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梦十六2
画面变换,二人置身于一座城的城门口,牌匾上写着“汉中”二字。
薛洋看城中人很多,下意识攥紧了晓星尘的手,对他耳语:“这个地方,看来就是你那延灵师兄下山后来的地方。”
晓星尘轻轻颔首:“走吧。”
走了不久,他们果然见到了白色衣服的“延灵”。“延灵”是一副初下山的模样,看什么都新奇。薛洋和晓星尘就跟在延灵后面。
前方围了不少人,“延灵”显然也被吸引了,挤了过去。
薛洋和晓星尘在这里不会被发现,薛洋便大剌剌地挤到了最前面,晓星尘跟在他身边,下意识冲身边的人说抱歉,结果发现没人理他。他悄悄瞄了一眼薛洋,以为他没有看到自己的窘态,便分出心思盯着“延灵”。
薛洋勾了勾他的手心,轻笑道:“道长你还真是可爱。”
晓星尘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
不待晓星尘说什么,薛洋的心思就被那户人家的事情吸引了。他抬头看看,闫府。
门前跪着一名男子。虽是跪着,背影却依旧挺拔。
一名贵妇人立在门口,说:“梦儿,你走吧。”
梦儿?闫梦?延梦?薛洋眯了眯眼。
“闫梦”说:“我没有做错事情,为何要走?”
那贵妇笑了:“是啊,你没做错,但是,我汉中闫氏不养闲人,你毫无修仙资质,前些天又在嵩山比武中垫底,丢了我闫氏的脸,这里容不下你了!”
“我是闫氏子孙,大夫人要我走去哪里呢?”
“哪里都好,以后莫提你是闫氏后人。这也是你爹的意思。”说完她就转身回府,留人一片唏嘘。
“延灵”轻声问身边人:“这是因为资质不佳被赶出家门了吗?”
旁人点了点头,说道:“是啊,你外地来的吧?你不知道,前几天,嵩山有个比武,都是一些青年才俊,各地都有世家公子参加。咱们汉中闫氏家里公子挺多,都去了。其他人名次还好,这个闫梦,好像是修仙有困难,得了倒数,这不就被赶出家门了?名门望族,向来最注重这个,若是普通人家还好。不过,这个闫梦好像是个私生子,母亲上不得台面,还早早死了,家里那个大夫人整天虐待他。唉。”
“延灵”拧着眉,打量着“闫梦”的背影。
闫家的大门再也没有打开。
人群逐渐散去,“闫梦”依旧跪在那里。
“扫地出门就扫地出门,何苦像个丧家之犬?”“延灵”在身后朗声说道。
“闫梦”回头,看到了踏光而来的“延灵”。他扶起“闫梦”,说道:“巧了,我便是修仙之人,以后我教你啊。”
“闫梦”瞳孔微缩,低下头说:“不必劳烦公子了,我天资愚钝,家里请了老师的,我学不会的。”
“信我,我有办法。”“延灵”展颜一笑。
这明净的笑容,不光惊艳了“闫梦”,也让薛洋吃了一惊。他对晓星尘耳语:“诶,你看,这个延灵笑起来蛮好看的,非得像后来那样阴阳怪气的么?”
晓星尘说:“大概是后来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走吧。”“延灵”搀扶着他,说道,“我叫延灵,师承抱山散人,你我年纪相仿,我教你修仙,你也不必称我师父,便叫我师兄吧。正巧你叫闫梦,我叫延灵,你便把‘闫’改为‘延长’的‘延’,可好?”
“延梦”听他言语不凡,点点头,笑道:“多谢师兄赐名。”
二人相互搀扶,越走越远。薛洋和晓星尘跟在后面,晓星尘说:“看来这个时候的延灵师兄的确做到了问心无愧,而魇公子也对延灵师兄忠心耿耿。”
薛洋说:“是啊,遇到那个碧落之前,延灵还算个人。”
晓星尘说道:“魇公子我们见到了,接下来,可能要见到那个碧落了。”
这里的场景消失,换到了另一座城,泽州。
泽州更为繁华,原因无他,只是泽州拥有中原最大的青楼,万花楼。无论是路过的商贾,还是本地的望族,但凡有些闲钱,无一不来万花楼寻找快活。万花楼的女子,风格各异,姿态万千,他们想要的各种类型的美女,这里都有。于是,来万花楼的人越来越多,搬到泽州近水楼台的富豪也越来越多,泽州便越来越繁华。
不过,“延灵”和“延梦”倒是对这些不感兴趣,他们避开了万花楼所在的那条街,又随意走进一家小酒馆,品着清茶,聊着闲天。
时候尚早,酒馆里客人不多,他们很容易听清了邻桌的交谈。
“你们听说了吗?上个月,花娘死了。”
“花娘?是我知道的那个花娘么?”
“呵,还能有哪个花娘?想当年,咱们为了见她一面,花了多少钱啊。那模样,真真标致。除了她,还有谁敢自称花娘?”
“那她是怎么死的?”
“病死的呗,我前些日子去过万花楼,花娘那时候已经成打杂的了,咦,灰扑扑的,病怏怏的,又丑又老。”
“怎么就病了?我刚回泽州,发生啥事了?”
“要我说,那都是她咎由自取。花娘今年还不到四十呢,你看看万花楼,长得好看的女人,四十多了照样接客,就她,不到二十,生了个女娃,女人一生孩子,就没意思喽。”
“花娘还生了孩子?”
“我好像也听说过,是个女娃吧。孩子她爹是谁?没有来赎回花娘?”
“小兄弟,你太天真了,一夜风流都不过你情我愿,玩一玩也就罢了,你还真指望别人来赎?”
“所以孩子她爹到底是谁?”
“我听说,是扬州来的一个商贾,长的人模狗样的,花娘看上人家了,才死活把孩子生了下来。”
“被男人骗了吧。”
“就是,你我都是男人,自然知道那些海誓山盟做不了数。”
“然后呢?生了孩子之后呢?”
“然后?然后她就一落千丈了呗,而且啊,她还说什么不愿意接客了,为那个男的守节,守个屁节啊,不知道多少人玩过她了,真是,谁稀罕啊。”
“你们想想,一个女娃,在万花楼,那能摆脱接客的命吗?花娘为了护着女娃,估计受了不少苦,日积月累,不死才怪。”
“那女娃呢?”
“我听人说,有个疯癫道士来过万花楼,说那女娃是个克爹克娘的命,天煞孤星,六亲缘薄,万花楼的管事信命,不让那女娃进大堂,就在后面打杂,不然,花娘就算想护着她也护不住啊。”
“对,不过现在听说逃了,她娘刚死,她就开始逃,被打了好几次,才逃出去了。”
“要我说,那都是花娘自找的,一个娼妓,还给自己立贞洁牌坊了?可笑。”
“哈哈哈,花娘临死,咱们还没有跟她快活过,可惜了了,人家曾经也有沉鱼落雁之姿,闭月羞花之貌啊。”
“哈哈哈哈。”
“延灵”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市井之人,言语粗俗,品格低下,实在令人厌恶。
“延梦”低声说:“嘿,师兄,你回头看。”
“延灵”回头,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姑娘神情阴郁,纤细的手指握着茶杯,仿佛要将杯子捏碎了。
那些人还在交谈,关于花娘的话语越来越低俗,“延灵”忍无可忍,中指蘸了些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闭音符,不动声色掷了过去,他们立刻与世隔绝,说的话传不出来了。
那姑娘陡然一惊,战战兢兢地看了那群人一眼,他们嘴巴不停,可就是没有声音。她刚刚放松下来的心又揪了起来,四下查看,与“延灵”倏然对视。
“延灵”朝她微微一笑,转过头对“延梦”说:“走吧。”
她跟在他们后面,也离开了茶馆。
“延灵”和“延梦”自然察觉到了身后的人,他们对视一眼,“延灵”勾了勾嘴角,引着身后的姑娘到了比较偏远的树林。
问心忽然出鞘,“延灵”一个转身,剑尖已经指在了姑娘的喉咙前。
那姑娘没料到他的手法如此之快,俨然受了惊吓。
“延灵”笑道:“姑娘是谁?为何跟踪在下?”
她咬牙道:“我叫碧落,我倒也想问问公子,刚刚在茶馆,维护……花娘,公子究竟有何意图?”
“延灵”心中了然,悠然说道:“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姑娘的名字,可是从这句诗中而来?”
“碧落”红了眼眶:“这……确实是……我娘最爱的一句诗……”
“延灵”说道:“那你娘,果然是上穷碧落下黄泉也寻不见你那负心的爹了。”
“碧落”大惊,问道:“你知道?”
“延灵”笑道:“姑娘也忒不会隐藏了,刚刚在茶馆,姑娘那般失态,我又怎会看不出来?”
“碧落”垂头说:“是我太蠢了。”
“延灵”收了剑,说道:“在下延灵,这位是在下的师弟,延梦,我们是江湖中人,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话,可否与我们讲讲你娘的事?”
“碧落”说:“刚刚那些人说的,就是事实,我爹不要我们了,我命不好,我娘也死了,我逃出来了。”
“延灵”斟酌着开口:“我看姑娘,倒也不像是没有一点内力?”
“碧落”说:“我娘想让我修仙自保,还买了些许仙门书籍,小女子不才,倒也有过目不忘之能,略微修习了一些。”
跟了他们一路的薛洋对晓星尘说:“看吧,娼妓之女,过目不忘,跟小矮子蛮符合的。”
晓星尘点了点头。
“延灵”没有料到她有如此才能,笑了笑:“姑娘如果不介意,可以与在下同行。”
“真的吗?我也确实无依无靠,不会连累公子吗?”
“无妨。”
“碧落”欣喜道:“多谢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