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新帝登基——是皇帝早年间流落在外的庶子,被燕临雪从民间找回。他年幼,由靖北王府与几位老臣共同辅政。
燕临雪拒绝了摄政王的位置,只领了镇北侯的虚衔。她将那枚沉甸甸的虎符交还朝廷,只留下一句话:
“北境安宁之日,便是我解甲归田之时。”
萧承煜的审判持续了十日。通敌、弑父、谋反,罪证确凿,判凌迟。行刑那日,长安百姓万人空巷。
燕临雪没有去。她在靖北王府的祠堂里,为父亲上了三炷香。
“爹,您看见了吗?”她抚摸着崭新的“忠武王”牌位,“燕家的冤屈,洗清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赫连明珠。她手里拿着一封来自九部的信。
“大阏氏病死了。”明珠语气平静,“我二哥夺了汗位,来信说……让我回去,封我为长公主,享亲王俸禄。”
“你回去吗?”
明珠把信撕了,纸屑撒进香炉:“我的家在这里。”
她走到燕临雪身边,并肩而立:“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记得。”燕临雪握住她的手,“等这一切结束,先去草原,给你母亲立碑。然后回长安,清算该清算的。最后……去江南,看海。”
“现在,”明珠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是不是该兑现了?”
三日后,两辆马车悄然驶出长安城。
一辆往北,去草原;一辆往南,下江南。
马车里,燕临雪脱下穿了七年的男装,换上明珠准备的月白襦裙。布料柔软,裙摆宽大,她不习惯地扯了扯。
“别动。”明珠按住她的手,仔细为她梳发,“你穿女装很好看。”
铜镜里,映出两张年轻的脸。一个清冷如雪,一个明艳如火。
“明珠,”燕临雪看着镜中的她们,“你说……这世间,真能容得下我们吗?”
“容不下又如何?”明珠为她簪上那支苍鹰骨簪,“我们不需要他们容。我们只需要彼此,和这片天地。”
马车驶过田野,驶过山川,驶向她们曾经只敢在梦里向往的远方。
而在她们身后,长安城渐渐远去。
朝堂上,新帝下了一道奇怪的旨意:准许女子入仕、从军、继承爵位。虽然阻力重重,但变革的种子已经埋下。
北境军中,流传着两位女将军的传说。有说书人把她们的故事编成话本,茶馆酒肆里,总有人听得热泪盈眶。
更有人说,曾在大江南北,见过一对特别的旅人。
一个清冷如雪,擅吹箫,箫声能引百鸟来朝。
一个明艳如火,擅舞剑,剑舞时漫天落花。
她们有时扮作姐妹,有时扮作夫妻,但无论怎么扮,看彼此的眼神,都温柔得像藏着整个江南的春天。
“后来呢?”茶馆里,听书的少年追问。
说书人捋须一笑:
“后来啊,她们去了所有想去的地方,看了所有想看的风景。偶尔也会回长安,看看故人,但住不久——心野了,就收不回来了。”
“再后来呢?”
“再后来……”说书人合上折扇,望向窗外飘落的杏花,“江湖路远,岁月长。她们的故事,就留给后人慢慢讲了。”
窗外,又是一年春。
江南的雨细细密密,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乌篷船头,落在两个携手同游的女子肩头。
其中一人撑开油纸伞,伞面绘着红梅映雪。
另一人笑着往她嘴里塞了块桂花糕。
伞下,她们相视而笑。
这一笑,便是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