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后的风带着夏末余温,吹得路边梧桐叶沙沙作响。夏栖迟牵着冬以安慢慢往前走,冰棍融化的甜水顺着指缝滴落,他也没有松开。
夏栖迟眉眼锋利,冷白皮肤在路灯下格外清隽,只是握着人的指尖微微发烫。冬以安身形清瘦,眉眼温顺,垂在身侧的手被对方稳稳牵着,少了几分平日的局促。
走到教学楼拐角,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栖迟!冬以安!等等我!”
林野背着鼓鼓的书包跑过来,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头上,手里还攥着半块豆沙包。他挤到两人中间,笑着打量:“你们俩手都攥着冰棍棍,早化完了吧,我在教室就听见响了。”
夏栖迟松开手,顺势把冬以安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避开往来的学生:“刚和以安聊数学题,没注意时间。你怎么才出来,老班又留你了?”
“可不是嘛。”林野垮起脸,“就因为数学大题辅助线画错,被拉着讲了十分钟。对了以安,”他转向冬以安,眼里满是求教,“刚才你们讲的三角函数转化,我没听懂,能不能给我看看草稿纸?”
冬以安愣了愣,指尖轻蹭书包带,轻轻点头:“好,我把步骤写给你。”他声音依旧轻软,却比刚才放松不少,肩膀也微微舒展了些。
夏栖迟看着这一幕,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林野像个小太阳,总能把气氛盘活,上辈子也是他一直陪着沉默的冬以安,可惜后来被冬以安刻意疏远。
林野忽然想起什么,指向不远处的巷口:“对了,我刚才出来看见巷口蹲着个人影,黑乎乎的,不会是流浪汉吧?”
夏栖迟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不动声色地将冬以安的手腕往身后藏了藏,压低声音:“看清楚穿什么了吗?”
“没太看清,就一件黑外套。”林野挠挠头,“怎么了?”
冬以安咬着下唇,指尖掐紧书包带,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应该只是路过的人。”
夏栖迟一眼就看见他耳尖泛白,指尖微微发抖,再看向他手腕上那片青紫色的痕迹,比前一天更深,根本不像摔伤。
“这伤到底怎么弄的?”夏栖迟语气认真,带着不容回避的坚定,“以安,别骗我。”
冬以安猛地缩回手,后退半步,眼神慌乱:“真的是骑车撞到栏杆了。”
“撞到栏杆不会是这样的印子。”林野凑过来皱眉细看,撸起袖子就想帮忙,“这明明是勒出来的,有人欺负你?我去找老师!”
“没有!你们别问了!”冬以安连忙摆手,眼眶微微泛红,情绪几乎绷不住。
夏栖迟立刻拉住林野,软下语气:“好了,我们不问了,是我们太紧张,对不起。”
林野虽有疑惑,也只能点头:“那行,以安,有事千万别自己扛着,我和栖迟都在。”
冬以安低低应了一声,头垂得更低。
夏栖迟看了眼天色,路上学生越来越少:“时间不早了,我们送你回去。以后放学,我们都等你一起走。”
“对!一起走!”林野立刻附和,故意挥拳逗他,“人多热闹,还能防身!”
冬以安抬头看了看两人,路灯在他眼里晃出细碎光点,犹豫片刻,轻轻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三人一同往冬以安住的巷子走,林野一路讲着学校里的趣事,逗得冬以安偶尔弯起嘴角。夏栖迟走在他身边,悄悄用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无声安抚。
到了巷口,夏栖迟停下脚步,扫过漆黑的巷深处,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冬以安手里:“甜的,能让人心情好。明天想吃什么?我去校外给你带。”
“我要城南那家肉包!”林野立刻凑上来。
冬以安握着温热的糖纸,小声开口:“我想吃城南的馄饨,多醋多香菜。”
“没问题。”夏栖迟一口答应,“明天七点教室见。”
“谢谢你们,明天见。”冬以安转身走进巷子,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
等人影消失,林野立刻正色:“栖迟,以安肯定有事,他刚才那样子不对。”
夏栖迟望着巷口沉默片刻,轻声说:“他家里有些困难,我们先陪着他,别让他一个人扛。”
“那我把零花钱拿出来帮他!”林野急道。
“先弄清楚情况,别吓着他。”夏栖迟拍了拍他的肩,“明天你多跟他聊聊,别太刻意。”
两人往回走,路过小卖部,夏栖迟进去买了两盒胃药。他记得冬以安有胃病,上辈子总疼得蜷在座位上,却舍不得买药。
回到家,张妈端来温好的银耳汤:“小迟,快喝点,安神的。”
夏栖迟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张妈,明天早点叫我,我要去买三碗馄饨,多醋多香菜。”
“好,路上小心。”
回到房间,夏栖迟拿出手机,找到父母留下的李律师号码,编辑短信咨询债务问题:子女是否需要承担父母生前债务,遇到暴力追债该如何处理。发送出去后,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第二天一早六点,夏栖迟就骑车赶往城南的馄饨店。这家店生意很好,去晚了就卖完。他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老板,三碗馄饨,多醋多香菜,打包。”
“好嘞!”
夏栖迟站在门口,想起上辈子冬以安就是在这里,攥着皱巴巴的零钱小心翼翼买馄饨,那时候他还不懂对方的难处。
拿到馄饨后,他一路小心护着,赶回教室时才六点半。冬以安背着书包走进来,脸色比前一天好了些许。
“早。”夏栖迟笑着起身,把一碗馄饨递过去,“还热着,快吃。”
冬以安愣住,接过馄饨打开盖子,热气混着醋香散开。他抬头看向夏栖迟,眼里满是惊讶:“你真的去买了?”
“说话算话。”夏栖迟在他身旁坐下,“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冬以安拿起勺子小口喝汤,眼眶悄悄红了。父亲去世后,他很久没吃过这样热乎的早饭了。
这时林野冲了进来,大喊着:“我的馄饨呢!我快饿死了!”
夏栖迟把馄饨递给他,教室里顿时充满了烟火气。
冬以安看着林野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眼睛弯成柔和的弧度,是卸下防备后的轻松。
早自习铃声响起,班主任抱着试卷走进来:“今天数学小测,检验复习效果。”
试卷发下,夏栖迟低头看了一眼,都是近期讲过的题型。他侧头见冬以安握笔的手仍有些发紧,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他的胳膊,用口型说别紧张。
冬以安愣了愣,点头握紧笔。
小测进行到一半,夏栖迟听见身旁传来轻咳。他抬头一看,冬以安脸色发白,额头渗出汗珠,握笔的手都在发抖。
林野悄悄把水杯推过去,冬以安摇了摇头,胃里绞痛越来越厉害,只能趴在桌上,肩膀微微发颤。
下课铃一响,夏栖迟立刻起身扶住他:“是不是胃疼?我去拿药。”
他飞快跑向医务室,拿来温水和止痛药。
“快吃了,会好一点。”
冬以安吞下药片,过了片刻脸色渐渐缓和。他看着两人,声音轻哑:“谢谢你们,又麻烦你们了。”
“跟朋友不用客气。”林野拍他肩膀,“以后不舒服一定要说。”
夏栖迟也点头:“药我帮你备着,放教室,随时可以吃。”
冬以安眼眶一红,低下头用课本挡了挡,再抬头时,声音带着哽咽,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的秘密:“我爸生前欠了别人钱,那些人最近总来找我,还勒我的手腕逼我还钱。我不敢说,怕你们嫌弃我,不跟我做朋友。”
夏栖迟和林野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这又不是你的错!”林野立刻开口,“下次他们再来,我们一起跟他们讲道理!”
夏栖迟语气肯定:“我已经问过律师,子女不用承担父母的债务,他们再暴力追债,我们可以直接报警。”
冬以安愣住,眼里满是不敢相信:“真的吗?我不用还钱?”
“真的。”夏栖迟点头,“律师明天约我详谈,到时候我们一起处理。”
冬以安看着眼前两人,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笑得比阳光还要耀眼,用力点头:“好,谢谢你们。”
这时夏栖迟的手机响起,李律师发来短信,说已经整理好资料,并联系了派出所,若再被骚扰可直接报警。
他把短信给两人看,林野开心地拍手叫好。
窗外的阳光洒进教室,落在三人身上,暖洋洋的。蝉鸣依旧聒噪,却在此刻显得格外安心。
夏栖迟看着身边的两个人,心里清楚,这一世没有遗憾,没有错过,他们会一直并肩走下去,把所有黑暗都走成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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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旧巷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