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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前尘第三7

回忆结束

前尘第三7

又是一年除夕,薛洋对阿箐说:“小瞎子,去,去给城里的人们拜拜年。顺便领点压岁钱。”

阿箐知道薛洋想赶走她和晓星尘单独在一起,她想了想,哎呀,除夕了,那就暂时回避一下吧。她拿着竹竿,说:“那道长,我走了啊。”

晓星尘说:“小心些。”

阿箐一走,薛洋就扑到晓星尘身边,蹭了蹭他的胳膊,说:“道长道长,小瞎子总算走了,你都好久不跟我在一起了。”

晓星尘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笑容里满是幸福。

两人紧紧搂着,靠在火炉边取暖。冬日的寒冷,总归抵不过心里的温暖。

晓星尘吻了吻薛洋的发顶,轻声问:“小友,你应当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好的,坏的,善的,恶的,形形色色,但总都是比我有趣的。我这般无趣,你为何,单单会喜欢我呢?”

薛洋把晓星尘搂的更紧了些,说:“你是第一个陪我守岁的人,你是第一个心甘情愿救我的人,你是第一个给我糖的人,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才不管他们有没有趣,我也不管你有没有趣,反正我喜欢你就是了。”

晓星尘笑着问:“那如果将来,有另一个给小友糖的人,小友会跟他走了吗?”

薛洋啄了一下晓星尘的嘴角,说:“担心的话,就看好我,别让别人给我糖咯。”

晓星尘点点头,似有些害羞地说:“好。”

薛洋又问:“道长,我这般顽劣,你又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晓星尘说:“我从不觉得你是顽劣,你身上有我不曾见过又很羡慕的少年朝气。”

薛洋笑道:“那如果将来你也遇到一个少年人,比我还可爱一万倍,你会不会不要我了啊?”

晓星尘学着他说道:“那你也看好我不就好了?”

薛洋又细细亲了亲晓星尘,开心的无以复加。

薛洋曾以为,他们可以一直这样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义庄,在遇到宋岚的那天,说不惊慌是假的。他一开始也确实没想到,晓星尘会误杀了宋岚。不过,他的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放松,却刻意掩饰了内心深处的一抹沉重。他那时觉得,唯一的障碍已经清除,还心情很好地教阿箐怎么报复别人。

所以当他买菜回来霜华却没入他腹中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钻心的疼。

紧接着,他听到晓星尘冰冷地问:“好玩儿吗?”欺骗我的感情,好玩儿吗?

腹部的伤他早就习惯了,只是心里太疼,一切都完了。他嚼了嚼苹果,镇定下来,说:“好玩。怎么不好玩?”

晓星尘问:“你在我身边这几年,究竟想干什么?”

薛洋懒懒地说:“谁知道。可能是无聊吧。”怎么可能?我有那么无聊吗?你真的不信我吗?

晓星尘抽出霜华,正欲再刺,薛洋问:“晓星尘道长,我那个没说完的故事,你现在不想听下半截了吧?”

“不想。”话是这么说,晓星尘还是微敛剑势。

“可我偏要说。说完之后,要是你还觉得是我的错,随便你想干什么。”这么久的感情,如果我说出我受的苦,你是不是可以原谅我?

薛洋随手抹了抹腹部的伤口,说:“那个小孩子,见到了哄骗他送信的那个男人,心里很委屈,又很高兴,哇哇大哭着扑上去告诉他:信送到了,但是点心没了,我还被人打了,你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盘。而那个男人似乎刚刚被那个彪形大汉逮住了,揍了一顿,脸上有伤。又看到这个脏兮兮的小孩子抱住他的腿,烦躁至极,一脚踢开。他上了牛车,叫车夫立刻走。小孩子从地上爬起来,追着牛车一直跑。他太想吃那盘甜甜的点心了,好不容易追上了,在车前招手想让他们停下来。这男人被他的哭声吵得心烦,夺过车夫手里鞭子,抽在他头上,把他抽倒在地。”薛洋停顿了一会儿,接着一字一句地说:“然后,车轮就从这个孩子手上,一根一根碾了过去!”薛洋对着晓星尘举起自己的左手,失声吼道:“七岁!一只左手手骨全碎,一根手指被当场碾成了一滩烂泥!这个男人,就是常萍的父亲。晓星尘道长,你抓我上金麟台的时候,好义正辞严!谴责我为什么因一点嫌隙就灭人满门。是不是手指不长在你们身上,你们就不知道痛!不知道撕心裂肺的惨叫从自己嘴里发出来是什么样的!我为什么要杀他全家?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为什么好端端地要来戏耍我消遣我?!今日的薛洋,就是拜昔日的常慈安所赐!栎阳常氏,不过自食其果!”

晓星尘从震惊中缓过神,说:“常慈安当年断你一根手指,就算你要报复,你也斩断他一根手指好了。实在记恨不过,你折他两根,十根!或者就算你砍掉他一条手臂也好!为什么非要杀人全家?难道你一根手指,要五十多条人命来抵?”

薛洋认真地想了想,说:“当然。手指是自己的,命是别人的,杀多少条都抵不过。五十多个人而已,怎么抵得上我一根手指?”晓星尘,你真愚蠢!十指连心,这种痛,你懂么?你是不是,永远不愿意心疼薛洋啊?

真是疯了!原来这才是你真正的面目!晓星尘脸色苍白地喝问:“那旁人呢?!那你为什么又要屠白雪观?为什么要弄瞎宋子琛道长的眼睛?!”

呵,又是宋岚!薛洋反问:“那你又为什么要阻拦我呢?为什么要碍我的事?为什么要帮常家一帮杂碎出头?你帮常慈安?还是帮常萍?哈哈哈哈常萍原先是如何感激涕零?后来又是如何哀求你不要再帮他?晓星尘道长,从一开始,这件事就是你错了,你不应该插手旁人是非恩怨。谁是谁非,恩多怨多,外人说得清吗?或者你根本就不应该下山,你师父抱山散人多聪明啊,你为什么不听她的好好待在山上修仙问道?搞不懂这世界上的事,你就不要入世!”

晓星尘忍无可忍,说:“……薛洋,你真是……太令人恶心了……”

恶心?薛洋冷笑,面露凶光地说:“晓星尘,这就是我为什么讨厌你。我最最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自诩正义之辈,自以为品性高洁之人,就是你这种总以为做点好事世界就变美好了的大傻瓜,白痴,天真,蠢货!你恶心我?很好,我会怕人恶心吗?不过,你有资格恶心我吗?”

晓星尘一怔,问道:“你什么意思。”

薛洋道:“最近咱们晚上都没再出去杀走尸了吧?不过前两年,我们是不是隔两天就出去杀一堆啊?”是不是我狠狠地刺激你,丑化你,你就可以和我是一类人了?

晓星尘微觉不安,问:“你现在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薛洋道:“没什么意思。就是很可惜你瞎了,两个眼珠子都被自己挖没了,看不到你杀的那些‘走尸’,他们被你一剑贯心的时候,多害怕多痛苦啊。还有跪下来流着眼泪给你磕头求你放过他们一家老小的,要不是舌头都被我割掉了,他们一定会放声大哭,喊‘道长饶命’的。”不要相信,我在骗你,我没有骗你杀很多人,我让你杀的都是欺负过我们的人。

晓星尘浑身颤抖了起来。过了好久,他才艰难地说:“你骗我。你想骗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没有!我没有误杀他们!

薛洋说:“是,我骗你。我一直在骗你。谁知道骗你的你都相信了,不骗你的你反而不信了呢?”

晓星尘万念俱灰,踉踉跄跄地拿剑朝薛洋砍去,还喊道:“闭嘴!闭嘴!”

薛洋勾起嘴角,左手打个响指,从容后退,说:“好!我闭嘴!你不相信的话,就跟你身后那只对对招,让他告诉你,我有没有骗你!”

晓星尘闻言,感到剑风袭来,用剑格挡。只一下,他就怔住了。他小心翼翼地问:“……是子琛吗?”

没有人回答。

晓星尘缓缓移动手指,颤巍巍地触摸到了剑上的“拂雪”二字。他的脸彻底白了。手握在利刃上,鲜血直流。

“……子琛……宋道长……宋道长……是你吗?”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晓星尘蒙眼的白绫已经被染红,他想伸手摸摸宋岚,但是伸出手又放下了。

他手足无措:“……怎么回事……说句话……”

没人回答。

他彻底崩溃了:“谁说句话?!”

薛洋说:“需不需要我再告诉你,昨天你杀的那具走尸,是谁啊?”

霜华砰地掉在地上。

薛洋大笑,却有种想哭的冲动。

晓星尘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不知因为什么,薛洋的眼里也泛出了泪花,但他的语气却是恶狠狠的:“怎么啦!两个好朋友见面,感动得都哭了!你们要不要抱在一起啊!”他又大笑几声,吼道:“救世!真是笑死我了,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晓星尘白袍染血,狼狈不堪地伏在地上。

薛洋继续吼着:“你一事无成,一败涂地,你咎由自取,你自找的!”

晓星尘痛苦地喃喃道:“饶了我吧。”

薛洋冷笑:“刚才你不是要拿剑刺死我吗?怎么一会儿又讨饶了?”

忽然,晓星尘抓起霜华,银光一闪,霜华落地,晓星尘的颈上,有一道鲜红的血痕。

薛洋的笑容凝固在嘴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他恶狠狠地对着晓星尘的尸体说:“是你逼我的!”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死了更好!死了的才听话!”

他给晓星尘换了一条干净的白绫,又布好阵法,等待着晓星尘重回于世。他还整理了屋子,布置好一切,甚至还削了一个兔子苹果。

很久很久之后,他才发现晓星尘自散了魂魄,只余一缕残魂。

说来也奇怪,他记得义城三年的点点滴滴,却记不得自己是如何背着晓星尘过了重重禁制,闯了金麟台找金光瑶救晓星尘,他记不得自己是如何翻遍古籍,用自己的心头血保住了晓星尘的尸体不腐烂,他记不得自己是如何用霜华杀了常萍,剜了他的眼再凌迟的,他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将阿箐弄瞎又拔了舌再杀了的,他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屠了义城的,他记不得自己是如何换了衣服蒙上白绫背起霜华的,他记不得自己是如何与一具尸体朝夕相对八年的,他记不得自己是如何自言自语八年的,他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将金光瑶派来的人打退的。

八年,三千天。

三年,恍若一梦,八年,却已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