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蛇第十
晓星尘牵着薛洋的手走进房间,伸手去拿药瓶时,被薛洋先一步拿走,薛洋撩起晓星尘的袖子,一面上药一面骂道:“这该死的延灵,竟然真敢伤你,别让我逮住,否则他死定了!”
晓星尘握住他的手,说道:“薛洋,你伤得更重,不能不管的。”
薛洋这才感觉到肩头和身上的疼痛。
晓星尘轻轻叹了口气,轻声责怪道:“又受了这么多伤。我灵力足够,他伤我几下没事的,倒是你,不能再受伤了。”
薛洋便说道:“我怎么舍得啊?谁受伤都不能让我的道长受伤。而且我告诉你啊,我特别能挨打,特别抗伤,真的,这么多年,除了你用霜华捅我的那一次……呃……没事,都没有让我觉得疼的伤口,延灵再砍个几十下也没事……”
听薛洋说那道伤口,晓星尘心里闷闷的。
薛洋赤着上身,白夜虽然病恹恹,但是肌肉还是分明的。此时,说着那些乱人心曲的前尘往事,薄唇一开一合,虎牙若隐若现,晓星尘一时间心烦意乱,吻住了薛洋的唇。
薛洋噤声了。
下一秒,药瓶从手中脱落,掉到床上,又滚到地上,薛洋已经把晓星尘压在身下,唇齿纠缠。
薛洋压着声音说:“道长,我想……”
晓星尘轻喘口气,说道:“含光君和魏公子他们还在外面。”
薛洋恼恨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晓星尘轻笑,拍拍他的手,又环住他的颈,说:“那就给抱一会儿。”
又温存了一会儿,晓星尘松开薛洋,小声说:“还要给你上药呢。”
温香软玉在怀,薛洋笑眯眯地嗯了一声。
两人出去后,魏无羡和蓝忘机看到晓星尘嘴唇的红肿,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魏无羡扶额,瞪了一眼薛洋,又被薛洋理直气壮地瞪了回来。不过,既然两人的心结已经解开,那便是极好的。
刚刚熬的粥也凉了,薛洋赌气地坐在矮凳上,骂骂咧咧道:“臭不要脸的延灵,啥时候来不行,非得饭点来,我饭还没吃呢,老子饿死啦!”
晓星尘含笑揉揉他的头发,对魏无羡他们说道:“实在抱歉,三位如果不着急,在下再去为你们熬一锅粥吧。”
“不用不用,小师叔,你坐,这次来,实在是有很重要的事。”
晓星尘的心莫名揪了起来,他缓缓坐在薛洋身边。
魏无羡说道:“我们和薛洋在兰陵分别之后,我想着回夷陵收拾收拾残留的手稿,但没想到我在夷陵藏的手稿都被偷了,而思追和景仪丝毫没有发觉。我猜,能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偷东西的只有魇公子了。但我不知道他要我的手稿干嘛。”魏无羡顿了顿,又说:“因为我和我的手稿足够熟悉,所以用了鬼道的追踪之法,一路追寻他们。我发现,他们的目标可能是薛洋。”
晓星尘呼吸一滞:“何以见得?”
“我们很快追寻到了他们的踪迹,是在夔州,很明显,他们在找什么人。而需要去夔州找的人,只有薛洋了吧。后来他们发现了我们,很快离开了夔州,接下来的路线杂乱无章,到处走动,我们一路跟随,前几日,兄长来信,说金光瑶的棺椁阵法被破坏了,我们立刻回去,后来才发现,这似乎是调虎离山之计。我们没想到你们会来义城,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们,就在云深不知处待了一段时间。今日,忽然感应到了‘万鬼同哭’,我们就立刻过来了。”末了,魏无羡问道:“薛洋,你知道他们找你做什么吗?”
薛洋说:“难道还是阴虎符?真是阴魂不散。”
魏无羡说:“我之前就想问你了,阴虎符被我们封印在金光瑶的棺材里,他们怎么复原阴虎符?”
“我哪知道?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阴虎符。之前他们只是说不用我操心。”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问道:“难道,他们已经打开过棺材了?”
蓝忘机摇摇头,说道:“当时钉了七十二颗桃木钉,按理不会。”
薛洋嗤道:“七十二颗桃木钉?你们可真够狠心的。”
魏无羡摸摸鼻子,是啊,是挺狠心的,永远断了他轮回之路。
蓝忘机说道:“晓道长,你们现在仍有危险,不如同我们回云深不知处,此事从长计议。”
晓星尘以为薛洋不会同意去那样正义之士聚集的地方,不料,薛洋说:“好啊,我倒要看看,小矮子能不能回来。”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连夜御剑飞回云深不知处。
门生给蓝忘机报备道:“聂宗主到访,正在寒室与蓝宗主谈话。”
自从观音庙之事后,魏无羡对于聂怀桑一直没有好感,他认为听学时那个可爱的少年郎早已经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心机步步为营的聂宗主。虽说不是他的错,可到底不一样了。于是,魏无羡此时摸了摸鼻子,心想:他来干嘛?也是为了棺材的事?
薛洋多多少少听说了一些事,知道金光瑶之死都是拜聂宗主聂怀桑所赐。他冷笑一声,心想:来的正好。
四个人刚刚走到寒室门口,就听到聂怀桑说道:“曦臣哥哥,观音庙的怨气到底如何了?金光瑶到底怎么样了?”
蓝曦臣不语。
聂怀桑又说:“我家下属到的时候,棺材已经打开了,只有一地白骨。可是,看那骨架大小和数量,很明显只是我大哥的。所以,金光瑶呢?他的骨头呢?”
蓝曦臣道:“我也不知晓。”
聂怀桑便问:“真的是不知道?还是有意包庇?曦臣哥哥,难道你忘记我大哥是怎么惨死的了吗?”
“我没忘!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蓝曦臣的声音饱含痛苦。
他所言不假。假的薛洋收集怨气之后,蓝家就派人守着观音庙,前几日出现异动,他们火速赶来,埋着棺材的地面震动不止,几人合力,将棺材挖了出来。蓝曦臣稳了稳心神,终究还是下令开棺。可是,如聂怀桑所言,没有阴虎符,没有金光瑶的尸骨,只余一人的骨架。正是聂明玦!
可是很明显,土地没有近日打开的痕迹。这说明,在棺材刚刚埋下去之后,就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了金光瑶的尸骨,并且在那个非常时期,一点都没有惊动桃木钉!
这几日蓝曦臣郁郁寡欢,他一直以为自己至少守着金光瑶的尸骨,可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外面的薛洋早已听不下去了,他默默回想了一下金光瑶对于聂怀桑的描述,冷冷一笑。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寒室内的两人只听一声:“我道是谁呢,原来是聂宗主啊,久仰久仰。”
薛洋暴露了,蓝忘机和晓星尘本就不想偷听,于是魏无羡也不好再听下去,跟着薛洋一道走了进来。
聂怀桑回头问道:“你是?”
薛洋勾了勾嘴角,道:“郴州白氏,白夜。”
聂怀桑听说过,郴州白氏就是前些日子被灭了门的那家。他虚虚行了一礼,说道:“原来是白公子。只是,在下正与蓝宗主商榷要事,白公子未经通报不请自来,是不是不太合理啊?”
薛洋道:“聂宗主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合理。只是在下仰慕聂宗主已久,今日难得一见,当然要来看看啦。”
聂怀桑何等精明,知道他一定有什么目的,便说:“好说,好说。”
薛洋继续道:“不过既然你们要谈事情,你们就谈吧。”
聂怀桑愣了愣,说道:“既然是商榷要事,自然是不能让外人在场的。”
“哎呀呀,你这话就不对了。这是谁?蓝忘机!他是谁?蓝宗主的弟弟!这是谁?魏无羡!他是谁?蓝忘机的道侣!这又是谁?晓星尘!他是谁?魏无羡的小师叔!这怎么能算是外人呢?你们继续聊啊。刚刚聊到哪了?哦,对,金光瑶是吧?聂宗主是不是想让金光瑶永生永世不入轮回啊?”
明明是笑着的语气,可是聂怀桑竟然惊悚地发现,他听着面前这个人说话,后背陡然一凉。可是,他怎么可能显露出来?他缓了缓,反问道:“难道他不该吗?白公子大概是孤陋寡闻,不知道金光瑶是怎么残忍地杀害了我大哥,并且还分尸的!”
聂怀桑太清楚了,不管蓝曦臣多么不舍金光瑶,只要多拿大哥的死说说,孰正孰邪,孰黑孰白,他会知道的。
果然,此话一出,蓝曦臣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许多。
聂怀桑又说:“之前薛洋出现时,观音庙就已经不太平了!清谈会上,大家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导致大哥尸骨未寒之时,金光瑶的尸骨竟然不见了!万一,他卷土重来,我该怎么面对我大哥?”
蓝曦臣缓缓闭上双眼,说道:“聂宗主,蓝涣,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聂怀桑看他们都到齐了,深知这个交代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便不再纠缠,只是说:“曦臣哥哥,如此方能告慰我大哥在天之灵,我替我大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