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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立秋润燥

立秋过后,青崖山的暑气渐渐褪去,风里多了几分清润的凉意。

只是白日里日头依旧灼人,夜间却寒凉浸肤,昼夜温差渐大,空气也愈发干燥——《月令七十二候集解》言“立秋,七月节,立字解见春。秋,揪也,物于此而揪敛也”,此时草木开始收敛生机,人体亦需顺应“秋收”之道,滋阴润燥、养护肺脾。

江绵一早便在茶舍里整理草药,窗台上晒着刚采的玉竹与沙参,叶片上还残留着晨露晒干后的白痕。

她穿着素色长衫,长发松松挽起,指尖抚过玉竹肥厚的根茎,想起师父手记里的记载:“玉竹性微寒,味甘,滋阴润肺、养胃生津,立秋用之最佳,然需蒸制后方能减其寒性,增其温润之效。”

她将玉竹洗净,切成薄片,放入陶碗中,盖上湿布,置于蒸屉上。

灶火燃起,蒸汽缓缓升腾,弥漫在茶舍里,带着玉竹淡淡的清香。

江绵转身取来普洱熟茶,撬开一块茶饼,茶饼色泽褐红油润,是存放了五年的老茶——普洱熟茶经渥堆发酵,性温味醇,能健脾养胃,与玉竹、沙参搭配,正好契合立秋“润燥不寒凉”的养生之道。

“小师妹倒是勤快,天刚亮就忙活上了。”魏远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提着药篮,里面装着新鲜的银耳与桂花,额角沾着薄汗,显然是刚从后山采摘回来。

“立秋干燥,村民们怕是要犯咳嗽,我猜你要做润燥的茶,便去采了些银耳,这东西润肺最好。”

江绵抬眼,语气平淡无波:“师兄来得正好,玉竹刚上锅蒸,还需半个时辰。”

魏远道将药篮放在石桌上,目光落在蒸屉上,语气里带了点淡淡的调侃:“怎么不用师父教的‘九蒸九晒’法?当年你总说这方法太过繁琐,如今倒是偷起懒来了。”

“立秋润燥,无需过度炮制,”江绵淡淡回应,伸手拿起一朵银耳,“三蒸即可,既能保留药效,又不失温润。倒是师兄,采摘的银耳带着蒂部,需仔细去除,不然口感粗糙,也影响药效。”

魏远道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还是小师妹细心,我这就处理。”他取来小刀,小心翼翼地削去银耳的蒂部,再将银耳撕成小朵,放入清水中浸泡。“师父当年说,银耳‘泡发需用凉水,三小时为宜,不可用热水,以免破坏营养’,你还记得吗?”

“记得。”江绵点头,将普洱熟茶放入紫砂壶中,用九十度温水醒茶,“师父说过,茶药之道,贵在细心,一步都不能错。”

两人分工有序,江绵照看蒸屉里的玉竹,魏远道处理银耳与桂花。

蒸屉里的玉竹渐渐变得软糯,颜色也从白润转为微黄,清香愈发浓郁。江绵打开蒸屉,用筷子夹起一片玉竹,尝了尝,口感清甜软糯,寒性已减,便将其取出,摊在竹匾里晾凉。

“可以搭配沙参了。”魏远道走过来,将泡发好的银耳沥干水分,“沙参滋阴清肺,与玉竹相须为用,效果更佳。师父当年教过‘玉竹沙参配普洱,润燥养胃两不误’,你倒是没忘。”

“师父的话,不敢忘。”江绵淡淡回应,将沙参洗净切片,与晾凉的玉竹一同放入紫砂壶中,加入沸水,焖泡十分钟。茶汤缓缓倒出,色泽红浓透亮,带着玉竹的清甜、沙参的温润与普洱的醇厚,入口顺滑,回甘悠长。

“师兄,尝尝?”她递过一杯茶,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魏远道接过茶杯,浅饮一口,点头称赞:“甚好,温润不腻,润燥刚好。小师妹的手艺,越发精进了。”他放下茶杯,语气又带了点调侃,“只是你这性子,还是这么淡,煮出的茶都带着股清冷味。”

江绵没有接话,只是转身去处理银耳,准备制作桂花银耳茶。

她将银耳放入陶锅,加入足量山泉水,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炖,待银耳变得黏稠,加入适量冰糖,搅拌均匀,再撒入洗净的桂花,焖煮五分钟。桂花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清甜中带着温润,与银耳的软糯相得益彰。

忙碌了一上午,江绵渐渐觉得喉咙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她抬手掩住口鼻,眉头微蹙——昨夜为了赶制给村民的润燥茶包,熬夜到深夜,怕是受了凉。

魏远道闻言,眼神微动,语气里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关切:“怎么咳嗽了?昨夜又熬夜了?”

“无妨,许是有点着凉。”江绵淡淡回应,依旧低头忙碌。

魏远道却没再多说,转身默默离开了茶舍。江绵以为他回药田了,也没在意,继续打包茶包。

直到傍晚时分,魏远道提着一个陶碗回来,碗里装着川贝炖雪梨,热气袅袅,带着川贝的微苦与雪梨的清甜。

“给你的,”他将陶碗放在石桌上,语气平淡,却刻意避开她的目光,“川贝研粉,雪梨去核,蒸了半个时辰,润肺止咳。小师妹还是这么不懂得照顾自己,熬夜制茶也不知道添件衣裳。”

江绵看着陶碗里的川贝炖雪梨,心头微微一动,语气依旧淡然:“多谢师兄。”她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入口清甜软糯,川贝的微苦被雪梨的甜中和,温润滋养,喉咙的不适感渐渐缓解。

“师父当年也总煮这个给我喝,”魏远道忽然开口,眼底带着怀念,“我小时候总爱逞强,爬树摘果子摔下来,受了风寒咳嗽,师父就会煮川贝炖雪梨给我,还说‘医者不自医,遇事需从容’,让我别总毛毛躁躁。”

“师父对你,很好。”江绵轻声回应,想起游历途中遇到的那位老者,说师父当年曾为了保护一片野生茶林,与一位姓沈的茶商结下恩怨,那位茶商为了牟利,想要砍伐茶林,种植高产的茶树,被师父阻止后,便处处刁难。

“师父对我们,都好。”魏远道的语气渐渐低沉,“只是他当年,有太多未了的心事。”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正是师父留下的《茶医手记》,“我今日整理药田时,在师父当年的木箱里找到的,里面有一些未曾见过的记载。”

江绵接过古籍,轻轻翻开,里面除了茶药配方,还有一些零散的日记,字迹苍老,却依旧有力。

其中一页写道:“沈氏逐利,弃茶之本,毁林种茶,茶医之道难存。吾虽力阻,然势单力薄,恐日后累及弟子……”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像是被泪水浸染过。

“沈氏?”江绵轻声念道,想起那位老者的话,“师兄,你可知师父当年与一位姓沈的茶商有恩怨?”

魏远道的眼神暗了暗,点头道:“略有耳闻。当年我闯荡江湖时,曾遇到过一位老茶农,说师父当年为了保护青崖山的野生茶林,与江南沈氏茶商结仇,沈氏茶商怀恨在心,处处打压师父的茶药生意,甚至派人暗中使绊子。师父去世,或许也与这事有关。”

江绵沉默不语,指尖摩挲着古籍上模糊的字迹,心中百感交集。

师父一生坚守茶医之道,以茶养心,以药救人,却因坚守本心,得罪了逐利之徒,落得如此下场。

“别多想了,”魏远道看着她,语气温和,“师父既然不愿多提,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只需守好他的茶田与药田,传承他的茶医之道,便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江绵轻轻点头,将古籍收好。夜色渐浓,山风带着凉意吹进茶舍,两人坐在石桌旁,各捧一杯温润的茶,静静饮着。

魏远道偶尔会说几句淡淡的调侃,说她煮茶时太过专注,忘了添柴,说她整理草药时总把药篓摆得整整齐齐,像个小先生。

江绵只是淡淡回应,偶尔嘴角会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

月光洒在石桌上,映着茶汤的清辉,茶香药香依旧,像师父的嘱托,像两人之间的情谊,淡而绵长。

上一辈的恩怨如同淡淡的阴影,笼罩在心头,却没有打破这份宁静。

他们知道,未来或许会有风雨,但只要两人并肩,守着本心,便能如师父般,既有茶的温润,又有药的坚韧,在青崖山的岁月里,将茶医之道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