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在靖北王府养伤。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绣楼里的九部贵族“暴毙狱中”,案子成了无头公案。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刺杀,彻底将燕临雪与赫连明珠绑在了一起。
三皇子再未公然靠近。只是燕临雪时常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在窥视。
腊月廿三,小年夜。
明珠的伤已结痂,能下床走动了。她披着燕临雪的旧貂氅,坐在暖阁窗边看雪。灯火映着她的侧脸,褪去公主的华饰,她看起来像个寻常的闺阁少女。
“你父亲的事,”她忽然开口,“我查到一些线索。”
燕临雪研墨的手一顿。
三年前,靖北王燕凛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朝中定性为“轻敌冒进”,但燕临雪始终不信——父亲用兵如神,怎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当年那场战役,九部也有参与。”明珠转过身,眼中映着烛火,“不是正面战场,是侧翼的牵制。我买通了当年幸存的老兵,他说……大曜军中有人向狄人泄露了行军路线。”
“是谁?”
明珠摇头:“他不知道。但他记得,开战前三天,有个中原口音的人深夜拜访狄人首领,持的是……朱雀纹令牌。”
朱雀纹,皇子仪制。
燕临雪手中的墨锭“咔”地断裂。
“三皇子……”她声音干涩。
“未必是他。”明珠走近,握住她沾满墨汁的手,“也可能是别人栽赃。但燕临雪,你要明白——若你父亲的死真是阴谋,那对方不会放过你。你这世子之位,甚至你这身份……”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了:若燕临雪是女子的事曝光,靖北王府将彻底失去继承权,兵权旁落。
“所以北境我必须去。”燕临雪擦净手,“只有握紧兵权,才有查清真相的资本。”
“我跟你去。”
“什么?”
“我是九部公主,熟悉草原地形和狄人习性。”明珠眼神坚定,“而且,如果我留在长安,只会是你的软肋。不如一起去,互为铠甲。”
燕临雪凝视她良久:“战场凶险,你的伤——”
“死不了。”明珠笑了,那笑容里有草原儿女的悍勇,“在九部,我从七岁就开始学骑马射箭。给我一把弓,我能百里外取敌首级——当然,是夸张了点。”
气氛松动。燕临雪也笑了,这是明珠第一次见她真正的笑,不是世子的克制浅笑,而是眉眼弯起,如春雪初融。
“你该多笑。”明珠伸手,指尖轻触她唇角,“这样好看。”
触碰一瞬即分,两人都怔住了。
暖阁里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窗外雪落无声,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一方天地。
“燕临雪,”明珠忽然轻声问,“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都不用再伪装了,你想做什么?”
问题来得突然。燕临雪沉默许久,走到墙边,取下挂着的玉箫。
她吹了一首曲子。不是宫廷雅乐,而是北境民谣,调子苍凉辽阔,像风掠过草原。
曲毕,她说:“我想去江南。听说那里四季如春,女子可以穿裙子走在街上,不必扮成男人。”
明珠走到她身边,并肩看雪:“那我想去海边。草原的孩子没见过海,我想知道……天与地的尽头,是不是真的连在一起。”
“那我们约定。”燕临雪转头看她,“等这一切结束,一起去江南,再去海边。”
“一言为定。”
两只手勾在一起,小指相扣。这是孩子气的仪式,但她们做得郑重。
“不过在那之前,”明珠靠在她肩上,声音渐低,“我得先帮你打赢这场仗。燕临雪,你信我吗?”
“信。”一个字,重逾千斤。
明珠满足地闭上眼。伤后体弱,她很快睡着了。
燕临雪让她枕着自己的腿,轻轻梳理她散开的长发。烛光下,赫连明珠的睡颜毫无防备,那些精明算计都褪去,只剩下纯粹的疲惫与温柔。
她忽然明白:这场始于算计的同盟,早在不知何时,已经变了质。
或许是在马车里递来药瓶时,或许是在梅园扑向弩箭时,或许只是此刻——看着她毫无保留的睡颜,想要护她一世安稳。
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
窗外,凌霜无声退去,替她们掩上门。
而更远的黑暗中,有人将一枚写着“世子、公主,情笃,疑有私”的纸条,塞进信鸽脚环。
鸽子振翅,飞向皇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