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唱台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裙的女生，她侧着身子抱着一把木吉它，随手试了几个音，又将放着麦克风的支架调整好角度，才开口说道，“大家好，我是今天的晚场歌手奈奈儿，欢迎来到‘半岛’，一首陈粒的《空空》送给大家。”
清冷的音色中带着一点沙哑，清吧里坐着的客人被她独特的声线吸引过来，她专注地换着和弦，右手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带着弧度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忽隐忽现的灯光扫过她的侧颜，美丽一闪而过。
“怎么好像前一秒钟
还在自由放空
突然就变失落
……”
扫弦音停，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WOW～好好听！”
“奈奈儿再来亿首！！”
“奈奈老婆看我～要不要下来喝一杯？”
她看向台下，黑色的眼线让原本狭长的眼睛更加魅惑，耳垂上的银色长耳链垂落，锁骨上的珠光粉流光溢彩。她笑得像只灵动的小狐狸，“谢谢大家喜欢，酒就不喝了，你们想听什么歌？”
等伽奈从台上唱完歌已经凌晨两点了，梁老板迈着摇曳的步子走过来，一袭红色旗袍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她递上一杯鸡尾酒，“听说你白天还要去咖啡店打工，晚上来这儿驻唱身体受得了吗？”
冰块儿在粉色液体中微微晃动，伽奈尝了一口，酒味里带着桃子的清新，“嗯～好喝。”
“我做的新品，让你尝鲜。”梁老板撩了下长卷发，颇有几分自得。
她又道：“你说你当初跟了覃姐，现在坐在别墅里吃山珍海味，唉，何苦出去风吹日晒。”
“我没事，”伽奈笑了一下，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谢梁老板赏钱，我就先回去了。”
“行，路上慢点儿。”梁老板见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劝她。
伽奈去里面换了衣服，她刚把羽绒服裹好，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伽奈掏出来看见一串不认识的号码。
“你好，是伽奈吗？我是……”
她挂断电话都没缓过劲儿来，有生之年她接到了两次派出所的电话，第一次是她爸搞传销诈骗被抓了，第二次就是现在。
但伽奈没搞明白，向嘉意怎么到医院了？
派出所给她打电话干吗？
不会是恶作剧吧？
伽奈被这一通莫名其妙的电话搞得心烦意乱，“还真是会惹事……”
这样说着，她还是出了‘半岛’，打了辆车径直去了市人民医院。
寒风刺骨，伽奈站在住院部门口犹豫不决，手指上的烟已经快要燃尽了，她吸了最后一口将烟扔在雪里碾灭，抬脚往医院里面走去。
算了，就当还上次救她的人情了。
“你好，我是向嘉意的……朋友。”伽奈说完这两个字都觉得怪异，她俩算什么朋友，顶多算个炮友。
“你好，我姓李。”
病房外面站着的女民警抬起头，看见伽奈年轻的面容，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语气还算得上温和，“姑娘，这件事你管不了，需要通知她父母过来。”
伽奈：“……”
她哪儿知道向嘉意的父母在哪儿，哦对……有一个在天上。
“我联系不到她父母。”伽奈实话实说，她想了想，又开口道：“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李民警想起向嘉意可怜的样子，恻隐之心涌上心头，她叹了口气说道：“她现在状态不太好，也不肯配合我们做笔录，只告诉我们你的电话号码。我看她年龄还小，遇到这种事肯定吓坏了，你进去安慰安慰她吧。”
伽奈更懵了，到底是什么事？
李民警率先打开门，伽奈跟着进去，一眼就看见了缩在病床上的向嘉意。
一个月没见，她瘦得有些脱相了，原本就尖的下巴更加的尖锐。她目光呆滞地盯着墙面，双手紧紧地抱住自己，完全没有了之前张扬肆意的模样，向嘉意听到响声也没有反应，她已经完全封闭了自己。
看到她的状态，伽奈皱起眉。
向嘉意根本没想过伽奈会来，在她的认知里，伽奈是一个唯利是图、讨厌麻烦的人，她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会立马说‘我不认识什么向嘉意’，然后挂断电话。
就像知道她是个穷光蛋之后立马把她甩的远远的。
伽奈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向嘉意面前。
向嘉意的视线里蓦然出现了黑色羽绒衣的下摆，下一刻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向嘉意，你没事吧？”
向嘉意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她也不知道叫伽奈过来能有什么用，可能是她来这个城市第一个认识的人是伽奈就多了几分依赖，也可能她根本没有可以联系的人。
可能是过于可怜，伽奈少的可怜的怜悯之心竟然意外的出现了，她叹了口气，想给她擦擦眼泪，发现自己口袋里没有纸。
她只好坐在病床上，用手撩开她杂乱的长发，柔软的指腹擦去了她的眼泪，难得温柔的语气，“到底怎么了？”
向嘉意隐约闻到了她指尖淡淡的梅调，她睁着漂亮的大眼睛有些呆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喃喃地说道：“黄宗伟死了。”
谁？
伽奈愣了一下，那男人给她的印象过于深刻，她脑海立即浮现出那人的样子，她猛地瞪大眼睛，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卧槽，你说什么？死了？他怎么死了？什么时候的事儿？谁杀的他？”
一连的问句让向伽意有些恍惚，一旁站着的李民警迅速将本子翻开做记录。
“好像是昨天晚上，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前一天晚上，向嘉意上完班回到宿舍里感觉口渴想喝点水，她端起桌上的杯子刚抿了一口想起来这好像是她早晨倒的水，她起身正准备去倒了重接一杯新的，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她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窗帘拉着，一片幽暗。
向嘉意扶着还在晕的头坐起来，她缓缓转头，看到了一具已经僵硬了的尸|体，胸口上面还插着一把匕首。
第一瞬间她的大脑是空白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尖叫出声了。
李民警突然出声问道，“你醒来的时候，动过匕首吗？”
“没……没有！”
李民警皱眉，“但上面检测出了你的指纹。”
“那把匕首是我的。”
黄宗伟刚开始去办什么事儿了，有两个星期不在汀兰，就没找她麻烦，自从上周刚回来，看着她的眼神愈发的热切。
向嘉意除了上班就待在宿舍，还买了很多防身的工具，她怕黄宗伟闯进宿舍把她拖出去。
向嘉意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委屈，“但凶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们在冤枉我。”
“谁冤枉你？”伽奈原本的冷脸更加冷。
“宿舍的同事。”
“诬告陷害他人，意图使他人受刑事追究，可能涉嫌诬告陷害罪，情节严重者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伽奈一口气说完，转头看向在旁边记录的李民警，“我说的对吧？”
李民警惊讶了一下，点头道，“对。”
“警察会把这件事情查清楚的，她们的诬告不会成立，”伽奈倒了杯热水递给向嘉意，“喝点儿热水暖暖。”
“你相信我？”向嘉意没接水，等着一颗救命稻草。
“我信，”伽奈毫不迟疑，向嘉意这样单蠢的富家女要是敢杀人，她就信明天彩票能中奖。
她把水杯往向嘉意手里一塞，热气透过杯壁传到皮肤上才惊觉自己在冷的发抖。
病房内只有笔尖擦过纸张的沙沙声，她说的这些信息已经被记录好了，李瑗看向逐渐平静下来的向嘉意，说道：“我想再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告知，这对我们抓到凶手很重要。”
她的一双眸子带着锐利，任何谎言都将无处遁形。
向嘉意握住水杯，滚烫的热源成了她暂时的依靠，她已经不再发抖了，闻言点了点头，“好。”
“昨天你在什么地方，做了什么事情。”
“昨天我上的是长白班，早上8点到中午12点都在汀兰，12点之后我去员工食堂吃了饭，下午2点到5点都在上班。”
“有人能够证明吗？”
“很多同事都看到了我，还有我服务的客人。”她的声音略有些急切。
李瑗点了下头，继续问道：“下班之后呢？”
“下班之后我去对面的店里买了过桥米线和肉夹馍就回了宿舍。”
“大概是什么时间？”
“嗯……5点20左右，我有付款记录。”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找手机，伽奈将压在枕头下面的手机拿出来递给她，向嘉意急忙翻出来付款记给李瑗看。
“好，中午只去了食堂吗？”
向嘉意毫不犹豫地点头，“陈莉莉她们要上夜，不让别人打扰，我就在汀兰的休息室歇了一会儿。”
向嘉意记得很清楚，因为她的生活就是这样日复一日，她握紧杯子，忍不住开口道：“李警官，我去的这些地方都是有监控的，您不信可以去调监控。”
李瑗记得当时出警的民警做的笔录，其中记录了陈莉莉和张曼琪提供的口供，二人均说向嘉意与被害人黄宗伟有私人恩怨，一口咬定向嘉意就是凶手。
她把记录好的本子合上，她办过大大小小的案子，通过人的一些微表情可以判断出一些情绪，比如撒谎时眼神闪躲回避，刚才向嘉意回答问题时略微紧张但没有撒谎。
“陈莉莉和张曼琪你昨天有见过吗？你们之间发生了冲突吗？”
她问得突然，向嘉意一愣，她回想了一下，昨天早上她走的时候碰到过她们。
“冲突……”
向嘉意只记得她当时走得很急，过去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陈莉莉的肩膀，听到她的咒骂声，向嘉意回过头，看到了一双饱含恶意的眼神。
她为什么好好的会晕过去？
又为什么出现在黄宗伟的床上？
向嘉意不敢再往下想，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伽奈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向嘉意回过神来，露出个惨兮兮的笑。李瑗从本子上撕下一页张，写了一串数字递给向嘉意，“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有事情可以给我打电话。”
李瑗身上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她厚重又温暖的手掌抚摸在向嘉意的头顶，“你先好好睡一觉，有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向嘉意接过纸条攥在手里，她看着上面的号码莫名觉得心安，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打湿在手背，她的声音发闷，“嗯，谢谢警察姐姐。”
李瑗失笑，“我的年龄都能当你妈妈了，好了，我走了。”
伽奈站起身送她出去。
她准备再去查一查遗漏的地方，就在这时，莫医生拿着抽血结果推门进来，“李瑗，检查结果出来了，向嘉意的血液里有y-羟基丁酸的成分。”
“听话水？”
莫医生点了点头，“嗯，辛亏摄入量不多，没有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果然，是被人恶意下了东西。
李瑗站在走廊上思索着，她将整个案件的信息梳理了一遍，先是向嘉意被下了药送到了黄宗伟那儿，而黄宗伟没有来得及实施犯罪，在这期间就被人杀害了，而凶手看到晕在一旁的向嘉意便顺水推舟，嫁祸在她的身上。
“凶手还在汀兰，得立马出警！”
李瑗快步往前走，她正要下楼梯，有个穿着警服的女人从下面跑了上来，她看到李瑗忙道：“李警官，有人去警察局自首了！”
向嘉意完全睡不着，她只要闭上眼睛就是黄宗伟死不瞑目的脸，她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窗外的月光隐约透进来洒下一片朦胧，伽奈就被笼罩在那片朦胧里，正靠着洁白的墙面小憩。
她能借着月光看到她睫毛，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唇。
不得不说，伽奈这女人的脸是真的有点儿好看。
“不睡觉看我干吗？”
“！”被发现了。
她怎么知道我看她？
伽奈睁开眼睛看着她瞪着猫似的圆眼，她摁开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凌晨四点。
还有2个小时天就要亮了，伽奈揉了揉酸痛的颈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睡一会儿吧。”
向嘉意小声说，“我害怕。”
伽奈搬了个凳子坐在向嘉意旁边，她伸出手放在她的面前，“免费让你牵一牵吧。”
向嘉意想骂她臭屁精，嘴一张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她用力地握住伽奈的手，吸了吸鼻子，“谢谢。”
伽奈趴在柔软的被子上，她闭上眼睛，“不用谢，转我888。”
向嘉意嘟囔道：“怎么还是这样，财迷。”
伽奈实在困得不行，她轻晃向嘉意的手，催促道：“快睡。”
向嘉意闭上了眼睛，就这么神奇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