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生舱内的生命体征监测线变得平缓而有力，不再是之前那种濒死的微弱跳动。
程砚舟的意识并没有消散，而是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海洋。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漂浮在虚空中的无数记忆碎片，像是一座座破碎的岛屿。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只有一种灵魂被撕裂的空虚。
“这就是……死后的世界吗？”
程砚舟漂浮在虚空中，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他试图回忆谢临渊的脸，却发现记忆正在变得模糊。
“不……不能忘。”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那些碎片，但碎片却像流沙一样从指缝中溜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歌声。
那是一首古老的曜宸星民谣，是谢临渊小时候经常哼给他听的调子。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光，刺破了灰色的迷雾。
“临渊……”
程砚舟猛地转过头，向着声音的来源游去。
在迷雾的尽头，他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枯萎的树。树下，谢临渊正背对着他，坐在一块黑色的石头上。
但他并不是程砚舟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样子。
谢临渊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崩解，化作无数粉色的光点，飘向天空。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忘记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
“临渊！”
程砚舟冲过去，想要抱住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你是谁？”谢临渊转过头，那双曾经深情的眼眸里，此刻只有一片茫然，“我在等一个人……但我忘了他的名字。”
程砚舟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我是程砚舟。”他颤抖着伸出手，试图触碰谢临渊的脸，“我是你的指挥官，是你的……爱人。”
“程……砚……舟……”
谢临渊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好痛……头好痛……”
突然，周围的灰色迷雾开始剧烈翻滚。无数黑色的触手从虚空中伸出，试图将谢临渊彻底吞噬。那是“神罚”的残留力量，它们在试图抹杀谢临渊最后的意识。
“放开他！”
程砚舟怒吼一声，挡在谢临渊面前。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残破的灵魂，根本挡不住那些触手。
“滚开！”
一条黑色的触手狠狠抽在程砚舟的灵魂上，他感觉自己的意识瞬间溃散了一半。
“不……”谢临渊看着倒在自己面前的程砚舟，眼中的茫然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惊恐，“砚舟！不要！”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去拉住程砚舟，但身体却更加破碎了。
“临渊……听我说……”程砚舟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谢临渊，“我们的星云……可以结合。心状星云和蝴蝶星云……本来就是互补的。”
“结合？”谢临渊愣住了。
“对。”程砚舟惨然一笑，“把你的星能给我，把我的灵魂给你。我们……融为一体。”
“可是那样……你会消失的！”
“不，我们会重生。”
程砚舟伸出手，抓住了谢临渊的手腕。
“还记得我们在军校时的誓言吗？后背交给你，命交给你。”
“现在，我把我的命，还给你。”
轰——！
两道光芒在虚空中碰撞。
粉色的心状星云和黑色的蝴蝶星云，在这一刻终于打破了界限，融合在了一起。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在梦境中爆发。
那不是毁灭，而是创造。
灰色的迷雾被瞬间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程砚舟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破碎的灵魂被重塑，枯竭的星能被填满。
而谢临渊的身体也在 rapidly 凝聚。那些飘散的光点重新汇聚，破碎的骨肉重新生长。
“谢临渊……醒来！”
程砚舟的声音响彻整个梦境。
……
现实世界，曜宸星医疗中心。
“警报！警报！检测到高能反应！”
“维生舱能量溢出！数值……数值爆表了！”
苏木和赤练惊恐地看着维生舱。
只见舱内的程砚舟突然睁开了眼睛。
但他原本漆黑如墨的长发，竟然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银白色。
那不是衰老的白，而是像月光一样，散发着清冷而神圣的光辉。
“咔嚓——”
维生舱的玻璃出现了裂纹。
程砚舟缓缓坐起身，身上的绷带瞬间崩裂。他的皮肤完好无损，甚至连之前的伤疤都消失了。
他胸口的黑色蝴蝶印记，此刻变成了一只银色的蝴蝶，翅膀上流转着粉色的光晕。
“这是……什么力量？”苏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程砚舟抬起手，轻轻按在维生舱的玻璃上。
“出来吧。”
他轻声说道。
玻璃并没有破碎，而是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波纹中伸出，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谢临渊。
但他不再是之前那个狼狈不堪的样子。
他穿着一身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战甲，黑色的长发中夹杂着几缕银丝，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金色的火焰。
他的背后，展开着一对巨大的、由粉色和黑色光翼组成的翅膀。
左翼是粉色的心状星云，右翼是黑色的虚空之力。
“临渊……”赤练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你回来了。”
谢临渊看着赤练，又看了看苏木，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维生舱里的程砚舟身上。
“砚舟。”
他走到维生舱前，隔着玻璃，轻轻吻了吻程砚舟的额头。
“谢谢你，把我带回来。”
程砚舟看着谢临渊，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你瘦了。”
“你也白了。”谢临渊伸手，隔着玻璃抚摸着程砚舟的银发，“但这颜色，很适合你。”
就在这时，整个医疗中心开始剧烈震动。
“警告！警告！星球磁场紊乱！暗物质再次出现！”
广播里传来了刺耳的警报声。
谢临渊转过身，看着窗外。
只见天空中，那只原本已经消失的星光之眼，再次出现了。而且这一次，它比之前更加巨大，更加恐怖。
“奥古斯都……”谢临渊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你终于忍不住了。”
他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黑白交织的能量球。
“以前，我是曜宸星的储君，我要守护这颗星球。”
他转过头，看着维生舱里的程砚舟，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但现在，我是神。而你，是我的神后。”
“这一次，换我来守护你。”
谢临渊猛地挥动手臂，手中的能量球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轰——！”
天空中那只巨大的星光之眼，在接触到这道光芒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奥古斯都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充满了震惊和恐惧，“神罚……竟然被解除了？！你们怎么可能融合两种截然相反的星云？！”
“因为爱。”
谢临渊冷冷地说道。
他背后的光翼猛地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天空。
“程砚舟，在这里等我。我去把那个老东西的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说完，他的身影消失在云层之中。
只留下满室震惊的目光，和程砚舟嘴角那一抹骄傲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