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近终点的最后一个压弯时,岁汐觉得嗓子痒有干呕的感觉,抿了抿唇警告自己坚持住,但就是这么一分心,压弯角度过大导致车身颠簸,隐约有侧翻的风险。
在这种速度下如果翻车,造成的伤害无法估量,于是,身体先于大脑做出反应,用手掌支撑了下地面,将伤害降到最低。
强劲的摩擦力就算是一瞬间也足以磨破手套刺破手心皮肤。
尖锐的疼痛刺激着大脑神经,岁汐没忍住皱了皱眉头,在听到身后谢可的惊呼声他冲后比了个ok示意自己没事,随后,集中注意力再次投入到赛道中。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肾上腺素快速飙升,在极度的兴奋中除了手掌磨破的瞬间有痛感之外,再无其他感觉。
这一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比赛结果,岁汐和谢可驾驶着两辆机车先后冲过终点线,速度慢下来,隆鸣声渐次消失,毫无疑问依旧是岁汐获胜。
“哥,你没事吧?”谢可丢下车踉跄跑到岁汐跟前:“太吓人了,你那角度差点侧翻!!当时我心跳都骤停了你知不知道,我看看手。”
伸手就要去抓岁汐的右手被岁汐制止:“别动,你这样动作太明显了,等会儿被发现了。”
谢可嫌弃头盔碍事,一把薅下来拎手里:“哥,你再说一遍,这事你还要隐瞒?那一下最少手套都得破了吧。”
岁汐没管他什么反应,手掌离开温热粘腻的车把,将头盔支上去,抱起玫瑰花往看台那边走去,留下句:“没大碍。”然后,把谢可一人孤零零留在原地。
“哼,我就不信你能瞒住。”谢可撇嘴:“白尘把你看的跟宝贝疙瘩似的,有什么异常他发现不了?”
谢可低声蛐蛐,跟在岁汐后面往那边走。
等来到看台,岁汐没管其他人直奔最边上的白尘。
“岁……唔……?”宋星泽刚想跑过去拍马屁就被身后一只大手捂住了嘴,准备说的话一下子卡在嗓子眼。
吴程死死地揪着他不让他冲过去,恨铁不成钢地说:“宋星泽,你能不能有点眼色,现在是你表现的时候嘛你就过去。”
齐煜双手抱臂,在吴程捂住宋星泽嘴的时候还鼓了鼓掌:“干得好,吴程,还好你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拽住他。”
宋星泽左右晃着脑袋把自己解救出来,压低声音:“为什么现在不能上去,岁汐表现那么好不得去夸一夸?”
齐煜没跟他多解释:“用不着你。”
高处的风更大,将岁汐的衣摆掀起露出一节细腰,因为刚运动过的缘故出了一身薄汗,风一吹顿时打了个寒颤。
白尘自然注意到这个细节,没有继续站在原地抬腿迎了上去,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岁汐身上,还贴心的用手收紧:“汐汐,怎么不穿厚一点,风一吹感冒了怎么办?到最后难受的还不是你自己。”他轻拍了下岁汐的脑袋:“下次长记性。”
岁汐只是笑不反驳,对于白尘的关心非常受用,他把手中的鲜花推到白尘怀里:“这不是有阿尘嘛,我干嘛要操那么多心?”
“行,我替你想着。”白尘心里熨贴得不行,嗓音中的笑意遮都遮不住,他接过岁汐递过来的鲜花低头闻了闻:“嗯,很香,回去就插到花瓶里。”
自从两人在一起以来,白尘家闲置已久的花瓶有了用处,出现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总是插满玫瑰摆在桌上。
这时,跟在岁汐后面的谢可走上来,识趣地没有往那边凑,顿时被几人包围在中间。
宋星泽最激动,拉着谢可问东问西:“谢可,你这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玩了吧?快教教我,我也想那么帅!”
齐煜:“后面那几个压弯才是最酷的。”
吴程也由衷地夸:“刚刚真的非常精彩。”
要是换作平时,听着这么多夸赞的声音谢可得飘起来,怎么说都得吹几句牛显摆显摆,但……换作现在他有点高兴不起来,往他哥那边瞥了眼顿觉郁闷。岁汐不让他看伤口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摸不清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
最轻是擦破皮见点血,严重点的得骨折骨裂影响手腕关节,更严重点可能直接损伤肩颈部位……
齐煜最先发现谢可的心不在焉,顺着他看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落在了岁汐身上,一个大胆的想法蹦出来,他把谢可拉着脱离人群来到一边站定,将谢可脑袋转过来抛出一连串问题,语速加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岁汐出什么事了?”
谢可站在原地踟蹰片刻动了动嘴唇,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岁汐不让我看。”
“我去看看。”齐煜急了,就算不了解赛车也能知道那种速度下一旦受伤都会很严重,拔腿就要往那边跑结果被谢可从身后扯住衣服:“等等,别着急先看看情况。”
小情侣这边的对话还在进行中。
“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白尘抱着花,向岁汐手心朝上伸手,期待地看着岁汐等他明白自己。
“嗯?”岁汐歪着脑袋试图理解白尘的意思:“刚刚的表演加上现在的这束花还缺什么?”他拽着白尘的手腕:“你就直接告诉我吧,我是真的想不出来。”
“草、莓、糖。”白尘一字一顿道。
“哦!我知道了。”岁汐立刻低头在兜里左翻翻右翻翻,上衣裤子兜翻了个遍一共找到两颗全部放在白尘手心:“好了,这次全了吧。”
白尘丝毫不觉得自己讨要糖果的行为幼稚,揣兜里:“嗯,全了。”
一阵风迎面拂来,带着这个季节该有的凉意。
“不对。”白尘抽抽鼻子,嗅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气味,警惕起来,联想到岁汐抱花时用的是左手,找糖果的时候不管那边的兜也都用的是左手,顿时发现了不对劲。
岁汐被他突然变脸吓了一跳。
下意识攥紧手心把右手往后藏,克制住心虚强装镇定:“哪里不对了?”
“汐汐,把右手伸出来。”白尘意识到什么语气微沉,心中火气直线上升,可又不愿接受那个猜测,安慰自己万一是自己想多了呢,暂时没有表现出来。
岁汐出了一身冷汗,垂着头不敢直视白尘犀利的目光,又因为慌张口齿不清道:“什……什么右手,那有什么好看的,又……又不是没见过。”
“别逼我说第二遍。”白尘打断岁汐,见他这反应,心里的指针偏移,语气更低沉了。
岁汐咬着下嘴唇死活不从,不说话。但白尘不愿就此放过他,亲自把岁汐藏在身后的右手拽过来,顿时,被血红的伤口刺痛了眼睛:“这就是你说的没事?”
宋星泽被那边白尘陡然提高的声音惊得一哆嗦,惊疑不定地看向那边,就见尘哥拉着岁汐的手质问着什么。
“怎么了怎么啦?”他脚下生风,跑过去询问情况,想着如果闹矛盾了自己还可以调解调解,因此,跑得更快了。
齐煜和身边的谢可对视一眼也跟着跑过去。
白尘死盯着岁汐手掌心,黑白手套被擦地破烂不堪,透过手套能看到里面手心皮肤,血肉模糊一片,伤口处不断渗出的鲜血将手套打湿,血腥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岁汐见白尘低着头不说话,他知道自己又惹阿尘生气了,受伤的手心接触到冷空气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下。
“哥……”
“岁汐……”
……
发现气氛不对劲的四人来到岁汐身边,看到他手心的伤口不约而同立在原地倒吸一口冷气,不敢说话,那伤看着是真的吓人。
“岁汐,你忍一忍。”谢可缓过神,二话不说伸手小心地扯开手套露出里面的伤口:“还好还好,应该没伤到骨头,就是皮肤遭罪了血也流了不少。”
周围几人听到这话心里憋着的一口气终于通畅了,放下心:“没事就好,确实看着挺唬人。”
“让一下我看看。”严朔轩接到岁汐受伤的消息从另一个场馆火急火燎赶过来,挤过人群把中间的岁汐拽出来上上下下检查一遍问道:“除了手掌还有哪里受伤了没?”
岁汐摇头,抬起右手:“就这一处,压弯的时候扶了下地面。”
严朔轩还是不放心,拉过岁汐的手轻轻地捏了捏手指、手背、手腕、小臂,吐出一口浊气:“行了,皮外伤骨头没事,看来技术不错。”他招呼众人:“行了,又不是大熊猫不用围观了,皮外伤不用担心,上点药就好了。等会儿你们玩得时候千万别学他们两人,把护具给我带齐全了,速度也给我压住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
“嗯。”
“一定。”
“哦。”
收到了一片稀稀拉拉的回应。
严朔轩回头,轻拍岁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岁汐,去医务室上点药,好好跟你男朋友解释吧,我把这些电灯泡弄走。”
转身领着其余几人离开这里,给白尘两人提供独处时间。
“阿尘。”岁汐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你抬头让我看看。”
自从看到伤口白尘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抬头,岁汐摸不准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
白尘反应了片刻才从失控的情绪中勉强挣扎出来,听话地抬起头。
“你……”
岁汐看清白尘的模样后,愣在原地,此时的白尘表情凝重,下颌咬得死紧嘴唇泛白,眼角通红一片。眼神中除了岁汐猜到的生气与关心还含着微不可察的委屈与自责,那双眼睛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岁汐。
岁汐受不住对方这种受伤的眼神,错开视线不敢看:“阿尘,手好疼,你能不能带我去上药啊?”
“嗯。”白尘深吸口气,动动僵硬的四肢,终于找回声音,他拉着岁汐的左手与他十指相扣,语气艰涩:“汐汐带路。”
医务室。
“嘶,阿尘轻一点,疼。”
白尘侧头:“现在知道疼了,做危险事的时候怎么不想可能会受伤?”
岁汐缓慢眨眨眼,似是作出取舍:“那,我以后都不玩了,不让你担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尘否认了他的说法,在岁汐不解的眼神中:“你理解错了,我那句话的意思不是说以后不让你玩了,这毕竟是你的兴趣爱好。你不能为了不让我担心而放弃自己喜欢的事,这跟折断你翅膀没什么区别,我是想让你做好万全的准备,在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进行,我听说你为了耍帅缺少了一部分护具。”
岁汐歪头听着,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酸涩的同时还掺杂着些许动容。
凭着心意,抱住白尘埋在脖颈里不动了,鼻子发酸,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滴落到白尘颈窝里,他闷闷地问:“阿尘,你怎么总是对我这么好?”
“这就好啦,这不是应该的吗?”白尘用大拇指擦拭着岁汐眼角的泪花淡笑着:“你是我男朋友我得尊重你的选择,虽然我会担心但我并不希望你因为我的私欲改变你自己。”
“我不能那么自私,相反,我会支持你。”
“呜呜呜,阿尘~”岁汐软着嗓音喊着,隐隐有接着哭的趋势。
白尘轻拍着岁汐的背转移话题:“闭上眼别看,一会儿又得难受了,把药上完了再说别的,你瞒我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岁汐:“……”一下子哭不出来了。
白尘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这招果然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