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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成冬青没上刘卫东的车,刘卫东也没打算哄她,自己开车走了。她茫然的在大街上溜达,刚才那一幕把她吓得不轻。她可是一点儿都不想为了拿掉某个王八蛋的贱种冒生命危险。

“万一我跟那个女的一样,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 不!我才不要!该死!”她默默的咒骂。

北方三月的气温很低,成冬青时髦却单薄的衣裳挡不住迎面吹来的风,一下就被打透了。她停在一片阳光里,晒了好一会儿才止住了哆嗦。紧接着她就开始盘算该怎么办,如果想规避成为刘春花二号的风险,她就得找个冤种认下肚子里的孩子,还要快!小东海的发育可不会等着她。

该去找那些老张老李么?不行!单身的刘卫东尚且不接盘,那些有家室的老王八蛋又怎么可能为了个还没成形的胎儿伤筋动骨?另外就是,成冬青再也不想听别人说自己是贱货了。

她想起了小吴—— 那个爱下厨的秘书。她还记得小吴最后一次来找自己时,红着眼圈儿表的衷心。

“冬青,你闯累了就回来。我没本事,可我这儿安安稳稳的日子永远都给你留着!”

路边刚好有个公共电话亭,孤零零的立在那儿,像是谁特意准备好了放在这儿等她的。她翻开随身带的小电话本儿,找出了那个久违的电话号码,拿起听筒,投了几个硬币,拨了过去。

“我闯累了,想回来了。”她想就这么说。首尾呼应。

“您好,请问哪位?”小吴父亲的声音在听筒里响起。

“吴教授您好,我是成冬青,请问孝荃在家吗?”

“孝荃带他太太去做产检了。你找他有事吗?”

成冬青慌忙的挂了电话。吴教授略带冰冷的语气,说明了她的这通来电在吴家并不受欢迎。

“亏我大伯还说你靠得住!”成冬青忽觉讽刺,在心里抱怨了句。她以为小吴真的会等自己,谁知人家却已有了新的生活。

其实,那个老实本分的吴孝荃等了成冬青整整五年。没等到。不知是不是他的福报?

成冬青重又变得六神无主,独自站在风中凌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如果她不顾脸面,大张旗鼓的去找刘卫东或其他与自己有染的家伙扯皮,结果八成是自取其辱的。但成冬青目前恨他们恨得牙痒痒,自然生出了一种“谁也别想好”的恶狠狠。

可自己的丑闻一旦在圈子里传开,早晚都会被大伯母和表哥知道。到时候活人脸上不好看不说,岂不是还要连累死去的大伯也被人笑话。这是成冬青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所以,她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让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她想实在不行的话,就找个偏僻的、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把这该死的小东西生出来,然后丢到谁家门口,一走了之。可那之后又怎么办呢?难道还回刘卫东的公司继续被他利用、与他苟且?自己已经三十多岁了,还有多少青春够折损?

立刻找个差不多的人结婚,组建一个家庭似乎就是最明智的选择了。可这样的人在哪里?她已经没有时间再从头跟谁人培养感情了。成冬青的脑子飞快地转了好久,可就是搜罗不出来哪怕一个能给自己解决燃眉之急的结婚对象。她怔怔的站在风里,握着拳头、咬着牙,很想哭……

“成冬青!是你吗?”一个衣着打扮十分符合八十年代末的那种朴素的妇女在成冬青身边驻足,略带惊喜的问道。

“小五儿?”成冬青认出了这个体态臃肿的妇女。自己还在村里翘首期盼京城的召唤时,她就是自己的其中一个小跟班。

那时,因为自己每次进京探亲回来,大伯总会塞满一书包的零食玩具给自己。所以,自己就成了村里一众孩子中的风云人物。那些妄想跟她成为朋友的小家伙都清楚,跟着她,有“肉”吃。

“真是你!见到你可太好了。”小五十分没有边界感的抱了成冬青一把,成冬青皱了下眉头没说话。

“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要不是看仔细了,我不都不敢喊你。你比那些城里人都要时髦呢!”

“呵!谢谢。”成冬青敷衍的笑了笑,说道。

“冬青,你知道大奎一直在找你吗?他在京里待了小十年,就为了找你。他爸催了多少回教他回家娶媳妇,他就不走。直到最近被逼得没法子了才不情不愿的回去了。他对你真是死心塌地啊!跟小时候一样。”

小五的语气里有股很明显的羡慕,她喜欢赵大奎。即便如今自己已嫁做人妇还有了三个孩子、即便赵大奎到死都不曾对自己表现出丝毫的兴趣,她还是喜欢赵大奎。

“冬青,你早嫁人了吧?傻大奎怕是吃不上你这口天鹅肉了!”小五不禁替傻大奎惋惜起来。

“你说的谁?”成冬青实在想不起来谁是傻大奎。那阵子,对自己趋之若鹜的小伙子太多了,她除了对村长家那又黑又壮的傻大儿有点印象外,其余的一概都是没有脸的影子。

“就是赵大奎呀!他就住你家后面那排房子,挨着七姥爷!他那时候挺不起眼儿的,瘦瘦小小一个,总跟在最后面。有一回,你的风筝掉进鱼塘里,还是他趟进胸口那么深的水里给你捞上来的。他知道你爱吃枇杷,每年都爬上自家那棵老树,摘最大最好的给你,你不记得他了吗?”

“噢…… 当然记得。”成冬青想起了枇杷树下的那个小萝卜头,也想起了那些受人追捧的日子,嘴角不禁上扬。赵大奎作为一个农村小伙在当时的环境下能顶住压力坚持独身,只为守候她成冬青,这已经足够说明他的决心了。

可成冬青并未因此而感动,也没因此觉得赵大奎是比刘卫东乃至吴孝荃更值得自己寄予厚望的男人。她反而因为赵大奎那一文不值的痴心对他生出了一股轻蔑。

说不好成冬青这是个什么心态。或许在她眼里,自己跟村里那些人早就不在一个层次上了。所以,哪怕人家奉她为独一无二的白月光,她也只把人家当成是随意吐在地上的枇杷核。

成冬青带着已变成中年妇女的小跟班进了一家自己常去的高档西餐厅,请她吃了昂贵的一餐。期间,她边教小五用餐礼仪边打听出了赵大奎的具体动向。

在得知赵大奎盖好了新房就要娶媳妇之后,她顿时觉得时间愈发紧迫起来。如果自己不当机立断,损失了赵大奎这只癞蛤蟆,她这口天鹅肉恐怕真就只剩落进村里那几个懒汉或者老光棍儿肚皮的份儿了。相比之下,赵大奎可谓是最优解了,不能放过。所以,当天晚上,她敲开了刘卫东公寓的门,轰走了公司新招来的那个单纯的女业务员,跟刘卫东好好谈了回生意……

第二天,她开始收拾行李。这才发现自己买了那么多带不走的东西,比如家具、电器这些,跨山过海的运回老家对于成冬青来说是不现实的,所以就只能统统便宜了房东。

其余那些华而不实却让人赏心悦目的东西,比如烛台、油画、各种造型精美的摆件什么的,对于如今的成冬青来说也是鸡肋,她一样懒得山长水远的带着。

最后,就只剩那些衣服鞋子包包和几件首饰被她装进了一只皮箱。这些外加一个孩子就是成冬青“奋斗”多年的全部所得了。这些东西在尚光鲜的时候就已经被成冬青定义成了垃圾,不知道未来的赵东海是不是也已身在其列。

成冬青还是失败了,意外却也注定的失败。她踏上回乡的火车时显得有些灰溜溜,坐在倒座上,看着渐渐后退的京城她心意难平。她被迫与繁华的割裂用力的撕扯着她,她把自己的一部分永远的留在了她向往了一辈子的这个地方。

她的心很痛,但是她没有哭。那一皮箱奢侈的垃圾中间夹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面一沓沓塞满的是刘卫东自愿“补偿”给自己的十万块钱。这东西能安抚她的心。

成冬青虽然挣到过不少钱,但早都被她自己挥霍掉了。她是绝不允许自己带着一皮箱垃圾,空空如也的被打回原形的。所以,那天晚上,她很不客气的以要向相关部门举报刘卫东公司的种种乱象为要挟,狠狠的敲了那家伙一笔。

八十年代末的十万块是什么购买力不言而喻。多少年之后,成冬青还是时常后悔。自己为什么没用这笔钱买几个四合院儿,坐等资产搭上火箭直冲云霄,而是回到了山不清水不秀的老家,出资把赵大奎的三间瓦房升级成了三层小楼呢?

尽管在当时看来,那可是村子里最气派的房子,没有之一!可随着九十年代经济的快速腾飞,出去务工的人挣得越来越多,他们陆续回乡后盖起来的房子也越来越高。

而原本那座卓然独立于全村之上的三层小楼就像成冬青和赵大奎流逝的青春一样,渐渐埋没在了时代浪潮中的一众后起之秀里。

成冬青再一次觉得讽刺,因为到头来自己还是成了大多数。当青春不再,自己的人生一样要搅合在柴米油盐里头安分守己,与所谓的繁华与出众彻底断绝关系。

如同她错误的投资决策,为了不被耻笑也为了规避刘春花式的、概率极低的死亡风险。成冬青一个不坚定,放弃自己付出了极高成本开辟出的路,退回到了更深的泥泞里。对于成东青这个个体来说,这何尝不是大错特错?

“我就不该回来!”每个平淡无聊的夜里,每当虫鸣蛙声又在唱和自己人生静默流淌的衰败时,成冬青总这样后悔。如果她死不改悔,她显然就无需品尝庸常的苦涩。

在她看来,这场错误只有一个终极受益者,那就是赵东海。他本不该活到这个世上,他不请自来,是个不折不扣的侵略者,可恶至极!

她恨上了他,连带赵大奎乃至那个臃肿的中年妇女。他们仨狼狈为奸、里应外合、趁虚而入。在自己最极无措的时候,混乱了自己的判断。

成冬青因此余生都没再给过小五儿一个好脸色,也极其吝惜给予自己儿子多一点点的母爱。而赵大奎作为这一事件里,中流砥柱般的人物,在成冬青日渐平庸的日子里,更是变得愈发让她看不顺眼起来。

她用自己的方式报复这些人的时候显出了一种坚韧。一种在追逐灿烂缤纷的过程中没有发挥出来的坚韧。仇恨虽然有害但却持久耐用,不像她的虚荣心那样支撑不起死不改悔的重量,朽木一样,一压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