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米高空,罡风如刀。
程砚舟的身影在巨大的星光之眼面前,渺小得就像是一粒尘埃。
“黑荆棘”的剑身已经延伸到了极限,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程砚舟燃烧了所有的星能,甚至透支了生命力,只为这最后一击。
“给我……碎!”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手中的长剑狠狠斩向那只冷漠的巨眼。
然而,就在剑锋触碰到光眼的瞬间,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只巨眼缓缓眨了一下。
仅仅是这轻轻的一眨,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那不是能量冲击,而是规则层面的碾压。
“咔嚓——”
“黑荆棘”那坚不可摧的剑身,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纹。
“噗——!”
程砚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鲜血在真空中瞬间凝结成红色的冰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辆重型机甲同时撞击,骨骼在一瞬间粉碎了大半。
“怎么会……”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那把承载着陆家历代家主信念、承载着谢临渊希望的神剑,竟然挡不住对方随手的一击。
巨眼并没有反击,它只是冷漠地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蚂蚁。随后,它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化作无数黑色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暗物质退去了。
不是因为被击败,而是因为……它们觉得这里已经没有威胁了。
程砚舟失去了支撑,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从三万米的高空极速坠落。
……
“指挥官!”
赤练跪在废墟中,看着天空中坠落的那道黑影,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轰——!”
程砚舟重重地砸在皇宫广场的中心,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散去,他躺在坑底,身上的指挥官制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口。
“黑荆棘”断成两截,插在他身旁,剑身上的红色宝石已经彻底黯淡。
伊莎贝拉公主瘫坐在一旁,金色的权杖滚落在地。她看着坑底的程砚舟,眼中满是惊恐:“他……他还活着吗?”
苏木是第一个冲过去的。
这位平日里冷静到近乎冷血的外科医生,此刻手竟然在剧烈颤抖。他跪在程砚舟身边,迅速扫描着他的身体状况。
“心跳微弱……呼吸停止……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内脏破裂……星能枯竭……”
苏木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死一般的沉默。
“说话啊!他怎么样了!”赤练冲过来,一把揪住苏木的衣领,双眼通红,“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手术刀’吗?把他救回来啊!”
苏木没有推开她,只是默默地摘下眼镜,露出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还没死。”
这三个字让赤练和伊莎贝拉同时松了一口气。
“但是……”苏木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的星脉已经断了。也就是说,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能使用星能了。而且,他的脊椎严重受损,能不能醒过来,能不能站起来,都是未知数。”
赤练的手松开了。她跌坐在地上,看着坑底那个血肉模糊的人,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这就是他们的指挥官。这就是那个说要带着大家活下去的英雄。
为了这颗星球,他把自己的一切都赔进去了。
……
三天后。
曜宸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悲痛之中。
皇宫大半被毁,死伤无数。虽然暗物质退去了,但那种压抑的恐惧感依然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而在皇宫的地下医疗中心,程砚舟正躺在特制的维生舱里。
他全身插满了管子,脸上戴着呼吸面罩,身上缠满了绷带。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眼神锐利的年轻指挥官,此刻就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脆弱得让人不敢触碰。
苏木站在维生舱外,看着里面的程砚舟,手中的报告单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
“他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木回头,看到了陆夫人。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手里拄着拐杖,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许多。
“医学上来说,他已经是植物人了。”苏木低声说道,“但他的大脑依然活跃。他在做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在找谢临渊。”陆夫人走到维生舱前,看着程砚舟那张苍白的脸,“哪怕是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是皱着的。他在怪自己,怪自己没有把谢临渊找回来。”
“谢临渊……”苏木叹了口气,“现在全联邦都在传他已经死了。议会虽然暂时闭嘴了,但暗地里都在等着看笑话。如果程砚舟醒不过来,曜宸星就真的完了。”
“他会醒的。”陆夫人坚定地说道,“只要他还有一口气,他就不会放弃。因为他是程砚舟,是那个敢一个人冲向虚空的疯子。”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维生舱的玻璃。
“苏木医生,不惜一切代价,治好他。哪怕是用陆家的秘术,哪怕是用我的命去换。”
苏木沉默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就算他醒了,他也再也不是那个SSS级指挥官了。他失去了星能,失去了骄傲,甚至失去了行走的能力。这样的打击,他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就在这时,维生舱内的仪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声。
程砚舟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谢……临……渊……”
微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虽然含糊不清,但却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苏木和陆夫人的耳边。
苏木猛地扑到控制台前,疯狂地操作着仪器:“他在说话!他在叫谢临渊的名字!快!准备唤醒程序!注射神经兴奋剂!”
“等等!”陆夫人突然喊道,“不要强行唤醒他。让他去找。如果找不到谢临渊,他就算醒了,也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看着维生舱里的程砚舟,眼中满是心疼:“让他去梦里找他吧。也许……谢临渊真的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暗域”。
一片荒芜的灰色沙漠中,一个身影正艰难地行走着。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紫色长袍,身上布满了伤痕。他的头发已经变得花白,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但他没有停下。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枚粉色的水晶——那是他曾经献祭给星渊守门人的记忆。
“程……砚……舟……”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等我……我一定会……找到你……”
风沙吹过,将他的身影渐渐掩埋。
但他依然倔强地向前走着,向着未知的黑暗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