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改”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刃，狠狠地插入了那片粘稠的黑暗之中。
驾驶舱内，红色的警示灯光疯狂闪烁，将两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警告！外部装甲腐蚀率已达15%！能量护盾正在被中和！”苏木冰冷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储君，这些暗物质不是实体，它们正在试图入侵机甲的操作系统！”
“闭嘴，苏木。”谢临渊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的双手在操纵杆上舞动，机甲在密集的黑色雾气中做出了一个违背物理惯性的急转弯，甩开了几只试图缠绕上来的触须状黑影，“让它们吞。看看能不能撑死这群杂碎。”
“临渊，左边！”程砚舟突然低喝一声。
谢临渊几乎是下意识地拉动拉杆，机甲左侧的脉冲炮瞬间喷吐出蓝色的火舌，将一团扑来的黑影轰散。
然而，那些黑影并没有消散，而是像水银泻地一般，迅速重组，再次聚拢。
“物理攻击无效。”程砚舟眉头紧锁，他胸口的银色蝴蝶印记开始剧烈发烫，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它们在读取我的思维……它们在模仿我。”
“模仿？”谢临渊猛地转头。
下一秒，驾驶舱外的全息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漆黑的宇宙背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熟悉的场景——曜宸星的皇宫卧室。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程砚舟”。
那个“程砚舟”有着同样的银发，同样的异色瞳，甚至穿着同样的军装。但他没有看向敌人，而是背对着谢临渊，手里拿着一把光剑，缓缓地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鲜血（或者是模拟出的红色数据流）顺着剑刃流下。
“临渊……对不起，我撑不住了……”
那个幻影转过头，脸上带着凄美而绝望的笑，眼神空洞地看着谢临渊。
“啧。”谢临渊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临渊！那是……”程砚舟刚想解释，却被谢临渊一把抓住了手。
“我知道那是假的。”谢临渊的手指用力扣紧程砚舟的掌心，掌心里全是冷汗，但他的眼神却狂热得令人心惊，“因为它们把你拍得太丑了。”
“什么？”
“真正的你，在求饶的时候，声音比这好听一万倍。”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眼底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而且，你才不会自杀。你会死死地抓着我，求我带你回家。”
屏幕上的幻影似乎被激怒了，画面瞬间扭曲，变成了无数张尖叫的人脸，那是程砚舟曾经没能救下的士兵，是战争中死去的平民。
“怪物……”
“为什么只有你活着……”
“你是灾厄的源头……”
那些声音如同魔咒般钻进程砚舟的脑海，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暗物质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吞噬□□，而在于通过吞噬记忆来瓦解意志。
“别看。”
一只温热的手掌遮住了程砚舟的眼睛。
谢临渊松开了一只操纵杆，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那些令人作呕的幻影。
“砚舟，看着我。”谢临渊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那些嘈杂的噪音，“那些人都死了，那是过去。现在坐在你身边的，是我。是活生生的、能把你折腾得下不了床的谢临渊。”
程砚舟颤抖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了谢临渊的手腕，将那只手从眼前移开。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光芒。
“我知道。”程砚舟看着谢临渊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它们想让我崩溃，想让我体内的星渊核心失控。但它们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我已经把命交给你了。”程砚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除了你，没人能审判我。”
“很好。”谢临渊满意地笑了，“既然它们想看戏，那我们就给它们演一场大的。”
他猛地按下一个红色的按钮。
“苏木！启动B计划！”
“收到。正在释放高能诱饵……目标：暗物质集群中心。”
“夜枭·改”的背部舱门突然打开，一个巨大的、粉红色的物体被弹射了出去。
那是一个全息投影装置，但在苏木的改装下，它此刻正散发着足以媲美恒星的恐怖能量波动。
而在投影的包裹下，那个物体呈现出的形状，竟然是——
一只高达五十米的、巨大的、粉红色的……草莓熊。
“吼——”
草莓熊发出了一声并不威猛、甚至有点憨态可掬的电子合成音，然后张开双臂，对着周围那些狰狞的暗物质做出了一个“求抱抱”的姿势。
死寂。
驾驶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程砚舟呆呆地看着那只巨大的粉色熊，嘴角抽搐：“临渊……那是……”
“那是赤练的‘杰作’。”谢临渊面不改色地说道，“苏木说，这种高纯度的粉色能量波，对于暗物质来说，就像是沙漠里的水。它们会疯狂地扑上去。”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周围那些原本还在尖叫、扭曲的暗物质黑影，突然停止了动作。
它们似乎被这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粉色巨兽”给搞懵了。
但紧接着，贪婪的本性战胜了困惑。
无数黑色的触须疯狂地涌向那只草莓熊，争先恐后地缠绕上去，开始疯狂吞噬那股庞大的能量。
“就是现在！”谢临渊大吼一声，“砚舟！把它们连锅端了！”
程砚舟不再犹豫。
他闭上双眼，意识瞬间沉入那片银色的海洋。
“星渊……共鸣。”
随着他的低语，那枚银色的蝴蝶印记爆发出耀眼的白光。这股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净化一切的圣洁力量。
光芒顺着机甲的传导系统，瞬间覆盖了那只被暗物质包裹的草莓熊。
“临渊，引爆！”
“好嘞！给老子炸！”
谢临渊猛地拉下引爆杆。
那只巨大的粉色草莓熊，在这一刻，化作了宇宙中最绚烂的烟火。
“轰——！！！”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因为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程砚舟的精神视野中，却看到了一场盛大的净化。
银色的光波以草莓熊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
那些贪婪吞噬能量的暗物质，在接触到这股光波的瞬间，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它们引以为傲的吞噬能力，此刻变成了催命符。它们吞噬了多少能量，此刻就被反噬了多少倍的净化之力。
黑色的雾气如同积雪遇汤，迅速消融、蒸发。
那只憨态可掬的草莓熊，在爆炸的最后，仿佛对着这群怪物露出了一个嘲讽的微笑，然后化作了漫天星尘。
……
几分钟后。
“夜枭·改”缓缓驶出战场。
身后的裂缝已经闭合，星空重新恢复了宁静。
驾驶舱内，两人都有些脱力地靠在椅背上。
“苏木。”谢临渊喘着气，解开领口的扣子，“统计战损。”
“机甲外部装甲损耗40%，能源剩余10%。”苏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另外……赤练上校发来通讯，她问她的‘最新型机甲测试机’还能不能报销。”
谢临渊看了一眼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程砚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告诉她，那只熊立了大功。报销双倍。但是……”
“但是什么？”
“以后别让她再做粉色的东西了。”谢临渊转头，手指轻轻卷起程砚舟的一缕银发，“粉色只适合做情趣……咳，只适合做某些特定的东西。不适合上战场。”
程砚舟猛地睁开眼，瞪了他一眼：“谢临渊，你刚才在战场上说的什么胡话，我都听见了。”
“什么胡话？”谢临渊一脸无辜，“我是说，你求饶的声音好听。这有什么问题吗？”
“你……”程砚舟脸颊微红，刚想反驳，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唔！”他闷哼一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砚舟！”谢临渊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猛地扑过去，“怎么了？受伤了？”
“没……没事……”程砚舟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刚才那只暗物质的首领……它……它在我身上留下了一点东西……”
“什么东西？”
程砚舟颤抖着解开领口的扣子。
在那枚银色的蝴蝶印记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的、如同蜘蛛网般的纹路。
那个纹路正在缓缓蠕动，仿佛活物一般，试图向蝴蝶印记的中心蔓延。
“它在……同化我。”程砚舟虚弱地说道，“它想把我变成……它的容器。”
谢临渊看着那个黑色的纹路，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到了极点。
“想动我的人？”
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一口咬在了那个黑色的纹路上。
“嘶——临渊！你干什么！”程砚舟疼得浑身一颤。
“把它吸出来。”谢临渊含糊不清地说道，暗红色的能量顺着他的牙齿注入程砚舟的皮肤，强行吞噬着那股入侵的暗物质，“既然它喜欢吞噬，那我就让它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掠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