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第三日师徒两人没事便在客栈的大堂里饮茶,其实是在明里暗里的偷听修士们的谈话,要看看琅琊城里是否又有了新鲜事发生。然而一切并无异常,直到第三日下午,止水对藏潭说:“明天如果还没有异动发生就是我多虑了,咱们可以离开琅琊城。接下来咱们去西北方的北原十五城看看,再顺路回一趟你的家乡。”藏潭怦然心动,已然对日后的行程心生向往。正在这时,大堂中传来了一阵高声的议论:“那张家如今虽然依旧煊赫,以后却不知道要如何度日了,依我看,再好的炉鼎也是留不住的,白费灵石罢了。哈、哈、哈。”止水跟藏潭一同望了过去,却是一桌子的修士正在欢聚畅饮,正好将别人家的闲事拿来下酒。另一名修士当即反驳,为显示自己的消息灵通,他故意神秘道:“老兄的话自然没错,你是知道些内幕的,然而我这里却有更新的消息。”一桌子人顿时被他吸引了注意,那人心满意足,探身轻声道:“那张氏要跟琅琊王氏重开矿脉谈判了。”他旁边的一人立时奇道:“当真?难不成张氏还有什么底牌?”先前那人却微笑不语,举杯喝酒,一桌子人纷纷议论了起来。这边止水传音藏潭道:“琅琊王氏是琅琊城五大家族之一,我出筑基任务时曾代表长山仙域内务堂跟王氏结算过交易,王氏当时的掌事是王清扬。”藏潭好奇问道:“长山仙域跟王氏有贸易来往吗?”止水看了藏潭一眼,说道:“长山仙域是修行界的第一仙门,灵丹、阵法、灵器无一不精,放在修行界的任何地方都是炙手可热的精品,跟长山仙域有交易的又何止琅琊王氏?” 藏潭恍然大悟,对筑基后的修行又生向往。止水看着他朝气蓬勃、雄心壮志的模样微微失神,良久方道:“咱们去拜会一下琅琊王氏,探听探听张氏购买炉鼎的原因。”
琅琊王氏在城南占据了好大一片地盘,这里临近大海,水灵气最为密集。止水的拜帖投递进去就被守门人让进了大门喝茶,然而还不等藏潭的茶盏端稳,又有一个面目持重的中年练气修士过来,请二人入内院正堂待客。藏潭第一次见到大族门里的待客规矩,很是惊叹了一番。进入正堂安坐,这一次上来的茶水却比刚刚的灵茶好了不知多少,就连一直跟着止水饮茶的藏潭都挑不出毛病来。茶过半盏,内堂便转出了一位修士,只见他长衫垂须,仿佛凡人里的教书先生一般。然而藏潭发觉这个人通身的灵气如同师傅一般难以查测,必然也是金丹真人了。他急忙从座位上起身,站去止水的身后侍立,止水微微满意的瞥了他一眼后也起身见礼,双方行礼问好各自归座。止水便道此次带了徒弟下山历练,想起曾与王清扬相交,就顺道过来看望一下故人。方才通报姓名时已然知晓,这位金丹修士正是目前王氏的掌家人王清辉,他虽与王清扬同辈,修为上却相差了一个大境界。
交谈之下止水得知王清扬已然调去了家族灵石矿脉执掌灵库,仍然是筑基后期,未能结丹。止水自然要表达不能相见的遗憾,言道欢迎王清扬以后有机会来无相峰做客。交谈到这里就应该是客人告辞、主家留客宴请的程序了,那王清辉却不端茶,他接着止水的话说:“如果知晓清扬与真人交好,我应该早点遣了清扬去探望真人才是。可惜清扬不曾言及,倒是错过了与真人相见的机缘。”止水听他说的客气,连忙谦逊道:“不敢、不敢,真人太过客气了。” 王清辉皱眉摇手道:“真人莫怪,我急着见真人也是有事相扰,万望真人看在清扬面上不要怪我唐突。”藏潭心中奇怪,他们两人是来探查张氏有无异状的,怎么却撞上了王氏有难题?止水也好奇,问道:“我向来敬仰琅琊王氏传承深厚、人材辈出,怎么还有何难解之事吗?”王清辉叹气道:“虽是真人谬赞,但王家缴天之幸能在琅琊城中站了一隅之地,这多年来倒也是人丁兴旺。只是这人材多了遇到的异事便也多了,王家虽有传承,小门小户的毕竟见识浅薄,哪里能如长山仙域的仙君一般博闻广识?如今让我束手无策的便是一个十分难得的小辈侄孙。”止水道:“愿闻其详。” 王清辉见止水肯管,顿时生了几分希望,道:“我这个侄孙今年只有十六岁,已经是练气中期顶峰的修为,他是单火灵根,悟性、资质都属这一辈中的第一人。然而今年年初他忽然发病,灵气暴走几乎突破了丹田,族中众人手段尽出非但不能控制病情,竟然连原因也无法查明。我爱惜后辈花了重金请来修元真君。真君探查之后言道我侄孙乃是少阳之体,又是单火灵根,难免阳气过盛。如果他修炼的是温和守中的功法也就罢了,可他偏偏修的是专门针对单火灵根的炽阳诀。随着孩子年纪渐长,身体与灵气渐成烈火烹油之势,偏他又勤奋刻苦,修习不断,终是野火燎原,无法控制了,再任此发展下去距离经脉尽毁也是不远。”言罢垂手叹气,意甚哀痛。止水待他稍稍平复了方问:“不知修元真君是如何指点的?” 王清辉摇头道:“修元真君怪我等急功近利,想着炽阳诀的功力强大,却对后辈的身体条件不加考究便盲目传授,如今积重难返,最好的便是散功重修,方是追根溯源之法。”不说止水,便是藏潭也觉得这种方法甚有问题,散功必将再次重创经脉、丹田,就算毫无耽搁的重新修炼,那也错过了练气最好的少年时光。果然止水也问:“可有其它弥补的法门吗?” 王清辉摇头叹气道:“修元真君于修行上最是精专,他言道仙路坎坷,一开头便遇挫折未尝不是好事,说完就走了。然而他是修行了将近千年的半仙,我们这等家族修士又如何舍得子弟遭此磋磨?”藏潭心中微动,思索着修元真君的话语,竟然也感颇为认同。他心想,如果是我,肯散功重修吗?揣度之后他定了主意,如果师傅同意,他便重修。他抬头望向止水,看到止水也在点头,就是不知道他是同意修元真君的话,还是同意王清辉的话。
王清辉满怀希望的望向止水道:“事情便是如此,还得请真人不吝赐教。长山仙域传承悠久、修士云集,自然各类奇人异事也所在多有,万望真人指点一二。”言罢起身行礼。止水连忙起身还礼,道:“纯阴、纯阳之体虽然罕见,长山仙域倒是都有过的,只是这破解之法还得考虑周全才行。” 两人重新落座后王清辉道:“我也曾请教过众多亲朋好友,确实得了一个比较靠谱的法子,请真人帮忙参详一二。”止水自然答应。王清辉接着道:“据说纯阳之体如能跟纯阴之体的修士双修,便可以阴阳调和,有百利而无一害。因此上有人便建议寻找纯阴之体的女修与阳儿双修,真人看可行否?”藏潭心中一紧,暗道“来了”,他望向止水,恰好止水也正扭头看他,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疑虑。止水转头望向王清辉道:“就是如此凑巧,我们刚刚听闻琅琊城里出现了一个自愿卖身的纯阴女修,不知真人可知此事?” 王清辉点头道:“想必真人也听说了,那张家意欲再次跟我们商讨灵石矿脉的分成事宜,他们凭借的正是手中的这名纯阴女修。”
藏潭在心中暗暗冷笑,纯阴之体和纯阳之体何其少见,这边王家一个少阳之体的族门精英出了问题,那边就冒出来一个纯阴之体恰被张家买下,且正可用来解决与王家的灵石矿脉之争,藏潭觉得这局布的连散修的水准都没有。果然止水开口询问道:“不知这张家所在何处?” 王清辉说了,就是那日两个人在望海楼上看到的地方,藏潭心中更是笃定,就等着看止水如何揭破这一骗局。然而止水却道:“依我愚见双修之法确实可行,然而就如涓涓细流熄灭烈火,恐怕急切之间难见成效。” 王清辉面露欣然道:“真人果然如我一般想法,只不知眼下该当如何才好?”止水略一沉吟,道:“我可用自身灵气暂时镇住公子体内的火灵气,先让经脉丹田不再继续受损,然后徐图后法,真人意下如何?”王清辉大喜过望,再次起身道谢。止水制止了他,却说:“至于纯阴女修之事,我还得近观二人体质,才可知是否匹配,因此上张家带来女修过来时还需有我在场才是。” 王清辉自然不会推却,当即引了二人去王公子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