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消失后,三人站在荒村的入口,一时陷入了沉默。黄昏般的光线下,那些破败的房屋仿佛一只只蹲伏的怪兽,窥视着新来的“猎物”。
“先找个落脚的地方。”夏无虞率先打破沉默,目光扫过那些悬挂着灯笼的房屋,“有灯笼的,或许表示可以‘租住’。”
他们沿着泥泞的土路向村子中心走去。越往里走,那种诡异的“人气”似乎浓了些,偶尔能看到一些身影在房屋的阴影中一闪而过,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麻木,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能在这里活下来的人,绝非善类。
终于,他们找到了一间门口挂着暗淡红色灯笼的木屋。一个膀大腰圆、脸上带着刀疤的汉子正靠在门框上,剔着牙,眼神不善地打量着他们。
“新来的?要住店?”汉子声音粗嘎,“一晚上,十万魂币。先付钱,后入住。”
方准倒吸一口凉气:“十万?就这么个破屋子?”
汉子嗤笑一声:“嫌贵?滚去村外跟鬼物睡去!看你们能活过几个时辰?”
夏无虞按住想要理论的方准,平静地问道:“我们刚来,没有魂币。可否通融一晚,明日赚到魂币立刻补上?”
“赊账?”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站直身体,一股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老子的规矩,概不赊欠!没魂币就滚蛋!”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刀疤李,对新邻居这么不客气?”
众人转头,只见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面容清秀却带着一股阴郁气的青年男子走了过来。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散发着微光的玉符,目光在夏无虞三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被季新约背着的、昏迷的余醒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姓江的,你少管闲事!”刀疤李似乎对这人有些忌惮,语气虽然依旧强硬,但气势弱了几分。
被称为“姓江的”的年轻男子微微一笑,对夏无虞说道:“几位初来乍到,想必是手头不便。在下江南成,在这村里还算有几分薄面。不如这样,刀疤李,他们的房钱,我先垫上,如何?”
刀疤李哼了一声,没反对。
夏无虞看着江南成,眼神深邃:“无功不受禄,江先生有何条件?”
江南成笑容不变,指了指余醒:“这位朋友……状态似乎很不好。在下对医术略通一二,或许可以帮他看看。至于条件嘛……就当结个善缘。在这鬼地方,多几个朋友,总比多几个敌人好,不是吗?”
夏无虞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那便多谢江先生了。”
江南成支付了魂币,他们终于得以进入那间所谓的“客房”。
里面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几乎空无一物,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但至少,有个能暂时遮风挡雨,或者说躲避夜间厉鬼的地方。
季新约小心翼翼地将余醒放在床上。江南成走上前,手指搭上余醒的腕脉,一股阴柔的力量探入其中。
片刻后,他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奇怪,你们这位朋友的生命本源近乎枯竭,灵魂也沉寂如死水,按理说早该……但他体内似乎有一股极其特殊的力量,护住了最后一点生机不灭,并且在极其缓慢地汲取外界能量进行修复。这等手段,闻所未闻。”
夏无虞心中微动,看来余醒的“金蝉脱壳”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妙。
“他需要静养,但在这里……”江南成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在这个生存成本高昂的村子,一个无法创造价值反而需要消耗资源的人,处境极其危险,众多疑点还没有解开,夏无虞并不想让余醒就这么死了,语气坚定地说:“我们会尽快赚到魂币。”
江南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赚钱……可不容易。村外的鬼物凶险,而村里的人……有时候比鬼更可怕。提醒你们一句,天黑之后,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门。”
说完,他便告辞离开了。
夜幕迅速降临,那种昏黄的光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整个村子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唯有零星几盏灯笼散发着惨淡的光芒,如同墓地的鬼火。
黑暗中,隐约传来各种诡异的声音——凄厉的哭嚎、疯狂的呓语、沉重的拖拽声,甚至还有咀嚼骨头的脆响……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之物,正在村子里游荡。
三人都没有睡意,围坐在余醒床边,心情沉重。
“夏哥,我们明天怎么办?”方准压低声音问道。
夏无虞看着窗外浓稠的黑暗,眼神锐利地说:“天一亮,我们就出村猎鬼。季新约,你留下照顾余醒,警惕村里的人。”
季新约重重点头:“放心,只要我活着,没人能碰他。”
第一缕昏黄的光线刺破黑暗时,夏无虞和方准一同走出了木屋。
村口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用暗红色的字迹写着一些鬼物的信息和对应的魂币价值:
游魂:100-500魂币。
怨灵:1000-5000魂币。
厉鬼:10000-50000魂币。
凶煞:十万魂币以上(慎之!)。
看着那动辄数十万上百万才能离开的天价,以及高阶鬼物后面那刺眼的“慎之”二字,两人都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迈步走出村子,踏入了那片昏黄、荒芜、死寂的荒野。
没走多远,一股阴风袭来,几只面目模糊、散发着寒气的游魂便尖啸着扑了过来。
战斗,开始了。
为了生存,为了那所谓的魂币,为了离开这个鬼地方。,也为了那个昏迷不醒的同伴,他们必须在这片绝望的杀戮之地,杀出一条血路。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在村子某间放屋里,白砚正把玩着手中的玉符,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规则师……有趣。”他从余醒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来源于某个故人,如果真的是他的话……
“看来这潭死水,要起波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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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内,季新约守在余醒床边,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村子在白天依旧安静得可怕,但那是一种压抑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季新约立刻握紧了动用了自己的能力,低喝道:“谁?”
“是我,江南成。”门外传来那阴柔熟悉的声音,“来看看小友的情况是否有变化。”
季新约先是犹豫了一下,想到对方昨日垫付房钱又出手诊察。
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江南成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长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提着一个简陋的水囊。
“我看你们没有储备饮水,这地方的水源……不太干净,这个给你们应应急。”江南成将水囊放在桌上,目光很自然地转向床上的余醒。
“有劳江先生挂心。”季新约挡在床前,语气保持着距离。
江南成似乎不以为意,走近几步,仔细端详着余醒昏迷的面容,几乎没有一点是与他的那位故人。
他眉头微蹙,像是在确认什么,忽然,他轻轻“咦”了一声,伸出手,似乎想拂开余醒额前散落的头发,看得更仔细些。
季新约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阻止江南成的动作。
这个江先生虽然看似友善,但在这诡异的地方,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然而,江南成的手停在半空,并未真正触碰到余醒。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余醒的耳后与发际线交接处,那里似乎有极其细微、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粘贴痕迹?人皮面具?或者说,是某种更高明的伪装?
江南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复杂,那温和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怀念与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猛地收回手,后退半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
“江先生?”季新约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不安。
江南成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仔细端详着余醒的脸庞轮廓,尤其是那紧闭双眼的弧度,以及即使昏迷也微微抿着的唇线。一些被刻意模糊、调整过的细节,在他这位曾经朝夕相处、观察入微的主治医生眼中,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这张脸是陌生的,但那份骨子里的轮廓,那份沉睡中依然透出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余……醒?”
这两个字,如同梦呓般从江南成口中轻轻吐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忽然,他捂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余醒不以真面目士人,自然有他的道理,此时自己的行为不就等于揭了他的老底了吗?到时候等他醒来,还不知道要怎么报复自己。
季新约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余醒?那个据说截胡了自由联盟重要物品“共生面具”并被高层下令追杀的余醒?什么意思?他大脑一片混乱。
周木英就是他伪装的?这信息量太大,让他一时难以消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混乱和警惕。
不可能……
江南成将季新约的反应尽收眼底,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季新约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神里的警惕丝毫未减。
“江先生认错人了。”想起这些天与“周木英”的相处,季新约打消了怀疑,他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刻意挡在余醒床前,将江南成的视线彻底隔绝,“我这位朋友名叫周木英,并非你说的‘余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