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又是一年。
山居的第三年,燕临雪和明珠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春种秋收,夏耘冬藏。她们学会了根据节气安排农事,学会了辨识山里的草药,学会了用最简单的材料做出可口的饭菜。
燕临雪的《海图志》画完了最后一卷。整整十二卷,记录了大曜沿海、南洋、乃至天竺的海域情况。她将图册托凌霜送去京城,交给工部——不署名,只说是“山野之人偶得”。
后来听说,工部如获至宝,立即组织人抄录、研究。新帝还下旨寻访作者,要给予封赏。但燕临雪让凌霜回话:作者已逝,不必再寻。
“就让我们安静地待着吧。”她说。
明珠的菜地越种越好。她不仅种菜,还从山里移栽了许多野花:杜鹃、兰草、野菊……木廊下,屋前屋后,都成了小花园。四季有花开,四季有颜色。
她还学会了酿酒。春天酿桃花酒,夏天酿青梅酒,秋天酿桂花酒,冬天酿米酒。酒都不烈,清甜爽口,适合小酌。
偶尔有故人来访。
有时是素云,从京城来,带着新出的医书,和她们讨论某个药方。有时是如眉,带着账本,说又发现了什么漏洞,改进了什么算法。有时是阿珠,从珍珠岛来,说学堂又扩建了,孩子们都会背《燎原记》里的句子。
每次来人,都会住上几日。白天一起劳作,晚上围炉夜话。说说外面的变化,说说各自的近况,说说那些因为她们而改变的人生。
燕临雪和明珠总是安静地听,偶尔问几句,更多时候是微笑。
她们已经不再参与世事,但世事依然在她们的影响下,向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这年冬天,山里下了很大的雪。
雪下了三天三夜,山谷成了一片洁白的世界。溪水冻住了,树枝压弯了,连木廊的檐下都挂满了冰凌。
凌霜提前送来了足够的炭和粮食,叮嘱她们不要出门。
那几日,两人就待在屋里。生一盆炭火,煮一壶热茶,相对而坐。燕临雪看书,明珠绣花——她年轻时不会这些,老了反而学起来,说“要给你做件衣裳”。
针脚歪歪扭扭,但一针一线都很认真。
有时看累了,绣累了,就走到窗边看雪。雪花还在飘,无声无息,覆盖了一切。世界变得简单,只剩下黑、白、灰三种颜色。
“像不像一幅水墨画?”明珠问。
“像。”燕临雪从后面搂住她,“你就是画中最艳的那一笔。”
明珠笑了,回头吻她。
炭火噼啪,茶香袅袅。窗外是茫茫白雪,窗内是暖暖春光。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
但她们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是她们想要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