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自我被切割成无数个二维码——社交人格、职业面具、家庭角色。每天在不同的界面间切换扫码,绩效很高,点赞很多。可当网络突然断开,所有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系统问我:‘默认账户密码是什么?’我,输入错误,永久锁定。
每天都在按着前一天的生活方式活下去,上班族的“牛马”,八点到公司,每天按时打卡工作,学生呢?天不亮的时候就要起床,刷牙洗脸吃饭,去学校按时上课,我们就像是机器人一样,按照固定的程序去操作。
活人变成活死人真的好吗,每天循规蹈矩在所不辞,变成这样的真的好吗?
不!不好!
我们不能像机器人一样,我们有自己的想法,所以从现在起,这条路,得按我们的导航走。
但是在苏挽月的世界中,好像一切好像就是这样的,至少这样的世界观是在江沅,她本以为自己一辈子就只能待在江沅了,直到陆永平越来越过分,在她终于受不了这一家人的时候,她承认她逃了。
这算逃吗?她好像也只是回到了自己原来该待的地方,终于在15岁那年,他们就像两把空置多年的椅子,终于同时等来了自己的重量。
沉静已久的陈锦舟转头望向她说道:“桉桉,人生有时就像在雾中行走,看不清方向会让人焦虑,但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慢慢找路—— 重要的不是立刻走出迷雾,而是记得你并非孤身一人。你过去曾克服过许多困难,内在的力量一直都在,切记,不要在世俗中迷失了自我,旁人的喧嚣再响,也别乱了自己的奏。”
苏挽月放下水杯自嘲似的说了句:“道理听多了也会腻,我都快成行走的道理说明书了,就是实操起来全废,因为我心软,或许心软也是一种病,我就是那个典型,好了伤疤忘了疼,总在同一个坑里反复踩,呵,我这种病啊,估计早已经病入膏肓了。”
陈锦泽,我知道你的用意,我只是不想再对任何人产生依赖而已,如果当年真的有选择,我宁愿以命换命……
陈锦舟听到了她的那句话,看起来挺讽刺,但也是事实,在江沅那个地方时好时坏,永远分不清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垂头沉默了良久,指节在膝头攥的发白,终于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转身就朝她的方向走去,没等苏挽月反应过来,就俯身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劲儿,径直的拉着她向天台走去。
“你干嘛?去哪?”苏挽月被拉着说道。
“闭嘴,别吵别问。”陈锦舟坚定的说道。
枕悦府苑这个小区住的基本都是像陈锦舟这种家庭的人士,苏挽月基本除了假期就没出去过,也没观察过这座小区一共多高。
从家里被他拉出去再到天台一直是懵的,枕悦府苑最高的楼层也就是他们这一栋最高在25层,虽说是夏末,但天气还是有些热的,蝉声虽不如七月鼎沸,却仍拖着长长的尾音,诉说着不甘。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苏挽月问他,而眼神却望向某一方向。
“聊聊,你到底还瞒着我些什么事情,还有往那看。”陈锦舟指向东南方向。
那是公墓,一年前苏挽月将苏父的墓地从乡下转向市里的公墓,青阳的乡下她不会再回去了,她把所有的东西都带回市里了,二大娘的墓早已被陈家父母也转向了公墓里。
“陈锦泽,有些事情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江沅那堆破事我记得也不清楚了,时间在变,人也在变,曾经的那个我再也回不去了。”苏挽月坐在秋千上说道。
陈锦舟顺势坐在她的旁边,“既然你不想说,那就不说,我带你来这儿只是想说,奶奶和伯父都在这边……,你不需要那么谨慎”,你可以再依赖我一点……
苏挽月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我到底该怎么形容你呢,你很悲观,却在朋友中扮演着最积极的情绪支柱,你总是很晚才睡,别人总说你性子开朗又乐观,可我知道,你的内心一片荒芜寸草不生。
明明自己流着眼泪哭到窒息,却总嘴硬说自己没事,我知道你很独立,能够自己做的事情,绝对不会去求助他人,可是这些明明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受得,为什么自己老把所有的事扛着,明明自己多愁善感,敏感又焦虑,矛盾又清醒,勇敢却又胆小,你到底在江沅市受到了多大的委屈啊,以至于在江沅没人愿意捡起曾经的那个破碎的你啊……
心中所想却不能说出口,有些事情他不能去说,更不能去随便评判,因为他不知道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从08年到15年长达7年的委屈自己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并不是什么好事。
并且长期的MECT治疗让她把关于江沅的事情忘了七七八八了,本就不想记得,这样也正好。
“好了,脑子清醒了,回去吧”,陈锦舟站起来伸出手向苏挽月说道。
“嗯好”。
“切记,不要在世俗中迷失了自我,否则那就出不去了”他拉着她的手说到。
“我知道,快回去吧,我要回去翻翻以前的书了,后天就要考试了。”苏挽月心无旁骛的说道,而且我也没有想过要出来……
………………
从楼顶回来之后,苏挽月就在卧室里没出来过,翻着以前的书,心却不知道飘向了哪方,索性就坐在书桌前,用双手撑着脑袋看向窗外的风景发呆,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嘛,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苏挽月自己当然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可是精神上给她的折磨,她自己并不能控制自己,明明自己已经在向前看了,可那些人非要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些人那些事真的很烦。
就像失控不会止于内心,它必然寻求出口,侵蚀现实。
而陈锦舟呢,他同样在复习,说是在复习其实自己在那疯狂内卷看着自己还没学到的……
真的很狗,有的时候真的很讨厌学霸。
他突然打开了电脑,拿出了放在抽屉里跟那个U盘打开了,一点一点去看着苏挽月以前的照片,并和现在的照片做对比,显然苏挽月现在的眼中没有光了,这也就是所谓的从幼稚到成熟吧。
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样过下去,却没有想到过苏父会走,更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现在的这个样子,小心翼翼,处处谨慎……
陈锦舟慢慢的攥成一个拳头,死死的握住,他看到了从苏挽月手机中一一导出来的“消息”,那些信息看着真的挺恶心人的,把自己的孩子当商品一样售卖,却又在多年以后巴巴的来找她,明明他和他的第一任妻子还有一个儿子,为什么不去找他呢,谁也说不准他到底找没找过。
2013年1月1日,苏华德:[挽月啊,今天是元旦,快新年了,什么时候来看看我跟你妈呀]
2013年2月10日,苏华德:[挽月,今儿是春节,为什么没来呀]
2013年9月19日,苏华德:[挽月,为什么不回爸爸消息,今天是中秋节,我们一家该团聚的,你妈想你了]
…………
陈锦舟,真的看不下去了,瞬间关上了电脑,拔掉U盘放回原来的位置,自己在桌前缓了好久,他真的不知道,苏挽月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
做自己,有时也是个讽刺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