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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箱笼里

是谁2026年还在写敖…香港人害得我好惨,全文大纲已定,陆陆续续施工中,饭太少了自割腿肉。

敖第二章出场。

立意:会有人坚定的偏心敖哥

以下正文。

庙街的夜总也不肯黑。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一层叠一层,把整条街泡得腻味。招牌底下的女人们倚着墙叼一支烟,说笑着对路人撑起迷离谄媚的笑。

常唯出生在这里,比鸽子笼还小的隔间只容得下窄小的床,没有电梯,楼道狭得两个人迎面要侧身过。墙壁渗着潮气,青黑的斑一块叠一块,霉菌弥漫在空气的每个角落。

常唯没见过他爸,阿霞喝多了偶尔拎他耳朵,说“你这条命是我捱出来的,知不知。”他点点头,知啊。可能实在喝的太多,阿霞的咳嗽老也不好,先是痰里带血丝,后来整夜整夜地熬着,常唯蜷在床尾,他不敢睡。

阿霞死前那几个月,冼鸡来得比谁都勤。每回上来都提个黑色塑料袋,进去就把门掩了。等人走了,阿霞就蹲在窗边抽烟,一根接一根。后来常唯才知道,那袋子里是货。冼鸡把货放阿霞这儿,让她藏,让她给客人 ,也让她碰。阿霞很快瘪了下去,常唯知道,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的吃了她。到后面冼鸡再来,她已经连站都站不太稳,手抖着接货,抖着点烟。

她死在农历年前,那天下午庙街的摊贩已经在挂红灯笼,空气里有腊味和香烛味。常唯蹲在街角,看两个穿白衫的仵工把阿霞抬下来,灰布蒙着脸,但是蒙不住乱飞的苍蝇。阿霞的一只手从担架边垂下来,指甲上还涂着没褪净的红指甲油,裂成一块一块。

他没哭,他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是个什么掏空了的物件儿。

冼鸡走过来,皮鞋踩在湿地上响了一下。常唯还没回头,整个人就被提了起来。

“细路,你阿妈死咗啦。”冼鸡的声音像砂纸刮喉咙,“以后跟我。”

车开了很久,停在新界一处旧工业大厦旁边,外面就是废车场,连野狗都嫌贫瘠。

冼鸡是帮会里养小孩的,街上捡来的孩子,没爹没妈,烂命仔而已死了都没人理,都是些小畜生。

冼鸡拎起常唯甩进狗笼里。

笼子在二楼角落,香港空气里的潮气让铁条全锈了,摸上去又冷又糙。里面只有一张从废车场捡来的破毯子,油渍混着尿骚味,常唯被推进去,膝盖磕在铁板上,疼得轻轻吸了口气。

冼鸡拿铁链拴住他细弱的脖子,另一头扣在笼顶。链子磨得慌,动一下,皮就擦着火辣辣地疼。

常唯没挣扎,他也不会挣扎。被塞后备箱的时候没喊,进笼子的时候也没喊。他缩起身子,像小蛇盘在不安的角落里,只发出些抑制不住的摩擦声。阿霞给他的东西很少,但是她走了,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走了,剩下的那点在后备箱的颠簸里也摇散了。

冼鸡每天来送一次他口里的狗饭,一碟白饭,有时浇点隔夜餸汁,有时就是干饭团。常唯安静的吞咽,喉咙被链子勒着,只能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笼子太小了,站不起来,他蜷着拿眼盯着地上的一小摊水。待在里面太久了,就好像比他出生到现在的时间还长。等出来的时候,脖子上已经磨烂了一个洞,血混着黄水,结痂,又磨破,反反复复,很久之后才变成一道暗红色的疤。

他试着说话,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像破风箱,气音多过字音,冼鸡听见了就笑:“叫什么叫,像条死蛇。”

常唯便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说什么呢?不过不说话可以听见更多东西。夜里工厂外面的狗吠,楼下磨刀的声音,冼鸡和手下喝酒骂的脏话,还有隔壁笼子里的哭声。

有时夜里传来轻轻的抽泣,像猫叫,很快被冼鸡的吼声压下去,再后来,那哭声没了。

常唯在笼子里关了将近一年。从五岁多到六岁。冼鸡开始放他出来,用链子牵着,教他翻墙、钻洞、爬水管。小孩骨头软,学得快。常唯的四肢细得像干枯的树枝,但力气不小,他能从天台跳到另一栋楼的天台,中间隔三米多,落地像猫,没声音。

冼鸡又教他用刀,美工刀改的,刀刃磨得极薄,藏在袖子里、指缝里。冼鸡说,杀人不要用大刀大力,要割对地方,喉咙,大腿根,腋下,这些地方皮薄,血管粗,割开了人就废了。

常唯听着,并不觉得杀人有什么难或者有什么不对。冼鸡带他去废车场看人宰狗,狗倒吊起来,刀从喉咙划到肚皮,血哗地涌出来,常唯安静地看完了。

冼鸡很满意“人和狗冇得分,呢个细路天生吃这碗饭的。”

七岁那年,常唯第一次动手。

目标是个在深水埗卖鱼蛋粉的中年男人,想不开做了线人,把帮里的消息卖给条子。冼鸡把这单当训练,给了常唯一枚刀片,让他混进夜市,趁那人收摊的时候解决掉。

常唯穿着捡来的脏校服,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他在夜市里走了两圈,没人在意这个脏小孩,男人在摊前收拾着,嘴里哼着走调的歌。常唯走过去,经过他身后的时候像被绊了一下,往他身上一靠。

男人扶了他一把:“细路仔,行路带眼!”

常唯抬头,看见男人的眼睛,浑浊的,带点不耐烦,但是是亮的,像阳光下油污的河面。然后他抬手,刀片从袖口滑出来,轻柔的像是一个拥抱,手指划过了男人颈侧。

男人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在他倒下之前,常唯转身就走。夜市还是那么吵,那么挤,霓虹灯也还是那么亮,几秒之后才传来人群轰然的惊呼。

回到工厂,冼鸡坐在门口,翘着脚抽烟,看见他脸上的血就笑:“怕不怕?”

常唯用手背擦了擦脸,血已经半干,黏在皮肤上像层碎屑

冼鸡看了他一会儿,说:“你这细路像什么?”

“…讲唔清”冼鸡把烟头扔地上,用鞋底碾灭,“又静又毒,食咗人都不吐骨。”

从那天起常唯正式成了冼鸡手下的“小畜生”。多是做些脏活,又瘦又小的孩子,不惹人防备还能钻各种地方,他很少失手。

头发长长了,黑得发沉,直直垂下来。冼鸡不许他剪,说长头发好,遮住脸,条子记不住,会以为你是女仔。常唯的皮肤白得没有生气,眉眼浓黑,鼻梁挺直,确实秀气。但那双眼睛空洞洞的,黑眼珠里什么都没有,看的人犯憷。

冼鸡有时候喝多了拍他的脸:“生得咁好,可惜系个烂命仔,如果唔系都可以做电影明星哈哈。”他很吵,笑起来很难听,常唯皱了皱眉。

有的时候他想起阿霞还没碰那东西之前,偶尔会给他一碗热汤。汤很稀,飘几片菜叶,但很烫,从喉咙一路热到胃里。

后来很多年他再没喝过那样的汤。

八岁的时候,冼鸡派他去孤儿院,目标是个准备收养孤儿作秀的大人物,听说喜欢小一点的女仔,客户说杀他的时候,最好做得像意外。

冼鸡带着常唯去了“咁瘦,似唔似孤儿?”

客户点头,又掀开常唯脸上的头发看了看,冼鸡问:“呢个细路对唔对味?”客户爽快的拿了定金。

那是他第一次离开新界,去一个更亮更吵更挤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