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的傲慢,是把自卑碾成糖霜,只撒在你经过的路上。
夏栖迟故意放慢脚步,帆布鞋踩在路面上发出轻响,硬生生拖慢了三十秒才走到老槐树下。冬以安已经在这里等了十分钟,错题本摊在自行车筐里,钢笔墨水干在指节上,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夏栖迟双手插在兜里,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我来早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喉咙。
冬以安安静静扣好笔帽,声音轻得被晚风揉碎:“嗯,是我来晚了。”
一句话,便让夏栖迟所有的傲娇都失了支撑,他别过脸去,把悄悄上扬的嘴角藏进暮色里。
沿江大道旁的芦苇轻轻摇晃,冬以安骑车的节奏稳而平缓,遇到路面坑洼便下意识放慢速度,生怕颠到后座的人,更怕听见半句责备。
夏栖迟只用两根手指轻轻捏着他的衣角,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嘴里还嘟囔着:“别误会,我只是怕摔。”
直到驶过减速带,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指尖先于理智攥紧了对方的腰线。
冬以安呼吸微微一滞,背脊瞬间绷得笔直,心底第一次生出被需要的踏实感。可下一秒,他又悄悄放松肩膀,微微弯下脊背,怕凸起的骨节硌到身后少年的掌心。
月考成绩出来时,物理试卷上的六十九分格外刺眼。夏栖迟把卷子揉成一团,又悄悄展开抚平,压在书本最下面。
“最后一道大题,我讲过。”冬以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语速太快,没听懂。”夏栖迟嘴硬。
实际是他不敢一直盯着冬以安的眼睛,怕失控的心跳盖过所有解题步骤。
晚自习的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冬以安把写满详解的草稿纸推过来,红笔标注得比标准答案还要细致。夏栖迟在末尾写下:步骤七以上,仍属外星语。
冬以安很快回了一行小字:今晚九点外星语补习上线,顺便教你地球人呼吸法。
一句轻描淡写的顺便,却守时又认真。
晚上八点半,两人一起走进街边的文具店。店里的香薰气息甜软,冬以安指向最普通的黑色按动笔:“这支好用。”
夏栖迟微微皱眉,脚尖轻轻碾着地面:“太丑了。”
最后,那支带着向日葵图案的笔被一同放进篮中。扫码的清脆声响过后,夏栖迟随口道:“钱包落家里了。”
“记账,用零食抵。”冬以安应声。
走出店门,夏栖迟把一块巧克力粗鲁地塞进他口袋:“利息。”
巧克力包装里,藏着一张比拇指盖大不了多少的小字条,上面是他别扭又认真的字迹:逢考必过。
冬以安剥开糖纸含进嘴里,甜意在舌尖慢慢散开,他侧过头轻声说:“太甜了。”
夏栖迟耳尖瞬间泛红,却依旧嘴硬:“爱吃不吃。”
成绩排名榜前围满了人,冬以安站在最外圈,指尖轻轻落在夏栖迟的名字上。数学一百四十五,英语一百四十八,物理六十九。他微微蹙起眉,竟把这分数看成自己的过失,暗自懊恼如果当时讲得再慢一点就好了。
夏栖迟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语气张扬:“看什么看,我下次又不会只考六十九。”
余光却一直落在冬以安眉心,怕他把自己的失利,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食堂里灯光明亮,冬以安的碗里堆满青菜,夏栖迟直接把糖醋排骨夹过去:“瘦成这样,别说我认识你。”
“你挑食。”冬以安轻声说。
“我这是味觉审美。”
话音刚落,碗里的青椒便被冬以安一一夹走,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收拾自己的东西。夏栖迟低头扒饭,耳尖却悄悄泛红,所有藏在傲娇里的温柔,都要对方在细碎的相处里慢慢解码。
晚自习下课,宿舍区的路灯次第亮起。夏栖迟把一个玻璃罐塞进冬以安怀里,语速飞快:“我妈顺手多做的,不爱喝就扔。”
罐子里的桂花糖泡进热水,旋出小小的漩涡,甜意缓缓散开。冬以安站在楼下,抬头看见四楼那扇窗先是猛地关上,又悄悄拉开一条缝。
夏栖迟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带着几分不自然:“明天……别忘了带电磁场专题册。”
月光落在心底,冬以安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像在回应一句没说出口的晚安。
走廊风大,夏栖迟靠在栏杆上,望着操场的灯光轻声说:“还有两百多天就要高考了。”
“怕吗?”冬以安问。
“怕什么,本少爷只是担心——”
尾音被风吹散,冬以安安静静侧耳,听见了那句极轻的后续,“担心和你分开。”
“不会。”冬以安的声音坚定又安稳。
“宇宙很大,城市很多。”夏栖迟低声道。
“我会申请你在的城市。”
一句肯定,便把所有不安与傲娇,全都稳稳钉在了当下。
深夜宿舍熄灯,夏栖迟把今晚偷偷拍下的照片设成锁屏。画面里,冬以安正低头写题,睫毛在试卷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窗外路灯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边。
照片下方,他用白色小字备注:顺便而已,才不是特意拍你。
屏幕暗下,心底的星光却从指缝里悄悄漏出。
后来你会看见,那个总习惯把背脊弯成弓的少年,开始在后座悄悄挺直腰杆。
因为有人把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理直气壮地说:挡风。
你会看见,那个把六十九分看成罪证的少年,开始在草稿纸边角画小小的向日葵。
因为有人把温柔藏在巧克力里,告诉他甜的会一直留给他。
自卑被一点点打捞,傲慢被一点点软化,最后只剩下两句简单的对话——
“冬以安,你会一直顺便吗?”
“会,顺便到宇宙尽头,再顺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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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风起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