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第九
义城太过沉重,两人到达义城后,路上喋喋不休的薛洋一直很安静。路边的石碑更加模糊,薛洋走上前,轻轻抚摸着凹凸不平的字迹。
晓星尘在他身后说道:“听子琛说,含光君和魏公子后来又把这里修缮了一番,现如今,里面还是有人住的。”
薛洋忽然开口道:“我屠城之前,是提前透露给了一些人的。把卖糖的老伯还有之前一些商贩都赶走了,剩下那些人,于我无恩,我就没告诉他们。”
晓星尘没有说话,只是牵起他的手,默默走进义城。
路上叫卖声不绝于耳,晓星尘说:“你若想住几天,也是可以的。”
“好。”
晓星尘掏出银两,顺道买了些菜。商贩看他衣着朴素,料想他一贫如洗,还送了晓星尘一个菜篮子。
两人一路无言,走到了义庄。
灰尘积满了厚厚的好几层,薛洋说:“道长你先坐,我打扫一下。”
“我和你一起。”晓星尘说着放下菜篮子,打了盆水,默默开始打扫。
大概半天,好不容易把义庄打扫干净了。晓星尘望着一具棺材出神。薛洋走到他身边,说道:“你死后,我就把你放在这里。没想到这么久了,这具棺材还在。”
晓星尘抚上去,问道:“那八年,你是怎么过的?”
薛洋闷闷地说:“还是不要说了吧。”
晓星尘固执地说道:“我想听,你就给我说说,你面对我的尸体八年,是不是很孤独?”
薛洋搂紧了晓星尘,说道:“是,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为什么要用自己的残魂来折磨我?我那八年,痴痴傻傻,对着你的尸体,对着那个锁灵囊,自言自语了八年……我……晓星尘,我不苦,真的,但是你答应我,以后不管什么时候,你可以杀了别人,但是不能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
晓星尘小声说:“都过去了。”
薛洋亲了亲晓星尘的嘴角,说道:“你先坐下歇一会儿,我去做饭。”
晓星尘说:“我想和你一起。”
“好。”薛洋最喜欢晓星尘这样软软地说话,捏了捏他的脸,满面笑容地生火做饭。
小小义庄,时隔十一年,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此心安处是吾乡,然终究有黑云压城城欲摧。
义城外不远处,出现了一黑一白两个鬼魅般的身影。
果然,魇公子和延灵!
魇公子问道:“延灵师兄,需不需要我用梦魇之术?”
延灵道:“不必。没想到,我苦苦追寻了这么久,竟然得来全不费工夫。薛洋不知道修炼了什么梦魇之术,你用的话,不知道他会不会损害你的灵力。时间紧迫,他现在不用鬼道术法,如同废人一个,晓星尘……终究是山上下来的,呵,他们二人,必败无疑。直接出手即可,以免被蓝忘机魏无羡追上来。切记,一定要薛洋的活口,我等这块鬼骨,等了太久了。”
义庄内,薛洋熬好了粥,端给晓星尘,满怀期待地说道:“道长道长,你快尝尝,好不好喝?”
晓星尘含笑浅尝,说道:“好喝是好喝,不过太甜了吧。说,放了几块糖?”
“哎呀也没有很多,就一块,就一块。”薛洋露出了小虎牙。
晓星尘轻轻敲了薛洋的脑袋一下,说道:“一块糖会这么甜吗?你莫要诓我。”
薛洋蹭了蹭晓星尘,笑道:“没有很多,不多的。”
晓星尘嗔怪道:“说好一天一颗的。早知道就不让你熬粥了,小心长了蛀牙。”
“你就让他吃糖嘛,毕竟再不吃,就没机会了。”阴风阵阵,送来阴森森的声音。
薛洋冷冷地抬眸,看着延灵和魇公子御剑飞来。
薛洋警备地立在晓星尘身前,回头轻声道:“这个白衣服的,你见过,魇公子,黑衣服的那个,就是延灵。”
延灵轻轻颔首,道:“星尘师弟,久仰久仰。”
晓星尘推开薛洋,挡在他面前,说道:“二位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延灵漫不经心地抽出佩剑,说道:“我下山之时,你还未上山,所以我们未曾比试过。这把剑我许多年不用了,不过,如今确实需要用我的问心和你一战了。”
问心,延灵的佩剑。
据说,延灵十四岁时获得了这把佩剑。抱山散人问他佩剑的名字,延灵想了想,说道:“问心吧。书上曾说,除魔奸邪,除暴安良。可是正邪是非,常常不得深究,无问是非,问心无愧便好。”
此事流传出来时,人人赞一句赤诚高洁,然而,延灵一念成魔,无愧的又是谁的心呢?
魇公子紧跟着抽出了佩剑浮游。
这真是高手之间的对决。一挑、一刺,凌厉的剑风将四周的枯叶斩的沙沙作响,地上的残影留不下痕迹,灵活的身形穿梭于剑光中,佩剑碰撞的声音清响激昂,将这一方宁静搅乱。
晓星尘不敢远离薛洋,只在他周围抵挡,难免力不从心,一不留神左臂被划了一剑。薛洋怒不可遏,揽住晓星尘的腰,往怀中一拉,右手一扬,尸毒粉漫天洒落。
不料,纵然延灵和魇公子被尸毒粉阻挡住了,问心却穿过尸毒粉,直直刺来。
薛洋毫不犹豫一个转身,替晓星尘挡住了问心。问心直穿右肩,后又自动回鞘。
晓星尘紧紧抓住薛洋的手臂,低声道:“薛洋!”
薛洋好像感觉不到痛,咧嘴一笑,依旧是一生的温柔。他吻了吻晓星尘的眼睛,说:“我没事。”随后搂紧了晓星尘,疾退数步,随手摘下一片树叶,放至唇边,轻轻吹了起来。
御尸!
义城本就阴气重重,义庄更是停放过无数人的尸体,无数怨灵逡巡不去。此刻,叶声一响起,紧跟着出现了不绝于耳的桀桀笑声,无数亡灵纷纷齐聚这小小义庄,重重围住了延灵和魇公子。
薛洋却将晓星尘扣在胸前,温柔地低语:“瘆人,别看。”
闻着薛洋身上浓浓的血腥味,晓星尘的鼻头酸酸的。
延灵毫不恋战,几下解决了身边的亡灵,然后给魇公子一个自己处理的眼神,执剑刺向薛洋那边。
薛洋正欲推开晓星尘,晓星尘却已经离了他怀中,反身以霜华挡下问心的剑锋。
晓星尘侧首说道:“薛洋,护好自己。”说完果决出剑。
问心与霜华都是难得一见的名剑。问心黑白相间,霜华通体雪白,一时间剑光大盛。如果说,刚刚的晓星尘心中记挂薛洋而有所收敛,此刻却是锋芒毕露。霜华的剑光宛如地上霜,夺目耀眼。真真是霜华一动惊天下。
然而,延灵阅历深,又兼通剑道与魔道,晓星尘规规矩矩地用着自己的剑法,几招之后,晓星尘的每招都隐隐有被压制之势,不知不觉,他已处下风。
延灵冷笑,一剑将晓星尘逼退,嗤笑道:“抱残守缺,冥顽不灵,愚蠢至极!”
晓星尘一手捂住胸口,咽下口中血腥,皱眉不语。
薛洋从身后揽住他,吻了吻他的鬓角,从他手中拿过霜华,朝延灵走去。
“薛洋。”晓星尘轻唤。
“放心。”薛洋温柔地回答。
霜华在薛洋手中,敛了刚刚的温顺光芒,剑意坚决,剑法刁钻,剑势凌厉,剑术潇洒。明明处处有晓星尘剑法的影子,却又处处不同,野气十足,名门正派出身的延灵,一时间有些应接不暇。
原来,他将我的剑法用的如此出神入化。晓星尘心想。可是,没有足够的灵力傍身,他撑不了多久的啊。
果然,剑术高超如抱山散人,她的得意门生延灵也是厉害极了的。很快,他就镇静下来,从容不迫地应对薛洋。
布料撕裂声响起,薛洋身上零零散散多了许多伤口。他却不见一点焦虑,甚至还在延灵再次避开要害地刺他一剑后,得空回头对晓星尘说:“道长,你数三个数。”
晓星尘一愣,转瞬间,问心已经再次逼近薛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蓝色光剑撞开了问心。
传送符下,送来了三个人。蓝忘机,魏无羡,温宁!
问心回鞘,延灵气得手抖。他明明……明明利用观音庙留下魏无羡和蓝忘机了!他深知此次不能带走薛洋了,冷冷道:“走!”便和魇公子一同消失了。
魏无羡粗略扫了一眼,不可思议道:“小流氓,不错啊,‘万鬼同哭’你都会。还知道用它呼唤我。”
“万鬼同哭”,鬼道紧急联络的术法,耗费大量修为,驱策鬼魂,让万千厉鬼一同发出痛哭的声音,同时心里默念联系的鬼道之人,那人就会在脑中听到哭声,感应到大概方位。由于损耗巨大,魏无羡没有特意修习过,他只粗略掌握了听鬼哭的声音。
“过奖了。”薛洋敷衍回应,立刻转向晓星尘,道:“怎么样道长?我说了,没事的。”
晓星尘望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心疼不已,对魏无羡说道:“三位远道而来解围,在下感激不尽。如若不嫌义庄破败,稍坐片刻,薛洋身上有伤,容在下包扎一番。”
魏无羡揖手道:“小师叔不必多礼,快去吧。我们坐一会儿,等下有事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