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第五4
听见三人的吵闹声,蓝忘机看了他们一眼。只消一眼,三人立马乖乖地闭了嘴,还规规矩矩地行礼道:“泽芜君,含光君,魏前辈,晓道长。”
蓝曦臣急迫地问道:“金宗主,你知道不知道金麟台有‘炼狱’这个地方?”
“‘炼狱’?没听过。”金凌疑惑道。
四人了然对视,道:“果然是他的秘密基地。”
“他?是谁啊?难道是……小叔……金……金光瑶?”
蓝曦臣点点头。
金凌垂下了头。所有人都以为他恨金光瑶,其实不然,他的父母的死与金光瑶并没有直接的关系,而在他的生命中,充当父母角色的人正是金光瑶。凭心而论,除了被劫持那次,金光瑶从来没有对不起他。他不恨,他真的不恨。
蓝思追看他失落的样子,便有意岔开话题,问道:“泽芜君,您是怎么知道‘炼狱’这个地方的呢?”
蓝曦臣用询问的目光看着晓星尘。事关薛洋,究竟要不要说,还是看晓星尘的意思。
晓星尘想起来宋岚对他讲过,义城之行,那几个少年侠肝义胆,一片赤诚,正是他最想成为的模样。于是,他点了点头。蓝曦臣便将两人的经历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顺便说了薛洋献舍归来的事。少年们惊叹薛洋消耗阳寿搭救晓星尘和蓝曦臣的同时,又为晓星尘的营救之心折服,毕竟薛洋曾经那么十恶不赦,还逼得他自刎,如今晓星尘竟不计前嫌,还要救他。
晓星尘自然是看出了少年们的心中所想,他苦笑,此情,天地不解,连他自己也不解。
之后的清谈会更加无聊,仙门百家每每谈到要不要讨伐,众口不一,于是每次都草草作罢,没有一次付出过实际行动。金凌也不像第一日一般易怒,他无心虚与委蛇,一门心思都在蓝曦臣对于金麟台的考察和研究上,他很想知道关于金光瑶的一切。
没有讨论出个结果,清谈会草草收场,众人离去,唯独蓝家留下了。对此,蓝曦臣对外解释说:“此事不查清楚,我夜不能寐。”
蓝思追和蓝景仪自然是开心至极,就算不能出去玩,和金凌分担着他们也是乐意的。
转眼过了七日,他们在寻找“炼狱”,薛洋却是真的身处炼狱。那天魇公子的一掌用尽了力气,薛洋当场“毙命”。延灵迁怒于魇公子,又不相信薛洋会真的死去,用尽手段,各种刑罚,连梦魇之术也没能唤醒薛洋,就连招魂也招不来薛洋的魂魄了。延灵决定铤而走险,亲自将薛洋扔到了乱葬岗,看看夷陵老祖有没有什么办法。
招魂之法,七日魂归。逾期不归,天地无形。
但像薛洋那样的人,怎么舍得魂飞魄散?魇公子不信,延灵也不信。
而且,比起复原阴虎符,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延灵嘱咐魇公子:“派人留意着乱葬岗的动静,另外,加大力度,一定要找到鬼骨之身。”
魏无羡他们迟迟不能找到关于“炼狱”的一星半点的消息,晓星尘又十分担心献舍的反噬,魏无羡善解人意,决定回乱葬岗看看有没有残存的手稿。当年,他担心鬼道秘籍就此失传,偷偷建了一个洞穴,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将一些鬼道秘籍藏了进去。他后来问过蓝忘机,蓝忘机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那么当年第一次乱葬岗的围剿,这个洞穴应当没有被损坏。第二次围剿,他也没来得及查看。所以此次,他想起了那个洞穴。
乱葬岗自从第二次令人啼笑皆非的围剿之后,又是一派荒凉,漫步其中,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心境。
魏无羡故地重游,身旁有了一个生生世世可以陪伴的人,感叹物是人非之余,竟也有些庆幸。
蓝忘机紧紧攥着魏无羡的手,生怕一个不小心让他不见了。
而其中,最不自然的当属蓝思追。这是乱葬岗,这是他的童年。
金凌一来就注意到了,蓝思追的表情难看的很。就连大大咧咧如蓝景仪,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常。
不过,他们明白,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魏无羡引着他们向前走去,一边还说道:“幸亏我当时机智,留了一手,才留下了很多鬼道秘籍……咦,这是……白夜,不,薛洋!”
他们面前的空地上,躺着一个血淋淋的人,魏无羡都被吓了一跳。
晓星尘冲过去扶起来他,是他,是白夜,是薛洋!
七日未见,他怎么伤成这副模样?
几人手忙脚乱地扶着薛洋进了前面很近的伏魔殿,魏无羡匆匆扫了一眼,说道:“不用看了,气息全无。”
晓星尘探了探他的鼻息,怔怔道:“怎么会这样……”
魏无羡又说:“不过他还没有死。”
“什么意思?”晓星尘失声问道。
魏无羡说道:“他的确没有活着的气息,但也没有死了的特征,不生不死,倍受煎熬。”
蓝曦臣说道:“大家别慌,先安顿下来,白……薛公子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魏无羡点点头说道:“好,他应该会暂时保持这个状态,正好我和蓝湛去那个洞穴里看看有没有解决的方法。”
晓星尘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众人离开伏魔殿,只留下了薛洋和晓星尘。
少年们聚在一起,蓝曦臣独自一人负着手望着天空发呆,魏无羡和蓝忘机去了洞穴。
蓝景仪忿忿不平道:“难道晓道长就轻易原谅了薛洋那个大魔头了吗?”
金凌因为薛洋和金光瑶关系还不错,对他没有那么大的恶意,说道:“泽芜君不是说了吗?薛洋还救了他和晓道长一命呢。”
蓝景仪便说:“那宋道长怎么办?宋道长如果知道晓道长救了薛洋,他会很失望的。白雪观之事大家都没有忘吧。思追,你怎么看?”
蓝思追似乎一直在炮神,被叫了好几声才回过神来,轻咳两声,说道:“背后不可语人是非。”
蓝景仪和金凌对视一眼,忍不住问道:“思追你怎么了?这几天一直怪怪的。”
蓝思追愣了一下说道:“没有。”
蓝景仪忽然叫道:“啊我知道了!思追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金凌瞪了蓝景仪一眼,又立刻看向蓝思追。蓝思追正好也在看他。
金凌移开目光,阴阳怪气地说:“蓝愿,你们蓝家人不能这么早成亲的。”
“我没有。”蓝思追的耳朵像是要滴出血来。
蓝景仪笑道:“你这一副模样,活像思春的少女!”
蓝思追说不过他,又怕金凌误会,憋得脸都红了。
少年人总是容易满足的,这里条件虽然艰苦,但是几个人待在一起,便有趣的多。
晓星尘守在薛洋身边,看着他紧紧抿着苍白的嘴唇,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忍不住心疼。他见过许多样子的薛洋,张扬的,肆意的,听话的,调皮的,自负的,癫狂的,幼稚的,执着的,却独独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的他。
晓星尘忍不住伸出手抚上薛洋的脸,他低声说:“薛洋,你到底要怎么样呢?”
薛洋似乎堕入无限之地,隐隐听到了晓星尘的声音,他挣扎着,却摆脱不了,他想回答,却张不开嘴。
忽然听到脚步声,晓星尘抬起头,意外地见到了宋岚。他慌忙拿起手,困窘地唤了声“子琛”。
宋岚瞬间明白了晓星尘的心意。以他的功力,有人进来怎会察觉不到?那是一种怎样的专注,怎样的担心,才会置外物于不顾?
晓星尘干笑着问:“子琛不是在云深不知处脚下吗?怎么来乱葬岗了?”
宋岚挥剑写道:“乱葬岗对凶尸没有压制之力。”
晓星尘被“凶尸”二字刺痛了,他忽然对自己刚才对于薛洋的关心很愧疚。他不能!他不能!
宋岚又写道:“星尘,我欲远游,可愿同行?”
晓星尘瞬间慌了,他结结巴巴解释道:“不是的,我刚刚不是……子琛,我……”
宋岚摇摇头,微微一笑,写道:“星尘,看来你不愿,我不强求。我走了。”
“子琛!”
宋岚又写道:“你若认定了他,我不阻止,但我也不能面对他,所以我要离开了。你便一心一意照顾他吧。保重。”
晓星尘挽留不得,心痛万分。可若要他不管不顾追出去,平白放薛洋在这里,他也是做不到的。
于是,他只能看着宋岚的背影愈来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