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容妤醒来已是三日后的事情了,期间,谢璟得空就会在她床前守着,以至于她刚一睁开眼,对上的就是谢璟那双深邃幽暗的黑眸。
那双眸子里藏着紧张与担心,见到她醒时似乎还多了一丝欢喜。
容妤看得微怔,他是在担心她吗?
“你醒了?可有哪儿不舒服的?”谢璟唇角微微扬了一点,对她温声道。
容妤动了动手臂,又眨了眨眼皮,而后才软绵绵地回道:“还好,就是浑身没劲。”
“等着,我去将大夫叫来替你瞧瞧。”谢璟俊眉一凝,说罢便火急火燎地去将大夫找来了。
大夫给容妤察看一番,确保容妤身子已经安然无恙了,谢璟这才放下心来。
容妤躺在床前,明显瞧见了谢璟紧凝着的眉在听说她“已无大碍”时,突然舒展开来。
生怕这是错觉,容妤还特意多看了几遍,但谢璟此后都变得温和的眉眼告诉她,她方才是真的没有看错。
谢璟竟这般关心她的身子么?
容妤惊诧之际,谢璟忽然又不知从哪弄来了一碗药,一边端着一边吹,然后舀了一勺就喂了过来。
“来,把药喝了。”
药香飘过来时,容妤下意识地就皱起了眉,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这股子熟悉的味道,一闻就知道肯定苦得厉害。
见她皱眉后退,谢璟不禁回想起自己之前一直被她逼着喝药的时候,也是这般眉头紧锁一脸后怕,一时间竟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你也会怕药苦么?”
容妤满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废话么?她又不是个爱吃苦的人。
谢璟却笑得悠然:“之前你劝我喝药的时候,态度可比我此刻坚决多了,而且,我当时还不这一碗药……”
所以他现在是想一报还一报咯?
容妤抿着唇,一脸地幽怨,正磨蹭着想要避开喝药时,她脑子里倏地又想起一件事来,当即瞳孔大睁,目露凶相。
“谢璟!你还好意思提喝药的事?你身子骨明明都已经好利索了,你当时为何还要欺瞒我说什么伤口酸胀,身子不舒服,端碗都费劲?”
“我……”突然被拆穿了装病的事,谢璟一时噎住,脸颊悄悄地红了。
他目光闪了闪,偏过去不敢看她,却还是死要面子地故作解释:“我哪有骗你?当时确实是不太舒服……”
“那为何你前脚还端不动碗的人,后脚就能那般利索地起身还将官服穿得整整齐齐?”容妤冷笑。
“我…我那还不是因为心系流民一事,所以当时便也顾不得身上的疼了……都是强撑罢了。”谢璟继续嘴硬,反正坚决不承认自己装病博取她关心照顾一事。
容妤轻哼一声,懒得和他继续争辩下去,反正也已经过去了,继续争也没什么必要。
“那你现在好利索了?”容妤冷脸反问。
谢璟被她这样一副看穿的眼神盯着,不敢再有欺瞒:“嗯,差不多了。”
说罢,谢璟又赶紧把药递过去,小声劝她:“药快凉了,你先喝药,有什么事等你喝完再说。”
容妤拧着眉,踌躇了会儿,还是伸手去接药碗。
看着她那单薄纤细的手臂,谢璟突然将药碗往回一收,没让她拿。
“你身子太虚了,还是我喂你吧。”
说着,谢璟便走上前来,舀了一小勺,动作不太熟练地往她唇边送了过去。
容妤满脸震惊地盯着眼前的汤匙,内心全是不可置信。
谢璟从几时起,竟这般好心地肯亲自喂药给她喝了?
见她半天不张嘴,谢璟便猜到她许是觉得别扭了,当即,他眼珠子闪了闪,微昂着头故作轻描淡写地道:“你别多想,我不过是想还你此前替我喂药的人情罢了。”
这一番解释倒也合理,容妤没再多想,微微张唇,喝下了那勺汤药。但随即,痛苦就像面具一样,刻在了她的脸上。
“好苦……”
见她如此,谢璟刚想说真有那么苦么?随即又想起自己此前对喝药的排斥,这话一时就说不出口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想了想,才试探地提道:“要不我往药里加点糖?亦或是你试试一口气喝光它,然后再含颗糖压压嘴里的苦味?”
容妤皱着小脸,想说这两个法子都不太好。
谢璟一时也没了辙,正想着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不那么痛苦地将药喝下去,容妤突然起身一把将药碗接了过去,然后捏住鼻子仰着头一饮而尽。
她的喉头咕隆咕隆地吞咽着,棕黄的药汁顺着她的嘴角洒落,一路滑至白皙的脖颈上,还在一点点地向下蔓延……
谢璟看着这一幕,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
不知是什么在作祟,他只觉心头像是被揪住了一般,他很想伸手替她将脖间的药汁抹净,然后,在那一片白上留下独属于他的痕迹……
“唔……太苦了!我以后再也不想喝药了!”
容妤将药碗放下,噘着嘴抱怨道。
谢璟眸光闪了闪,回过神来,眼皮顿时敛了下来,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那一抹深色。
随后,他才轻声附和:“等你病好了便不用再喝药了。”
容妤没理他这句话,而是想起了另一件事,她神色一凝,当即满含严肃地道:“对了,苏和薇有问题!派来杀我的黑衣人就是苏和薇找来的!”
“这事我已知晓。”
“你知道?你是如何知道的?”容妤一惊。
“那人被我擒住,已经招供了。”谢璟轻描淡写地说着。
“那苏和薇呢?”容妤又提着心问。
“她……”谢璟顿了一下,原本想说什么,但似乎又临时改了口,“她被苏家送去了乡下庄子。”
“哦。”听见她只是被送去了庄子,容妤明显有些不太高兴。
她当时可是差点就折在了那黑衣人手里,而苏和薇这个始作俑者却只是被送去乡下而已,未免也太侥幸了些。
但容妤自知自己如今身份不同,不比从前,也不可能主动去麻烦谢璟亦或是其他人来替她撑腰逞强报复苏和薇。
所以,就算记着这仇,也只能以后自己再寻着机会报回去了。
容妤没再说什么,这时,文泽突然进来,说是圣上传召谢璟进宫一趟。
谢璟当即交代了文泽几句,便出发进宫了。
见到容妤醒来,文泽是一脸欢喜,仿佛有许多说不完的话似的,自顾自地同容妤唠了起来:“郡主殿下,您可算是醒了!您是不知道,这几天我们过得有多惆怅。”
“嗯?怎么了?”容妤挑着眉,示意他接着说。
文泽眼睛扫向四周,察觉到没有什么异常后,这才又凑过去放低嗓音细说:“自从您失踪后,大家可担心您了,尤其是我们大人!那天,下着暴雨,那么大的雨,他愣是跟着我们在外面寻了几个时辰。”
“后来好不容易寻到了那临江客栈,当时我们身上全都已经被雨淋湿了,都冻到不行,可大人却还是为了找您而坚持跳进了江水里……本以为找到您就都安心了,谁知道您又发起了高烧。”
“一整晚都没退烧,大人他就一直守在您床前,隔一会儿给您换一次湿棉布……待您烧退了,他又立马去审那个犯人,而后又让我安排,去帮您报这笔仇……”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报什么仇?”容妤抓住重点问。
“就是给苏和薇送了一份大礼。”文泽道。
“什么大礼?”容妤一脸震惊。
谢璟方才只说苏和薇被苏家送去了乡下,没说他还给苏和薇送了礼。
“就是……”文泽不敢大声说出来,怕被旁人听见,只小声凑近些,说给容妤一个人听。
“什么?他竟会做出此事?”容妤听完更是惊诧得不得了。
她真的是一点儿也没想到,谢璟会为了她而去对苏和薇下手,也更是想不到他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报复苏和薇。
“嘘!郡主您小声点,此事旁人均不知晓。苏家因着此事还逼得圣上找大人谈过,但大人并未承认,碍于圣上威压,苏家这才没法,只得认栽。”
“可是……他这样做,就不怕苏家以后挤对报复他吗?”容妤忧心道。
文泽却是舒了口气,挑着眉道:“那又如何?谁叫他们敢伤害您?那就得付出惨痛的代价!再说了,大人岂会在乎这些?他只在乎您的安危……”
“你说他……在乎我?”容妤嗓音陡然变轻,惊讶之余还有点想笑。
谢璟会在乎她?怎么可能嘛?
“当然啦,您是没见到当时大人一听说您失踪了,那脸色有多沉。还有那么大的雨,他硬是咬着牙撑着,坚持非要找到您,之后更是在您床前守护了整整一夜……这些不是在乎是什么?”
“可是,他从没和我说过这些。”容妤轻声说着,神色变得迷茫,陷入迷惑。
文泽却一脸高深地笑了起来,嘚瑟道:“大人他就是嘴硬,好面子,他怎么可能会同您说这些?但是,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大人他明明就是喜欢您,估计是不好意思承认呗!”
“他会喜欢我么?不可能吧?”容妤又是一怔,只觉脑中信息量一时有点多,难以消化。
文泽却重重地点头,斩钉截铁道:“我敢肯定,大人他就是喜欢您的,只是嘴上不说而已,但心里绝对爱慕您!不然,谁没事暴雨天里心甘情愿地找几个时辰?还为了您专程给苏小姐送了那么一份大礼……”
文泽的话,令容妤陷入了沉思。
依照文泽所说的谢璟的那些行为,确实是太不正常了。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人好,心甘情愿地为她做那么多事……
所以,谢璟,是真的喜欢上她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