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非止一日,各人都觉得自己的御器飞行和修为跟来时相比大有进步。要知道这五年之中每个人都没有专心修炼却又无时无刻不在使用着灵气和神识,这种熟能生巧的进益正是唯有历练才能带来的。应该说直到此刻,几个刚刚筑基的修士才真正实现了筑基期修士对灵气的运用和把握。远远望到长山仙域时众人都兴奋莫名,五年的离开在修行中其实不算什么,但除了柳凌云,其他四人自进宗门还从未自己离开这么久,心中都有一种游子归家的悸动。柳凌云了然的笑笑,道:“各位师弟师妹如果相信我,就由我去内务堂回复任务,你们直接回峰就好。”他是领队,回复任务本就是他的职责,余下众人当即应允,进入长山仙域的结界后就一哄而散。
接近无相峰时藏潭在空中停住了飞剑,近乡情怯的感觉悄然涌上心头。为了给止水一个惊喜,他回来并没有事先给师傅传音,师傅在干什么?看到了他会是怎样的神情?又会对他说些什么?这么多年,他被海上的烈日晒黑了很多,师傅会不会觉得他难看?等等,师傅为什么要觉得他难看?藏潭摇摇头,把无际的思绪拉回到了当下,但是他还是忍不住给自己加了一遍净尘咒,又整了整衣冠,这才朝着无相峰的结界飞去。
进入无相峰,才飞到半山腰的弟子居所,藏潭就察觉了有两个练气修士在。岚峤和嵉峦都已经是练气后期,嵉峦更是练气圆满,快了师兄一步。既然遇到了,藏潭只得收剑落地,由着两个师弟妹上前行礼。寒暄未了,藏潭的识海中就响起了止水的传音,道:“既然回来了还磨蹭什么,过来给我看看。”藏潭大喜,急忙告知同门师傅召唤,再次御剑而起。师傅的洞府外面,藏潭看到止水就如他思念过千百遍那般,坐在洞内的蒲团上饮茶。止水嘴角微微上挑,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也不说话。藏潭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头梗住了,他也无言的走到洞府内,在茶几外面俯身跪下,这才开口道:“师傅,我回来了。”止水也在打量着藏潭,五年不见,这个徒弟黑了,瘦了,却神识内敛,灵气充盈,筑基初期后阶的修为已是稳稳当当。止水满意点头,不论是否找到了灵脉,这次筑基任务藏潭已经受益匪浅。止水道:“你已是筑基修士,以后见我不必跪拜,起来说话。”藏潭依言起身坐在茶几一侧的客位上,止水给他倒了一杯茶,藏潭急忙两手接过,这才笑道:“我这是太想师傅了,这五年里就只听你说过几句话,比起师弟师妹来,我的亏吃大了。”
止水微微惊讶,这个徒弟居然学会了说笑话,也不知是跟谁学来的,比起往日的刻板规矩,反倒显的这个徒弟成熟了起来。于是他也顺着徒弟说话,道:“觉得吃亏还不容易?你是无相峰的首徒,今后打理山峰事务,随时来见我回报不就成了?”止水知道藏潭不善庶务,这是在故意调侃他。然而藏潭大喜过望,师傅这是不再打发他出去历练了,从此以后他又能跟在师傅身边了。高兴之下他立刻把历练的收获拿出来给师傅献宝。东海的明珠、纯净的水晶、六阶的妖丹止水都点头看过,当看到那一簇火红的灵石原矿时,止水才变色问道:“竟真的被你们找到了?” 这是几年来藏潭最得意的时刻,他一改往日的讷言,眉飞色舞的向止水滔滔不绝起来。止水一路听来,也被柳凌云的执着感动,要知道寻找灵石矿脉从来都不是筑基弟子的任务,在修行界中那通常是金丹修士的职责。止水看着黑瘦了的藏潭,心中暗暗叹息,五年里这个徒弟暗地里吃了许多亏,只是他生性豁达并不放在心上,而他这个师傅当然更不会引导徒弟跟同门斤斤计较。好在灵石矿脉找到了,想来藏潭今后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而且被夯实了的修为更是真正的收获,经此一事,相信藏潭进阶筑基中期不成问题了。
止水在心里心疼徒弟,就不打断他的说话,只是笑看藏潭兴致勃勃的叙述着自己的种种冒险和奇遇,一直等他把话题重新回到灵石矿脉上,才问道:“你可知道你带回来的是什么?”藏潭奇道:“灵石原矿啊!不是吗?”止水含笑道:“自然是灵石原矿,却不是一般的灵石原矿。”藏潭恍然道:“我就奇怪为什么这灵石要比宗门发我的火灵石红艳上许多。”止水道:“不错,宗门的筑基份例都是用下品灵石结算的,而这是中品灵石的原矿。”藏潭喃喃道:“还有中品灵石?”止水点头道:“金丹真人的份例有三分之一是中品灵石,元婴真君的份例都是中品灵石。”藏潭问道:“那是不是还有上品灵石?”止水摇头道:“就如同修行界留不住元婴以上的修士,这里的灵气密集程度出产不了上品灵石。偶尔现世的上品灵石要么是上古遗存,要么是跨界而来的奇珍异宝。”藏潭深感眼界大开,原来外界之物居然还能够来到这里。
最后止水只收下了一簇中品火灵石的原矿拿来把玩,他提醒藏潭,丰溪出了筑基任务,别忘记给师弟备下筑基贺礼,就让藏潭下去休息。藏潭已经在师傅的洞府赖到了日薄西山,仍然是有些恋恋不舍,他觉得还有很多话想跟师傅说,想要看师傅耐心听自己讲话的模样。然而师傅既已送客,他只能用来日方长安慰自己,又蹭了师傅一盏茶水这才离开。
所谓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经过五年的沉淀吸收,藏潭的修为已达筑基初期圆满,与此同时,止水也告知众弟子,他修为精进,金丹初期大圆满了。好事成双,无相峰上的众人在欢欣雀跃之余,却也有着不同的心境。岚峤和嵉峦的修为早已练气圆满,但是止水一直不同意二人冲击筑基,此时听闻师傅跟大师兄纷纷进阶,嵉峦的小嘴都要噘到鼻尖上了。两人私下一商量,一同找到止水再次请求冲击筑基。止水若有所思的看了两人一会儿,岚峤和嵉峦在金丹真人的注视下都觉脊背生寒。终于,止水开口说道:“可以,你二人同时入无相洞筑基。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发现筑基无望必须马上停止,万不可毁损了经脉丹田。筑基丹易得,丹田却每人只有一个。” 岚峤和嵉峦见师傅迟疑,原以为所请无望,却不想止水非但同意了,还忧心他们的身体。两人大喜过望,当即开始准备入无相洞修行。无相洞乃是无相峰的灵脉所在,入口就在止水平日作息的洞府后面,因为灵脉事关一峰根本,通常情况下无相洞中会禁制密布,是不允许峰主以外修士进入的所在,同时也是无相峰上灵气最密郁的所在。藏潭因为在宗门外筑基,至今也没有机缘进入。
这日藏潭跟丰溪两个在止水洞府外目送师傅送师弟、师妹入洞冲击筑基,藏潭的心中是有些感慨的,如果师弟、师妹成功筑基,无相峰上就再无练气修士了。按照过往无相峰的传统,第一个进阶金丹的修士将会是下任的峰主,然而世事难料,止水为了避免传承断绝,早在藏潭筑基时就以无相剑诀相授,也就是预定了下任峰主。这其实是当时的权宜之计,现今的无相峰上人材济济,藏潭固然是替师傅高兴,可是私心里难免忐忑。
天空划过一道银光,就在藏潭和丰溪抬头观望时那银光已穿过了护阵停驻在止水洞府的外面。藏潭与丰溪对望一眼,知道这是宗门传讯符,就静等着止水出来处理。一顿饭时间过去,止水重新回到了洞府,他抬手招来宗门传讯符,同时示意洞府外的两个徒弟进去坐下。藏潭注意到止水的眉头渐渐蹙起,仿佛有事情让他忧心,正在胡乱揣测时,止水已向他问道:“归元近日里可曾联系过你?”藏潭一愣,答道:“并没有,我还是在从东海回来后不久曾得他传音,言道筑基成功,将入中原历练。当时能够离开北原十五城南下,他很是开心。” 止水皱眉道:“他师傅知机真人陨落了。”藏潭“啊!”的一声惊呼,他如今惯用的防御法宝“亥子镜”还是筑基时知机真人赠与的,不想当日一别竟成永诀。
止水继续皱眉沉思,藏潭和丰溪都不敢出言打扰,就只默默陪坐。良久之后止水方才说话,道:“知机真人陨落,此次轮到长山仙域派人入主北原十五城。内务堂询问我可考虑出金丹任务,你们怎么看?”藏潭心中微沉,丰溪或许不知道无相峰的上任峰主元辰子真人殒命滋水城,他却是清楚的,北原十五城必然是止水的伤心地。止水看到藏潭担心的看他,嘴角微微上钩,道:“这个任务很紧,北原十五城不能无主,我若出金丹任务就必然尽快出发,可是岚峤和嵉峦刚刚闭关冲击筑基,我放心不下。” 藏潭和丰溪对望一眼,均不能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