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凌虚宗后山,简陋的杂役居所内灯火稀疏。
同屋的几名新晋杂役弟子心绪各异,有人满心沮丧哀叹天资不足,有人草草打坐片刻便倒头歇息,唯有徐明始终端坐角落,心神全然沉浸在吐纳修行之中。
在祝砚尘暗中引导下,周遭零散的天地灵气源源不断涌入身躯。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灵力各行其道,起初依旧彼此抵触,运转滞涩万分。
但依托上古五行心法,再加上碧纹古玉潜移默化的调和之力,冲撞感渐渐减弱,驳杂灵力慢慢变得规整,一点一滴沉淀汇聚于丹田之内。
一夜时光悄然流逝。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群山,清脆鸟鸣划破静谧。徐明缓缓收功睁眼,双目清亮有神。
仅仅一夜苦修,他便能清晰察觉到体魄的细微变化,四肢百骸充满前所未有的轻快力量,体内也初步凝聚起一丝微弱灵力,已然稳稳踏入炼气前期门槛。
“根基起步还算扎实。”祝砚尘的声音在识海中淡淡响起,“你的五灵根看似拖累修行,实则包容性远超寻常修士,只要坚持古法打磨,底蕴会愈发浑厚。只是切记不可急于求成,一步踏错,便会损伤本源道基。”
徐明微微颔首,将叮嘱牢牢记在心底。
门外传来管事的吆喝声,杂役弟子的日常劳作正式开始。打理山间药圃、清扫盘山古道、修缮破损屋舍,繁琐的活计接踵而至。
不少少年心性浮躁,干活时满腹牢骚,抱怨这般苦役根本没有修行机会。
徐明却心态平和,一边认真做事,一边暗中运转心法。体力劳作淬炼肉身筋骨,恰好与灵气修行相辅相成,反倒能稳步夯实自身底子。
清扫山腰石阶途中,一道爽朗的身影迎面快步走来。
少年身形魁梧,眉眼锐利,浑身透着一股桀骜骁勇之气,正是与他同期入选宗门的新人蒋骁宇。
蒋骁宇一眼便注意到独自埋头干活的徐明,大步上前停下脚步。
“昨日宗门测试,看你灵气感应平平,没想到今日依旧沉得住气修行做事。”
徐明停下手中动作,抬眼看向对方。
“资质天生已定,抱怨无用,唯有踏实前行才有出路。”
这番沉稳话语,瞬间让蒋骁宇心生好感。他性子豪爽耿直,最欣赏这般心性坚韧之人。
“说得痛快!我蒋骁宇也不信天资便能定人的一生!”他咧嘴一笑,语气格外真诚,“往后在宗门之中,若是有人刻意刁难欺负你,只管报上我的名字,我替你撑腰。”
身处陌生宗门,骤然收获一份赤诚善意,徐明心底微微暖意涌动。血海孤行许久,此刻总算遇见可以交心之人。
“多谢。”
二人简单交谈几句,彼此意气相投,短短片刻便拉近了距离。蒋骁宇天资优于常人,测试时灵气浑厚,被划分到杂役弟子中上等行列,修行起步比徐明轻松不少。
闲聊间,蒋骁宇忍不住感慨宗门强弱差距。
“昨日我瞧见外门不少弟子,早已达到炼气中期、后期修为,随手便能催动术法,气势截然不同。听说内门弟子更是强悍,距离筑基境仅有一步之遥。”
“还有那作恶四方的血魂殿,里面作恶的修士,最低也有炼气修为,寻常凡人根本无力抗衡。”
提及血魂殿三字,徐明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抹冰冷杀意,随即迅速收敛,神色恢复如常。
蒋骁宇并未察觉异样,只当他心生忌惮,开口宽慰道:“咱们一步步修行变强,总有一日能拥有自保之力。”
二人约定闲暇之时一同切磋感悟、结伴修行,随后便各自分开忙碌劳作。
目送蒋骁宇离去的背影,徐明心神沉静下来。
此生能结识这般仗义兄弟,亦是修行路上一大幸事。往后漫漫仙途,不再孤身一人负重前行。
忙碌的白日转瞬即逝,夕阳西下,余晖洒满连绵山峦。
劳作结束,杂役弟子纷纷返回居所休整。徐明并未急于歇息,独自寻到后山一处偏僻幽静的林涧之地。
此处人迹罕至,灵气相较别处更为浓郁,是一处绝佳的独处修行之地。
他盘膝坐在青石之上,指尖轻抚胸口贴身藏匿的碧纹古玉。
“祝前辈,昨日您说亿万年前您已是溯命境巅峰强者,当初联手重创您的敌人,又是何等实力?”
心中始终惦记着上古秘辛,徐明忍不住开口发问。
祝砚尘沉默片刻,沧桑的声音缓缓回荡:
“当年与我交手之人,皆是亘古境、溯命境的诸天巨擘,其中甚至有触摸到超脱门槛的至强者。那一役席卷万界星辰,无数巅峰强者陨落,天地法则都险些崩塌破碎。”
“我虽距离无妄超脱境仅有一步之差,终究未能踏出最后一步。遭数名同级强者围杀,肉身彻底崩碎,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将神魂封印于祖传碧纹古玉之中,陷入万古沉睡。”
“如今神魂残缺大半,力量十不存一,想要重回昔日溯命境巅峰,甚至冲击无上超脱境界,还需要漫长岁月积累,更离不开你的成长助力。”
一番话语,听得徐明心神震撼。
他这才真切明白,祝砚尘拥有何等恐怖的过往底蕴。也愈发清楚这片天地藏着无尽凶险,远远不是眼下凌虚宗、血魂殿这般势力所能囊括。
“晚辈定会刻苦修行,早日变强,助前辈恢复巅峰实力。”徐明语气坚定。
“有心便好。”祝砚尘淡淡应声,“眼下不必好高骛远,你如今仅仅炼气前期修为,在宗门之内尚且立足不稳。凌虚宗看似正道大宗,内里同样派系林立,排挤、争斗、资源抢夺随处可见。”
“你五灵根的秘密万万不可轻易暴露,一旦被有心之人察觉异样,必定引来无端觊觎祸事。低调蛰伏,默默积攒灵力,尽快冲击炼气中期,便是你现阶段首要目标。”
徐明郑重记下告诫。
他抬手望向远方暗沉的天际,脑海中浮现出惨死的族人、凶残暴虐的血魂殿修士,还有刚刚结识的挚友蒋骁宇。
不跪天地,不敬鬼神,只敬父母与砚尘。
少年握紧双拳,体内初生的灵力缓缓流转。
卑微杂役只是起点,隐忍蛰伏只为厚积薄发。他将在这宗门之中默默打磨自身,稳步突破境界,待到羽翼丰满之日,便会朝着心中执念,一步步强势前行。
夜色彻底笼罩山林,林涧之中,少年静坐修行,属于他的蛰伏成长之路,正稳步向前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