沈昭阳和他分享游戏里遇到的搞笑事情,他只是“嗯”一声,头也不抬;沈昭阳凑过去想靠着他看会儿电视,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侧开,虽然动作很轻微,但沈昭阳敏感地捕捉到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声的、冰冷的低气压。祝衍之整个人就像一座精美的冰山,散发着“我没事,我很好,我很平静,但你别惹我”的气息。
沈昭阳知道,这家伙嘴上说着“明白”、“没事”,心里那坛陈年老醋怕是已经打翻了,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酸泡,还倔强地不肯承认。
眼看晚餐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结束,祝衍之收拾好碗筷就径直去了书房,说是要整理一些资料。沈昭阳看着他那挺拔却透着疏离感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同时也有点心疼。他知道祝衍之缺乏安全感,对“所有物”的界限感模糊到可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紧张。这个游戏里的“伴侣”ID,哪怕只是虚拟的、过去的,也无疑戳中了他那根敏感的神经。
“得哄啊……”沈昭阳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硬解释看来没用,这家伙现在进入了“我不听我不听但我就是不高兴”的别扭状态。
他眼珠转了转,想起之前逛街时,祝衍之曾对一家复古服饰店橱窗里一件低饱和嫩粉色修身短款旗袍多看了两眼,当时还半开玩笑地说:“老婆,你穿应该好看。” 沈昭阳当时笑骂他“有病”,但此刻,一个大胆且羞耻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脸有点热,但还是下定决心,悄悄溜进了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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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祝衍之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古文字拓片,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海里反复回旋着那个ID“之之”,以及沈昭阳解释时那副“这根本不算什么”的表情。理智上,他知道昭阳说得对,那只是游戏。可情感上,一种被侵犯了专属领地的不悦和微妙的恐慌,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外一昭阳因为那个“之之”一起做任务时喜欢上那个“之之”怎么办?
越想,心绪越乱,那股郁气也越发明显。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显得幼稚又不可理喻,可就是控制不住。他甚至有点懊恼,为什么不能像昭阳期望的那样,更“正常”、更“大度”一点。
就在他心烦意乱,准备关掉电脑去露台吹吹冷风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老公?”沈昭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似乎和平常不太一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扭捏?
祝衍之皱了皱眉,压下心头的烦闷,应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条缝,先探进来的是沈昭阳微微泛红的脸。他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走了进来,并反手关上了门。
祝衍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瞬间凝固了。
沈昭阳身上,穿着那件他曾在橱窗外看过的浅粉色旗袍。丝绸的质地柔软顺滑,贴合着他年轻挺拔的身形,领口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银丝绣成的竹叶纹路在书房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从肩头蜿蜒而下,腰身被掐得极细,下摆开叉处,隐隐露出笔直修长的大腿。
这已经足够让祝衍之呼吸一滞了。然而,更让他血液几乎倒流的是——沈昭阳似乎……只穿了这件旗袍,里面什么都没穿。丝绸面料太过柔软贴身,勾勒出的线条一览无余,里面明显没有任何其他衣物的痕迹。他赤着脚站在地毯上,脚趾因为紧张或无措,微微蜷缩着。
“你……”祝衍之的喉咙有些发干,声音沙哑,冰蓝色瞳孔骤然变得深不见底,所有先前的不悦和烦闷都被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冲得七零八落。
沈昭阳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但他还是鼓起勇气,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祝衍之的椅子前。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坐在椅子上的祝衍之困在身体和书桌之间,一股淡淡的、属于沈昭阳的清新气息混合着丝绸微凉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生气吗?”沈昭阳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显而易见的讨好,声音软软的,“游戏里的‘之之”真的只是做任务用的,早就没联系了。我保证,以后游戏里的情缘只有你,好不好?” 他说着,低下头,在祝衍之紧抿的唇上,轻轻地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却像点燃了引信。
祝衍之脑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什么游戏ID,什么虚拟伴侣,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此刻,他眼中只有这个穿着不合时宜又诱惑至极的旗袍、主动献吻来哄他的青年。
他猛地抬手,扣住沈昭阳的后脑,将这个轻吻变成了一个深长而极具侵略性的掠夺。另一只手则环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身,将人直接从椅子前拉过来,跨坐在自己腿上。
“唔……”沈昭阳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祝衍之的脖子。
丝绸滑腻的触感,肌肤温热的气息,还有沈昭阳生涩而顺从的回应,彻底点燃了祝衍之压抑了半天的醋意和更深的渴望。这个吻变得滚烫而急切,唇舌交缠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宣告。
“老婆……”祝衍之在换气的间隙,滚烫的唇沿着沈昭阳的脖颈向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谁让你穿成这样的?嗯?”
“不、不是你之前说……好看吗……”沈昭阳气息不稳,旗袍的盘扣在厮磨间已经松开了两颗,露出更多肌肤。
“我说好看,你就穿?”祝衍之咬上他精致的锁骨,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手直接摸近旗袍里,“还……里面连nk都不穿?沈昭阳,你胆子大了。”
沈昭阳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坐在他腿上,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变化和灼热的温度。他既羞耻又有些得意,看来这招“贿赂”效果显著。“那……那你高兴了吗?不生气了吧?”
“生气?”祝衍之低笑一声,那笑声充满危险的味道,“我现在……只想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有些关系,哪怕是虚拟的,也不该有。” 说完,他不再给沈昭阳说话的机会,再次吻住他,同时双手开始毫不客气地探索那身碍事又格外诱人的旗袍之下。
书房显然不是合适的地方。祝衍之抱起已经软成一滩春水的沈昭阳,大步走向卧室。
那一晚,祝衍之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怒火”转化为“动力”。那件可怜的浅粉色旗袍几乎被揉皱得不成样子,最终不知被丢到了哪个角落。沈昭阳被翻来覆去,里里外外,用各种方式“确认”了所有权,哭唧唧地求饶了无数次,直到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沈昭阳浑身酸痛得像被拆开重组过,而罪魁祸首早已神清气爽地准备好了清淡的早餐,坐在床边,眼神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仿佛昨天那个浑身冒冷气的冰山是另一个人。
“还疼吗?老婆”祝衍之扶他坐起,递上温水,指尖轻轻按摩着他酸软的腰。
沈昭阳有气无力地瞪他一眼:“你说呢?属狗的吗你?”
祝衍之低笑,凑过去在他还有些红肿的唇上亲了一下,语气餍足又带着一丝讨好:“下次不这样了。还生气吗?”
沈昭阳哼了一声,但眼角眉梢却带着纵容的笑意。得,醋坛子算是扶正了,虽然扶正的过程有点费腰。
一场由游戏ID引发的冷战,就这样以某种激烈而香艳的方式宣告结束。两人关系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亲昵和心照不宣的甜蜜。
几天后的又一个晚上,沈昭阳玩腻了单排,忽然心血来潮,对正在看纪录片的祝衍之说:“衍之,你要不要也下载这个游戏?我们一起玩啊?我带你!保证让你体验飞一般的快乐!”
祝衍之视线从电视屏幕上移开,看向他,眼神闪了闪,淡淡道:“我没有这个游戏。而且,我平时不太玩这些。”
“下载一个嘛!老公,很快的!就当陪我玩啦!”沈昭阳凑过去,抱着他的胳膊摇晃,开始撒娇。
“今天有点累,下次吧。”祝衍之不为所动,揉了揉他的头发,“你看你的,我看我的。”
沈昭阳撇撇嘴,也没强求,自己开了游戏。玩了几局后,他忽然想起自己小号上还有些材料,可以转给大号。于是他拿过来祝衍之的手机下载了这个游戏,点开登录的时候发现祝衍之好像之前有号,沈昭阳于是鬼使神差的点了进去。
登录进去之后他目光忽然主页停在一个熟悉的ID上——【之之】。
这个ID……好眼熟。
沈昭阳心里一动,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之之】的资料面板。
头像是一个简单的星空图。等级不高。英雄池很浅,几乎只有辅助英雄。战绩……大多是很多天前的,而且几乎都是双排。
而亲密关系那里,赫然绑着【伴侣】。伴侣的另一方ID是——【昭昭如愿】
沈昭阳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猛地想起,前几天祝衍之吃醋的那个ID,就是因为很久以前,他刚开始玩这个游戏不久,有一次随机匹配,遇到了一个叫【之之】的玩家,玩辅助,话不多但很听话,意识也不错。后来经常一起玩,对方似乎是个“妹子”,还曾想送他皮肤被他拒绝了。再后来,因为游戏活动需要,他们绑定了情侣关系……那个【之之】,就是“祝衍之”?!
他死死盯着那个ID【之之】,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沙发上,正假装认真看纪录片、但侧脸线条明显有些绷紧的祝衍之。
一个荒谬又无比合理的猜想,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
他点开两人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很久以前,那些“哥哥好厉害”、“谢谢哥哥带我”之类的对话……
他看着【之之】的资料。
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他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慢慢挪到祝衍之身边,歪着头,盯着他那张故作镇定的俊脸。
“衍之,”沈昭阳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和浓浓的笑意,“你游戏ID……是不是叫‘之之’啊?”
祝衍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视线依然停留在电视上,但喉结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个‘之之’,是你,对不对?”沈昭阳继续逼问,嘴角已经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祝衍之终于转过头,冰蓝色瞳孔对上沈昭阳了然又戏谑的眼神,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可疑的红色。他抿了抿唇,眼神飘忽了一下,才用极其轻微、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嘟囔道:“老婆……我那时候,想看看你平时玩什么。”
“所以,你早就用女号加我好友,跟我打游戏,还跟我绑了游戏情缘?!”沈昭阳眼睛瞪得溜圆,想到当初自己还觉得那个“妹子”不吵不闹很省心,甚至因为对方想送皮肤而严肃拒绝,说什么“我们只是朋友”……天啊!他当时是在跟祝衍之本人说“我们只是朋友”?!
祝衍之被他说破,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只是那理直气壮里透着浓浓的心虚:“是你自己同意的绑定关系。而且……我后来也没用那个号跟你玩了。”
沈昭阳看着他这副“我偷偷干了坏事但我不承认我有错”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肚子疼得倒在沙发上打滚。
“哈哈哈哈哈……祝衍之!你……你居然!哈哈哈哈!吃醋吃到自己头上!还装妹子!哈哈哈哈!‘哥哥好厉害’?嗯?‘谢谢哥哥带我’?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祝衍之被他笑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终于恼羞成怒,扑过去捂住他的嘴,咬牙切齿:“不许笑了!”
沈昭阳笑得浑身发软,根本停不下来,只能在他身下扭来扭去,断断续续地说:“所以你……你之前生气……是吃‘之之’的醋……哈哈哈,那不就是吃你自己的醋吗?祝衍之,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哈哈哈……”
祝衍之看着身下笑得眉眼弯弯、毫无形象可言的青年,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亮得惊人,脸颊因为大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原本的窘迫和羞恼,不知不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的宠溺和心底悄然蔓延的暖意。
他低头,吻住那张还在发出可恶笑声的嘴,将所有的调侃和笑声都堵了回去。
一吻结束,沈昭阳终于止住了笑,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盛满了揶揄。“以后还想跟我打游戏吗,‘之之’妹妹?”
祝衍之没好气地捏了捏他的脸:“再叫‘妹妹’,今晚就别想睡了。”
“那叫什么?‘相公’?”沈昭阳故意逗他。
祝衍之眸光一暗,低头又亲了他一下,声音低沉:“叫‘老公’。游戏里,现实里,都只能是我。”
“是是是,老公大人~”沈昭阳从善如流,搂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那……老公大人,以后打游戏,带我吗?”
“带。”祝衍之将他搂紧,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只带你。用大号,光明正大地带。”
至于那个名为【之之】、就让它永远停留在离线状态,成为他们之间又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些许乌龙和甜蜜的秘密吧。
毕竟,谁让某条千年蛇妖,连吃醋都吃得如此……别出心裁,又幼稚得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