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琅琅书声刚刚停歇,教室里还飘着淡淡的油墨与纸张混合的气息,同学们大多还埋着头整理笔记,或是轻声交流题目。整层楼都沉浸在高三清晨独有的安静节奏里,连窗外的梧桐叶都只是轻轻晃动,不敢打破这份专注。
谁也没有料到,下一秒,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桌椅碰撞巨响,木质桌椅与水泥地面摩擦的声音尖锐又突兀,瞬间撕破了教室里的平静。紧接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男生闷哼飘了进来,不大,却足够让附近几排的人全都抬起头。
夏栖迟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顿,笔尖在练习册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长线。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头,目光直直投向教室门口的方向,心脏在那一瞬狠狠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走廊的拐角处,冬以安被两个高个子男生堵在墙角。他本就身形清瘦,在两个高大的男生面前显得越发单薄,校服领口被对方死死攥着,皱巴巴地挤在脖颈间,连呼吸都显得困难。他单薄的肩膀被迫抵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被逼得退无可退,像一株被狂风狠狠压弯的芦苇,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冬以安垂着眸,长而密的睫毛不住轻颤,原本干净柔和的脸上满是无措,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夏栖迟远远看着,心口密密麻麻地疼起来——他怎么偏偏忘了,上辈子这个时间点,追债的人第一次找到学校,就是这样在走廊里公然堵住冬以安,用最刻薄的话羞辱他,用最粗暴的动作威胁他。
那时候的冬以安,也是这样被堵在墙角,连抬头反抗的勇气都没有,最后一个人躲在天台哭了整整一下午,回来时眼睛红肿,却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低头默默整理散落在地上的书本。
而这一世,他明明已经格外小心,却还是没能拦住这一幕提前发生。
“钱呢?不是说今天一定带过来?”染着一头黄毛的男生满脸不耐烦,抬手狠狠推了冬以安一把。冬以安本就站不稳,被这一推直接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背撞上墙面的闷响清晰地传进旁边人的耳朵里。他怀里紧紧抱着的练习册瞬间散落在地,几本课本、错题本哗啦啦摊开,页面被扬起的风吹得胡乱翻动。
其中一本练习册的封面上,工整写着的“冬以安”三个字格外醒目,可下一秒,黄毛不屑地嗤笑一声,直接抬脚狠狠碾在那三个字上。鞋底与纸张摩擦的碎裂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黑色的脚印牢牢盖在名字上,模糊了那三个字原本的模样。
冬以安咬着下唇,几乎要把唇瓣咬出痕迹,指尖死死抠着自己的口袋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他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害怕与无措:“我……我还没凑到……再给我几天时间,好不好?”
“没凑到?”黄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抬脚又碾了碾地上的练习册,纸张被踩得发皱,“昨天你可不是这么跟我保证的,说今天一定能拿到钱。怎么,现在想反悔?你当我们兄弟俩是傻子,随便你糊弄?”
他往前又逼近一步,压迫感更强:“我再跟你说最后一遍,三天之内把钱拿出来。再凑不到,就别怪我们不客气,直接去你住的那条巷子‘拜访’你,到时候闹得所有人都知道,看你还怎么在学校待下去!”
威胁的话语刻薄又刺耳,周围路过和观望的同学纷纷低下头,假装看书或是收拾东西,有人偷偷用余光瞟向这边,眼神里带着同情,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出声阻止。高三的学生大多怕惹麻烦,更怕被这样的校外人员记恨报复,只能选择沉默旁观。
夏栖迟站在教室门口,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疼意清晰传来,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怒火与心疼。他看着冬以安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强忍着眼泪不肯掉下来的模样,再也站不住。
“住手。”
夏栖迟的声音不算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像一颗石子狠狠砸进平静的水面,让原本喧闹又压抑的走廊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他。
他起身快步走到冬以安身边,先弯腰小心翼翼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练习册和课本,指尖轻轻拂过页面上的脚印与褶皱,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直起身时,他看向那两个男生的目光已经冷得像淬了冰,没有半分温度。
“他欠你们多少钱?”夏栖迟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黄毛上下打量了夏栖迟一番,见他穿着干净的校服,模样清俊,看起来不像是会惹事的人,立刻吊儿郎当地笑起来,语气满是不屑:“关你屁事?小子,想英雄救美?我劝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和他之间的账,你要是非要插手,连你一起收拾。”
“我替他还。”夏栖迟打断他,把整理好的练习册轻轻递到冬以安怀里,目光却始终牢牢盯着黄毛,没有半分退缩,“钱,我可以替他给。但我也把话放在这里,你们要是再敢在学校里堵他、欺负他,或是去他住的地方骚扰,我现在就直接报警。”
他说着,从容掏出手机,指尖按亮屏幕,通话界面赫然停留在已经输入好的“110”,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只要轻轻一按,就能立刻接通。
黄毛脸上的不屑与嚣张瞬间僵住,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学生会这么强硬,还真的准备报警。他脸色变了几变,刚想放几句狠话撑场面,旁边的同伴突然紧张地拉了拉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往走廊尽头看。
教导主任正拿着保温杯慢悠悠往这边走,镜片反射着灯光,脸上严肃的表情让人一看就心生畏惧。在学校里闹事被主任抓个正着,后果可想而知。
黄毛狠狠咬了咬牙,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只能撂下一句狠话:“算你有种。”他恶狠狠地瞪了冬以安一眼,眼神阴鸷,“钱我们早晚要拿到,你别想躲。”说完,便和同伴转身快步离开,连地上的纸屑都不敢再多踩一脚,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直到那两个人的身影彻底不见,冬以安还愣在原地,双手紧紧抱着怀里的练习册,指腹反复蹭着封面被踩皱的角落,整个人都还处在惊吓之中没有回过神。直到夏栖迟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猛地一颤,抬起头。
他的眼眶已经彻底红了,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湿意,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夏栖迟……谢谢你,可是我不能让你替我还钱,那笔钱很多,我不能拖累你……”
“先回座位。”夏栖迟轻轻打断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扶着他的胳膊,把他往教室方向带,动作温柔得生怕用力一点就碰碎他,“马上上课了,这事我们晚点再说,别耽误上课,也别让别人一直看。”
他不想让冬以安再被围观,再承受一次多余的尴尬。
冬以安乖乖点头,被他半扶着走进教室,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整个人依旧微微发颤。夏栖迟转身走回座位时,恰好对上后排林野投来的担忧目光。林野眉头紧紧皱着,满脸焦急,用口型无声地问:“没事吧?”
夏栖迟轻轻摇了摇头,对着他比了一个“下课说”的手势,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刚坐下,他就感觉到桌肚深处被人轻轻放了一个东西,小小的,带着一点温度。
他低头伸手摸了摸,拿出一看,是一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包裹着粉色的糖块,正是昨天冬以安送他的那一种,没有华丽的包装,却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太阳,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夏栖迟侧头看向冬以安,对方已经低下头假装看书,耳尖却悄悄泛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浅淡的粉色。夏栖迟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把糖轻轻放进兜里,没有立刻拆开,像是要把这份小心翼翼的感谢好好珍藏起来。
一整节课,夏栖迟都时不时用余光留意冬以安的状态。少年始终坐得笔直,却偶尔会轻轻攥一下手指,或是悄悄揉一揉被攥皱的领口,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平复。夏栖迟看在眼里,心里默默打定主意,这一次,一定要彻底把这件事解决,绝不让冬以安再受半点委屈和威胁。
好不容易等到课间操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起身往操场走。夏栖迟示意林野稍等,随后拉着他一起,躲到了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避开人群,确保谈话不会被第三个人听到。
林野早就憋了一肚子疑问和火气,一停下就立刻压低声音开口,语气满是气愤:“刚才那两个人到底是谁啊?怎么敢在学校里这么欺负以安?我看以安那模样,是不是欠他们钱了?”
夏栖迟点了点头,没有提重生的事,只是用提前想好的说辞,把冬以安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我之前听社区的阿姨提过,以安家里情况不太好,他父亲之前留下了一点债务,那几个人是过来追债的,不是正经要钱,就是故意欺负他一个人不容易。”
他隐去了最残酷的部分,只挑了能说的讲,可林野还是越听越生气,眼睛都微微发红,当场撸起袖子,一副要去找人算账的模样:“也太过分了!以安本来就安安静静、老老实实的,从来不得罪人,他们还这么欺负人!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理论,太欺负人了!”
“别冲动。”夏栖迟立刻伸手拉住他,语气沉稳,“你现在去找他们,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事情闹大,到时候以安会更难堪,说不定还会被那几个人记恨,变本加厉找他麻烦。我们不能用蛮力,得想办法彻底解决。”
林野停下脚步,胸口依旧起伏,显然气得不轻:“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以安一直被他们欺负吧?我这个月的零花钱还没发,手里只有攒了很久的两百块,能帮上什么忙啊……”
“两百块已经够了。”夏栖迟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我之前咨询过律师,这种高利贷的利息不受法律保护,我们只需要还本金就行,不用管他们乱喊的高价。以安欠的本金其实不多,我们三个人一起凑一凑,再找一份短期兼职,很快就能还上。只要把本金结清,再让律师出面,他们以后就不敢再来骚扰了。”
林野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希望:“真的吗?那太好了!只要能帮到以安,让我做什么都行,发传单、端盘子、打扫卫生,我都可以!”
两人正低声商量着,忽然看到不远处,冬以安一个人慢慢往这边走过来。他没有去做操,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白色塑料袋,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打扰到别人。
夏栖迟立刻迎上去,语气放软,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你怎么没去做操?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刚才吓到了?”
冬以安轻轻摇了摇头,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塑料袋递到夏栖迟面前,眼神有些局促,却格外真诚:“我……我刚才去小卖部买了点东西,给你们的。谢谢你们刚才帮我,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袋子里装着两瓶冰汽水,还有一包最便宜的奶糖,汽水外壁还冒着细密的冷气,一看就是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对于平时连一块多余的零食都舍不得买的冬以安来说,这已经是他能拿出的最郑重的感谢。
夏栖迟看着那两瓶冒着冷气的汽水,心口像被温水缓缓漫过,又暖又软。他接过袋子,拿出一瓶汽水递给林野,自己拧开另一瓶,又递回冬以安手里,语气自然又认真:“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不用这么客气。钱的事你更别担心,我和林野刚才已经商量好了,我们三个人一起想办法,一起凑钱,很快就能解决。”
林野立刻在旁边用力点头,语气满满都是真诚:“对!以安,你千万别自己一个人扛着,太辛苦了。我们三个是好朋友,有事就一起面对,不就是一点钱吗,我们一起兼职,很快就能还上,以后再也不用怕他们了!”
冬以安看着眼前两个满脸真诚的人,眼眶再一次红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和委屈,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温暖与被在乎。他低下头,拧开汽水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压不住心口翻涌的暖意。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轻轻的,却带着藏不住的无措:“可是……那笔钱本金有五千,不是小数目,我不想让你们因为我,花掉自己的零花钱,还要辛苦去兼职……我不值得你们这样对我。”
“五千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夏栖迟立刻打断他,故意把语气放得格外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我这里有攒下来的三千,林野手里有两百,我们加起来就有三千二,还差一千八。我们周末一起去发传单,一天八十块,三个人一起,两周就能凑够剩下的钱,很快的。”
林野立刻在旁边兴奋附和:“没错!我问过我表哥了,他说附近超市周末正好招发传单的,我们三个一起去,还能互相作伴,一点都不辛苦!等钱还完了,那些人就再也不敢来骚扰你了!”
冬以安怔怔地看着两人脸上认真又坚定的表情,没有半分勉强,也没有半分嫌弃。他愣了好一会儿,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下来,嘴角缓缓向上扬起,露出了一个真正轻松、真正开心的笑容。
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像被乌云遮住很久的星星,终于彻底挣脱阴霾,露出了温柔又耀眼的光,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连泛红的眼眶都染上了暖意。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点轻颤,却无比坚定:“好……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夏栖迟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清晰的念头——真正的朋友,从不是在你光鲜亮丽、一帆风顺时围在身边捧场的人,而是在你跌进泥泞、孤立无援时,毫不犹豫伸手拉你一把,还愿意陪着你一起,把脚下的泥泞踩成平坦大路的人。
上辈子,他缺席了冬以安最难熬的那段时光,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扛下所有,最后悄无声息从他的世界里消失。而这一世,他不仅回来了,还多了林野这个小太阳一样的朋友,他们可以一起站在冬以安身边,替他挡风遮雨,陪他走出黑暗。
课间操结束的铃声响起,三人一起往教室走。午休时,教室里的同学大多去了食堂或是宿舍,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纸笔,认认真真商量起兼职和凑钱的细节。
夏栖迟拿着手机,仔细筛选附近靠谱的兼职信息,排除那些不靠谱、时间不合适的;林野拿着笔,在纸上一笔一划算着开销和收入,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冬以安则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拿出一个小本子,把大家说的注意事项、时间安排、需要准备的东西一一记下来,字迹清秀工整,每一笔都格外认真。
“我找到了!”夏栖迟忽然轻声开口,把手机屏幕转向另外两人,“这家超市周末招发传单的,两天都要人,一天八十块,还管一顿午饭,时间也刚好,不耽误上课,我们三个都能去!”
林野立刻凑过去,睁大眼睛仔细看了看,看完瞬间兴奋地拍了拍手,压低声音欢呼:“太好了!这也太合适了!这样我们周末三天就能赚两百四十块,两周就是四百八十块,加上我们手里的三千二,差不多就够五千了!很快就能把钱还上!”
冬以安看着纸上慢慢凑起来的数字,指尖轻轻划过“五千”这两个字,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两人,眼神认真又坚定:“我……我这里还有两百块,是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平时一直舍不得用。加上这两百,我们就能少兼职一周,能轻松一点。”
夏栖迟和林野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夏栖迟抬手,很自然地揉了揉冬以安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又亲昵:“好,那我们就加上这两百,早点把钱还完,让你彻底安心,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那一刻,小小的教室里没有多余的声音,只有窗外吹进来的微风,和三个人彼此信任、彼此依靠的安静暖意。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华丽动人的话语,只有最朴素的陪伴与分担,却比任何承诺都更加坚定、更加温暖。
下午放学铃声响起,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三人像往常一样,一起收拾好书包,并肩往校门口走。一路上,林野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逗得冬以安时不时轻笑一声,气氛轻松又愉快。
可刚走到冬以安住的巷子口,夏栖迟的眼神瞬间一沉。
不远处的电线杆下,站着一个熟悉的黑影。这一次距离近了,他看得格外清楚——是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中年男人,嘴里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眼神阴沉沉的,像毒蛇一样死死盯着冬以安,充满了不怀好意。
正是之前几次在附近徘徊、威胁过冬以安的人。
夏栖迟几乎是本能反应,立刻伸手把冬以安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用身体牢牢护住他。林野也立刻反应过来,快步站到冬以安的另外一边,两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像两道坚实又可靠的屏障,把冬以安稳稳护在中间,隔绝了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
中年男人看到他们三个结伴,还有意护着冬以安,眉头狠狠一皱,脸色难看至极。他显然没料到冬以安居然有同伴,还是两个看起来不好惹的少年,犹豫了几秒,终究没敢上前挑衅,只是恶狠狠地瞪了冬以安一眼,掐掉烟,转身走进了巷子深处。
直到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三人才松了口气。
“别害怕,有我们呢。”夏栖迟转过身,轻轻拍了拍冬以安的肩膀,语气沉稳又坚定,给足了安全感,“等我们周末把钱凑够,下周就让律师陪我们一起去结清。从那以后,他就再也不敢来骚扰你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冬以安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两个人,眼眶微微发红,却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悄悄伸出手,轻轻握紧了夏栖迟的手。他的指尖微凉,却在触碰到对方掌心温度的那一刻,慢慢安定下来。
那一点温度,像是黑暗里的光,像是寒风中的火,足够让他鼓起所有勇气。
夕阳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三个影子紧紧靠在一起,重叠交错,像一棵牢牢扎根在土地里的树,根系相连,枝叶相依,再也不怕任何狂风暴雨,任何黑暗泥泞。
走到男生宿舍楼下时,冬以安忽然停下脚步。他松开夏栖迟的手,转身从自己的书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双手捧着,轻轻递到夏栖迟面前,眼神带着一点局促,又带着一点认真。
“这个……给你。”
笔记本封面是干净的浅蓝色,上面用浅色笔轻轻画了一只小小的太阳,不算精致,却格外可爱温暖。
“里面是我整理的数学错题,每一道题都写了详细的步骤和易错点,你平时做题如果遇到不会的,可以翻一翻,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夏栖迟伸手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封面平整的纸张,心里瞬间被填满。他慢慢翻开第一页,入目便是一行清秀工整的小字:
“谢谢你,像太阳一样照亮我。”
字迹旁边,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笑脸,简单又可爱,像冬以安本人一样,温柔又干净。
夏栖迟心口暖得一塌糊涂,眼眶都微微发热。有些人的出现,就像暗夜里的星光,或许不够耀眼,却能安安静静陪你走过最黑的路;有些陪伴,就像夏末的晚风,或许不够热烈,却能轻轻吹散你心里所有的阴霾与不安。
他抬头看向冬以安,嘴角扬起温柔的笑,语气认真:“谢谢你,我很喜欢。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明天早上带给你,好不好?”
冬以安的耳尖瞬间悄悄泛红,像染上了夕阳的颜色,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一句“好”,便转身快步跑进了宿舍楼,背影带着一点少年独有的羞涩。
夏栖迟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侧头看了看身边一脸欣慰的林野,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的比上辈子温暖了太多太多。
没有孤独,没有遗憾,没有沉默的痛苦,只有并肩而行的温暖,和触手可及的希望。
回到家时,夏栖迟刚放下书包,手机就响了一声,是张妈发来的消息:“小迟,你早上跟我说的兼职的事,我帮你们问好了。小区门口那家超市周末发传单,我跟经理打过招呼了,让你们三个一起去,比别人每天还能多十块钱,你们放心去。”
夏栖迟笑着回复:“谢谢张妈,麻烦你了。”
他又点开和李律师的聊天框,把他们凑钱和兼职的计划简单说了一遍,告诉律师,等周末结束,差不多就能凑齐本金,到时候麻烦律师陪他们一起去处理,彻底了结这件事。
李律师很快回复:“没问题,下周我直接去学校附近找你们,陪你们一起去,防止他们再耍花样。另外,我已经和辖区派出所打过招呼,要是对方再敢骚扰冬同学,保留证据,直接报警就行,警方会介入处理。”
夏栖迟放下手机,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所有的安排都已经稳妥,所有的麻烦都即将解决。这一世,他终于不会再留下任何遗憾。
他从书包里拿出冬以安送的那本错题本,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慢慢翻看。每一道错题都写得清清楚楚,解题步骤详细又易懂,旁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易错点和思路提醒,字迹清秀工整,能看出主人整理时花费了多少心思。
夏栖迟忽然想起上辈子,冬以安也是这样,总是默默把整理好的笔记、错题本悄悄放在他的桌肚里,却从来不肯留下姓名,更不肯当面告诉他。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是谁放的,直到很久以后,才从蛛丝马迹里猜到,却再也没有机会说一声谢谢。
而这一世,所有错过的温柔、所有没说出口的感谢、所有没能及时伸出的手,全都一点点回到了身边。
最好的友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也不是刻意讨好的讨好,而是藏在点点滴滴的付出里。是你需要的时候,我刚好就在;是你难过的时候,我陪着你一起走;是你跌入泥泞的时候,我毫不犹豫伸手,拉着你一起走向阳光。
夏栖迟轻轻合上错题本,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心里无比清楚。
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让冬以安一个人扛下所有,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不会再让他在黑暗里独自挣扎。
他会和林野一起,陪着冬以安,把所有困难踩在脚下,把所有黑暗走成光明,一起刷题,一起兼职,一起凑钱,一起面对高考,一起走向充满阳光的未来。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盛夏的风依旧温热,可这一次,夏栖迟清楚地感觉到,那蝉鸣里,藏着少年人的真诚与勇敢,风里,飘着并肩而行的温暖与希望。
那些曾经的泥泞与伤痛,终将在彼此的陪伴里,开出最温柔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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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檐下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