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成看着他紧绷的姿态，心里清楚解释已是多余。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起眼底的复杂情绪，重新恢复那副温和模样：“不好意思，是我看错了，抱歉，让你见笑了。”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水囊，往前递了递，又说：“这水你还是收下吧，村里的井水带着股怪味，直接喝容易闹肚子，这是我过滤过的，能放心些。”
季新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水囊。眼下他们确实急需饮水，而且江南成若真想对他们不利，也不必用“送水”这种迂回的方式。
他攥着水囊，语气依旧带着距离：“多谢江先生。日后若有机会，这份人情我们必会偿还。”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江南成微微一笑，目光再次不经意地扫过床上的余醒，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我看这位小友气息似乎比昨日更微弱了些，若再这般下去，恐怕……”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季新约闻言，心头一紧，他可不想余醒因他而死，况且余醒之前还救过他，他下意识地看向余醒。
确实，虽然那点生机仍在，却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在这魂币至上的地方，他们连自身都难保，又如何能保证余醒得到持续的维系？
江南成将他的担忧尽收眼底，适时地开口，声音放得更缓：“我知各位初来，手头拮据，猎杀鬼物换取魂币虽是正途，但见效太慢，风险也高。尤其是还要分心照顾伤者……”
他顿了顿，话里带着一片好心：“如果几位信得过我的话，可以暂时把这位小友交给我照料，在我看到他的第一眼时，就觉得很亲切，而且，我还是名医生。”
……心理医生也算医生吧。
但季新约却警铃大作，握着水囊的手不自觉收紧。
把“周木英”交给一个刚认识、底细不明的人，他怎么能放心？
江南成幽幽开口：“那他会死。”
季新约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他会死在这里。”
江南成这句话如同冰锥，狠狠刺入季新约心中。他攥着水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嘴唇紧抿，眼神剧烈挣扎。
“江先生这是在威胁我？”季新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不，我是陈述一个事实。”江南成的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你应该能感觉到，他现在的状态就像绷紧的细丝，随时会断裂。普通的休养已经不够了，他需要专业的治疗和稳定的能量供给。光靠你们猎杀几只游魂怨灵，是远远无法提供的。”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诚恳地看着季新约：“把他交给我，至少我能保证他活下去，我以我的医德担保，绝不会伤害他。”
医德？一个被困在诡异村落、心思难测的人谈医德？季新约在心中冷笑，但江南成的话确实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他怕余醒真的会死。
“我需要和夏先生商量。”季新约最终还是没有松口。
这是他能做的最大让步。
“当然，如此重要的事，理应共同商议。”江南成表示理解，但他紧接着又抛出一个不容拒绝的理由，那是他胡诌的，“不过，时间不等人。据我观察，这位小友的状况，最多再撑三天，三天内若得不到有效治疗，生机断绝，回天乏术。”
三天！
这个词像重锤砸在季新约心上，夏无虞和方准外出猎鬼，归期未定，就算回来，又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在这个鬼地方，他们连最基本的生存都难以保障。
看着季新约脸上难以掩饰的动摇，江南成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紧逼，留下最后的通牒：“我会在村东头的青灯笼屋等候。如果你们决定相信我，随时可以带他过来。如果……过了明日黄昏还未见到你们，我便当诸位另有高招，不再打扰。”
说完，他对着季新约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悄然离去，将那沉重的抉择彻底留给了屋内的人。
木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昏黄的光线，季新约靠在门板上，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他滑坐在地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床榻上那道安静的身影。
江南成的话在他脑中反复回响——“他会死”、“最多三天”、“交给我”……
一边是来历不明、意图难测的陌生人，一边是同伴岌岌可危的生命，这个决定太过沉重，他一个人根本承担不起。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像在季新约的心上磨过。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目光死死锁在余醒苍白的脸上，试图从那微弱起伏的胸膛上寻找一丝丝安心的证据。
“三天……只有三天……” 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冷汗浸湿了内衫。江南成的话像魔咒般萦绕不去。
他不断回想与“周木英”相识以来的点滴，想起他在节点中拼命“金蝉脱壳”的惊险，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与“新人”身份不符的沉稳与锐利。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余醒，那个被自由联盟高层秘密追捕的余醒，那么他的生死就牵扯着更大的秘密和风险。自己贸然将他交给江南成，会不会酿成大错？可如果因为自己的犹豫而让他死在这里……
两种念头在他脑中疯狂拉扯，几乎要将他撕裂。
可是他不想让“小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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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村外荒野上，夏无虞和方准正背靠着背，与三只怨灵缠斗。
方准凝聚的水珠化作水刺，刺向厉鬼，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夏哥，这怨灵比游魂难缠多了，砍了好几刀都没彻底解决！”
夏无虞的长剑泛着冷光，一剑刺穿一只怨灵的核心，黑色雾气瞬间消散，一枚泛着微光的“魂币”落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魂币，塞进怀里：“怨灵的核心在胸口，找准位置再动手。我们得尽快凑够今晚的住宿费，还要留些钱买食物和水。”
两人继续往荒野深处走，越往里走，鬼物的气息越浓。
腐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像是无数只手在暗中拉扯裤脚。
夏无虞握着剑柄的指节泛白，目光扫过前方缠绕着黑雾的枯树林——那雾气比外围浓了数倍，隐约能听见树影里传来孩童般的嬉笑，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夏哥，前面不对劲。”方准猛地停住脚步，凝聚的水刺颤了颤，“这雾里有活物在盯着我们，不止一只。”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突然从雾中窜出，指甲泛着青黑。
直扑两人面门。
夏无虞反应极快，长剑横劈，寒光闪过，其中一只怨灵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被拦腰斩断。
可另一只却绕到方准身后，尖锐的指甲已经触到他的后颈。
“小心！”夏无虞话音未落，方准已侧身避开，同时将掌心水刺狠狠刺入怨灵后背，怨灵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化作黑雾消散，只留下一枚黯淡的魂币。
两人刚松了口气，枯树林里的雾气突然翻涌起来，三道、五道、十道黑影接连浮现，猩红的眼睛在雾中连成一片。
夏无虞将方准护在身后，长剑斜指地面，手上出现几张符纸，冷声道：“不能恋战，往回退。”
可退路上也已被怨灵堵住，最前方那只怨灵身形比其他的大了一圈，胸口处隐约有红光跳动——是怨灵的核心，却比之前遇到的大了数倍。
它张开嘴，发出刺耳的嘶吼，周围的小怨灵瞬间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方准的额角渗出冷汗，他显然有些吃不消了：“夏哥，太多了！我们的魂币够今晚的住宿费了，要不……”
“不行。”夏无虞打断他，目光落在远处雾中一闪而过的黑影，“不吃饭明天哪儿来的力气杀鬼？还有［规则师］，总不能连水都不喝吧？”
他深吸一口气，长剑突然泛起刺眼的蓝光，“跟在我身后，别掉队。”
蓝光穿透黑雾，最前排的几只怨灵瞬间被灼伤，发出痛苦的哀嚎。
夏无虞趁机冲出缺口，手中的符纸被他丢了出去，长剑每一次挥舞都精准刺穿怨灵核心，随着“砰——”第一声爆炸，黑色雾气在他周身散开。
方准紧随其后，水刺瞄准漏网的怨灵，两人配合得愈发默契。
可那只体型较大的怨灵却始终没动，只是用猩红的眼睛盯着他们，直到夏无虞捡起第十枚魂币，它才突然发出一声嘶吼，转身钻进黑雾深处。
周围的小怨灵见状，也跟着四散逃开，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黑雾渐渐散去，夏无虞靠在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
长剑上的蓝光也随之黯淡。
方准捡起地上的魂币，递给他：“夏哥，够了，我们回去吧。我总觉得那只大的不对劲，像是在故意引我们往树林深处走。”
夏无虞接过魂币，指尖冰凉，他抬头望向村落的方向。
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季新约还算聪明，若是出事，定会想办法传信，可此刻他却总觉得，那间小屋正发生着他无法掌控的事。
“走，尽快回去。”
他将魂币塞进怀里，转身往村落的方向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