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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风起时见你

夏末的风卷着蝉鸣余温,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城郊草地上碎成一地金斑。风里混着青草与蒲公英的气息,拂过耳廓时带着立秋的软意,又藏着盛夏最后的执拗。

夏栖迟蹲在野餐垫旁,指尖捻着那只浅蓝色鲸鱼风筝线轴。上周集市上他一眼就看中了它,银流苏缀在尾鳍上,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极了画室窗边冬以安眼里怯生生的光。他捏着线轴的动作很轻,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惊走眼前的温柔。

夏栖迟身形挺拔,侧脸线条利落干净,墨色眼眸垂落时带着几分专注,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隽。

“线……又打结了吗?”

身后的声音比风还轻,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夏栖迟回头,撞进冬以安垂着的眼眸。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白T恤,领口被风掀得贴在锁骨上,身形清瘦,眉眼温顺,暖调的肤色衬得整个人干净又柔软。他手里拎着两个冰袋,指节因为用力泛着浅白,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却没敢抬手去擦。

冬以安看着夏栖迟,心脏像被细密的针扎着。重活一世,他怎么敢再肖想这位众星捧月的夏家公子,上一世的结局太过刺痛,他只想把所有心思藏好,远远看着就足够了。

“还不是你上次收线时心不在焉。”夏栖迟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刻意掺了点抱怨,目光却落在冬以安泛红的耳尖上,“解半天了,手都酸了。”

冬以安立刻轻步挪过来,像是怕踩碎草叶间的光斑。他在夏栖迟身边坐下,刻意留出半拳距离,伸手接线轴的动作带着笨拙的小心翼翼:“我、我来试试吧,你歇会儿。”

夏栖迟看着他垂落的眼睫,重生三个月,他才真切发觉,十七岁的冬以安连抬眼看人都带着怯懦。冬以安指尖修长,触到风筝线时微微发颤,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玻璃。阳光落在他侧脸,把细小绒毛染成金色,却没能驱散眼底藏不住的局促。

“上次明明是你抢着收线。”冬以安忽然小声开口,声音低得像蚊蚋,“你说我来我来,肯定比你快,结果风一吹,线就缠成这样了。”

夏栖迟耳尖微微发热,前世的记忆骤然翻涌上来。那时他是夏家捧在手心的贵公子,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对跟在身后的冬以安,总是带着不耐烦。他伸手去抢线轴,指尖不小心碰到冬以安的手背,对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他心里骤然发紧,连忙解释是着急回家吃糖醋排骨,才会失手弄乱了线。

冬以安的动作顿了顿,抬头飞快看了他一眼,又慌忙垂下视线,嘴角却悄悄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上一世的爱恋已经让他遍体鳞伤,这一世,他只想守住距离,不敢再靠近,也不敢再耽误对方。

“那、那我解完线,下次再给你做。”他握着线轴的手稳了些,指尖慢慢理着缠绕的线,“你别动,很快就好。”

温热的气息偶尔拂过手背,夏栖迟忽然安静下来。他看着冬以安专注的侧脸,听着风穿过梧桐叶的沙沙声响,心里一片柔软。这一世,他刻意制造了无数次偶遇,借口补习、拉着对方野餐、厚着脸皮蹭饭,不过是想把前世缺失的温柔,一点点缝进这个敏感少年的心里。

前世他是众星捧月的夏家继承人,身边从不缺追捧者,却唯独对这个沉默怯懦的少年上了心。他用笨拙的方式靠近,送昂贵画具,在他受欺负时默默解围,却从不说一句软话。直到冬以安在雨夜决然离开,留下一句祝你前程似锦,他才明白,少年把所有勇气都用来爱他,而自己的骄傲,却把人越推越远。

重生在高考前半年,他不奢求立刻挽回爱意,只希望冬以安能好好生活,慢慢喜欢上这个世界,哪怕最后,对方的世界里没有自己,他也心甘情愿。

“好了。”冬以安把理好的线轴递过来,线缠得整整齐齐,像他本人一样干净执拗,“你、你试试?”

夏栖迟接过线轴,起身时故意拍掉裤子上的草屑,余光瞥见冬以安抬起手,想帮他清理又硬生生顿在半空,最后只是攥紧了衣角。他后退几步,将风筝往空中轻抛,逆风跑了两步,浅蓝色的鲸鱼风筝晃晃悠悠升起,却在两米高处打了个转,一头栽进草地。

“哎呀!”夏栖迟故作懊恼,余光却看见冬以安立刻起身,快步走过去捡风筝,动作比他还要急切。

冬以安拍掉风筝上的草叶,看着鲸鱼风筝上的亮片眼睛,极浅地笑了笑,声音轻得像羽毛:“骨架没坏,我教你放吧。”

夏栖迟乖乖走过去,冬以安先是犹豫片刻,手指轻轻蜷缩,然后才握住他拿线轴的手,另一只手轻扶在他腰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站在这里,风刚好。等我数到三,你往前跑两步,慢慢放线就好。”

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衣传来,夏栖迟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能清晰感受到冬以安掌心的薄汗,还有说话时微微发颤的尾音,原来十七岁的冬以安,靠近自己都需要鼓足全部勇气。风裹着少年身上淡淡的肥皂香,与青草气息缠在一起,在鼻尖久久不散。

“准备好了吗?”冬以安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夏栖迟轻轻应了一声,耳尖微微发烫。

“一、二、三。”

随着话音落下,夏栖迟顺着力道往前跑,手腕被轻轻带起。风筝线缓缓滑出,浅蓝色的鲸鱼风筝在风里晃了晃,忽然找准方向,猛地向上窜去。

“飞起来了!”夏栖迟惊喜地睁大眼,转头看向冬以安。少年正仰头望着风筝,眼里闪着细碎的光,嘴角弯起的弧度比阳光还要明亮。

风筝越飞越高,银色流苏在风里飘荡,像鲸鱼遨游在天际。夏栖迟握着线轴,余光始终落在冬以安身上,看着他站在原地,双手微微攥紧,眼里的光亮是前世从未见过的模样。

“往左边走两步,风偏了。”冬以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还往前递了递手,想帮他调整方向。

夏栖迟依言挪步,心里却格外清明。原来让冬以安鼓起勇气这么简单,一次放风筝,一句我教你,就足以让他卸下防备。他觉得手里的线像一条纽带,一头系着天上的风筝,一头系着身边的人,将两个原本遥远的世界,悄悄拉近。

“你看它飞得好高,好像真的在天上游一样。”夏栖迟回头对他笑,语气放得格外柔软。

“嗯,比上次的蝴蝶风筝稳多了。”冬以安也笑了,伸手挠了挠头,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局促,“上次那个粉色的,刚飞起来就断了线,你还郁闷了好几天。”

夏栖迟微微一怔,他以为冬以安早就忘了。前世他因为风筝断线对冬以安发脾气,现在想来只觉得愧疚。他刚想开口道歉,就看见冬以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粉色蝴蝶钥匙扣,和当初断线的风筝模样十分相似。

“我、我上周去集市看见这个,就买了。”冬以安把钥匙扣递过来,指尖泛着红,“你上次好像很喜欢那个风筝,这个……你拿着玩吧。”

夏栖迟接过钥匙扣,塑料材质还带着体温,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意。他抬头看向冬以安,少年垂着眼,耳尖泛红,却没有像刚才那样躲闪。原来重生之后,自己一点点的温柔,就能让他鼓起这么大的勇气。

风忽然变大,风筝猛地向上窜,线瞬间绷紧。夏栖迟下意识攥紧线轴,被拉得往前踉跄两步。

“小心!”冬以安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的力量不大,却格外安稳,“风大了,收点线吧。”

夏栖迟站稳身形,看着冬以安眼里的紧张,没有丝毫怯懦,忍不住笑了笑:“没事,它好像在跟我们闹着玩呢。”

冬以安也笑了,伸手帮他收短风筝线,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也没有再躲闪。阳光爬到头顶,蝉鸣渐渐轻缓,冬以安从帆布包里拿出冰汽水,拧开瓶盖递给他,指尖轻轻碰到他的指尖:“喝点水吧,天热。”

夏栖迟接过汽水,冰凉的液体驱散燥热。他看着冬以安低头喝汽水的模样,喉结滚动的弧度干净清晰,只觉得这样的时光格外美好。没有前世的误会,没有错过的遗憾,只有夏末的风,和身边慢慢鼓起勇气的少年。

“你要不要试试?”夏栖迟把线轴递过去,语气格外温柔,“刚才都是我在玩,该你了。”

冬以安犹豫片刻,指尖在裤缝上蹭了蹭,还是接了过来。他握着线轴的手稳了不少,轻轻调整放线速度,鲸鱼风筝在他手里飞得又高又稳,银流苏在风里划出漂亮的弧线。夏栖迟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明白自己正在一点点靠近,却不知道冬以安眼底的光里,藏着上一世的灰烬,这份靠近的勇气,是他拼命压制的不敢肖想的奢望。

风渐渐变小,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冬以安慢慢收回风筝,小心叠好放进帆布包。夏栖迟蹲在一旁帮忙理线,指尖偶尔碰到他的手,对方不再躲闪,反而会轻轻碰回来,像是无声的回应。

“下次我们还来放风筝吧。”夏栖迟忽然开口,声音轻却认真。

冬以安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用力点了点头:“好,下次我们带个更大的,再、再带你喜欢的草莓蛋糕。”心里却反复默念,仅此而已就好,不敢再奢求更多。

夏栖迟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是重生后第一次这样亲近,冬以安没有躲开,反而微微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被顺毛的小猫。风里带着傍晚的凉意,却吹不散心底的温暖。

他看着身边的少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觉得幸福格外简单。不过是夏末的风,蝉鸣里的重逢,一个慢慢鼓起勇气的少年,和一段可以慢慢等待的时光。

这样的时光,他愿意等很久很久,哪怕最后,冬以安的爱里没有他,也没关系。

回城的公交上,夏栖迟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粉色蝴蝶钥匙扣。冬以安坐在他身边,头靠着车窗,呼吸浅浅,像是睡着了。阳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金边,长睫投下柔和的阴影,褪去平日的怯懦,显得格外温顺。

夏栖迟悄悄侧头看着他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想起昨天下午画室里,曾经欺负冬以安的男生又来找麻烦,出言嘲讽他穷酸。前世他只会等对方离开后再安慰,这一世却直接走过去,冷着声让对方离开。

冬以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满眼震惊。等他回头时,少年露出干净又带着傻气的笑,说他好像在保护自己。那一刻,夏栖迟的心又酸又软,只能别过脸假装整理画具,嘴硬不肯承认。

可他知道,敏感细腻的冬以安,一定看穿了他的心思。而冬以安心里,却在反复告诫自己,不能再陷进去,上一世的痛苦不能重演,他不该耽误夏栖迟的人生。

公交到站,冬以安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看见他手里的钥匙扣,脸颊又红了:“你、你还拿着呢?”

“挺好看的。”夏栖迟把钥匙扣放进口袋,语气自然,“对了,明天周末,我让司机来接你,去我家吃饭。”

冬以安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乱:“不、不用了吧,太麻烦了……”他怕自己忍不住再次靠近,怕这份不该有的奢望,再次将两人拖入深渊。

“麻烦什么?”夏栖迟故意皱起眉,摆出几分贵公子的架子,看见他紧张的模样又立刻放软语气,“就当……谢谢你教我放风筝。”

冬以安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他不敢拒绝得太明显,怕伤了夏栖迟的面子,只能把那份不敢肖想的心情,死死压在心底。

夏栖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无奈又觉得可爱。他清楚冬以安的自卑来源,破碎的家庭、拮据的生活、旁人异样的眼光,这些前世他从未在意的细节,这一世都想一点点抚平。

回到家,夏栖迟瘫在沙发上,给管家发消息让张婶多做清淡菜品,再准备一个草莓蛋糕。发送之后,他盯着屏幕发呆。前世他总觉得爱要轰轰烈烈,却忽略了有些人的爱,藏在细枝末节里。冬以安的爱是如此,他现在的靠近,也该如此。

他不需要冬以安立刻回应,他有足够的时间。他可以陪他从高三走到大学,从青涩走向成熟,一点点融化他心里的坚冰,让他知道世界不止有冷硬和不公,还有阳光、风筝,还有愿意等他的人。

哪怕最后,冬以安的世界里没有他,只要他能过得好,能笑着面对生活,他的重生就有了意义。

第二天,夏栖迟的车停在冬以安租住的老小区门口。他坐在车里,看着冬以安从楼道里走出,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看见他的车时,冬以安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这是……给张婶带的一点东西,自家种的青菜。”冬以安把布袋子放在脚边,局促地解释。他不敢空手去夏家,怕显得刻意,又怕这份刻意,暴露自己不该有的心思。

“嗯,挺新鲜的。”夏栖迟发动车子,语气平淡。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轻响。夏栖迟从后视镜里瞥见,冬以安正偷偷打量车内装饰,眼里带着好奇。他忽然觉得这样很好,慢慢来,一点点让他走进自己的世界。

到了夏家别墅,张婶早已等在门口,热情地迎上来招呼冬以安。冬以安被弄得不知所措,下意识看向夏栖迟,得到点头示意后才慢慢放松下来,跟着张婶往里走。他心里清楚,夏家的世界他不该踏入太深,可双脚却不听使唤,这一点点靠近,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压制的力气。

餐桌上摆满了菜品,还有一个精致的草莓蛋糕。冬以安看着满桌丰盛,小声开口:“太破费了……”

“吃饭。”夏栖迟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尝尝张婶的手艺。”

一顿饭吃得安静温和,冬以安很乖巧,让吃什么就吃什么,偶尔抬头看夏栖迟一眼,眼里带着感激。夏栖迟被他看得心里发软,面上依旧维持着淡淡的神情。

饭后,夏栖迟带冬以安去了自己的画室。画室宽敞明亮,采光极好,墙边立着一排画架,摆放着他不同时期的作品。冬以安走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走到一幅画前轻轻抚摸画布,语气里满是惊叹。

那是前世冬以安离开后,他画的第一幅作品,画着梧桐树下低头的少年,看不清面容。

夏栖迟走到他身边,声音轻轻的:“喜欢吗?”

冬以安猛地回神,脸颊泛红:“喜、喜欢……”心里却在拼命呐喊,不能喜欢,不能再对他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喜欢就好。”夏栖迟笑了笑,从画架后拿出一个崭新画板,“送你的。”

画板是最新款,上面还放着一套全新画笔。冬以安看着这份厚礼,吓得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他怕这份礼物,是他不敢触碰的开端。

“拿着。”夏栖迟把画板塞进他怀里,语气不容置疑,“就当是……谢谢你昨天教我放风筝。”

冬以安抱着画板,指尖微微颤抖,抬头看着他,眼里有光在闪烁:“夏栖迟,你……”

“好了,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夏栖迟打断他的话,率先走出画室。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说出藏在心底的话。

坐在回程的车上,冬以安抱着画板,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和夏栖迟是两个世界的人,可这几天的相处,却让他发觉对方和传闻中截然不同。会因为风筝飞起而开心,会因为靠近而耳尖发红,会送他小小的钥匙扣,请他吃饭,送他贵重画具。

这些点滴温柔,像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层层涟漪。他不敢多想,只觉得能做朋友就已经很好,不断提醒自己上一世的教训,这一世远远看着就好,不敢耽误,也不敢肖想。

而夏栖迟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梧桐叶,把玩着粉色蝴蝶钥匙扣。他知道自己在一点点温暖冬以安的心,不知道最终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爱上自己。

但没关系。

他愿意等。

等风再起时,等蝉鸣再响时,等那个自卑敏感的少年,能真正抬起头,看见他眼里的光。

哪怕最后,这束光没能照亮他的世界,他也甘之如饴。

因为他的重生,本就是为了让冬以安好好爱一次世界,爱一次自己。而冬以安的重生,只想在角落里,远远守护着这份不敢肖想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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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风起时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