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空间宽敞,却因两人的存在显得逼仄。
赫连明珠卸去了宴上的浓妆,只余唇上一点嫣红。她伸手拨弄小几上的暖炉,腕间的银镯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上面竟有道淡粉色的疤痕,形如箭簇。
“三年前,九部内乱时留下的。”她顺着燕临雪的目光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二哥想让我‘意外身亡’,好换他的亲妹妹来和亲。”
燕临雪沉默片刻:“公主为何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觉得……”明珠倾身向前,香气再次袭来,“世子殿下,应该很能理解‘身不由己’这四个字。”
车轮碾过青石板,车厢微微晃动。燕临雪借着颠簸向后靠,拉开距离:“臣愚钝。”
“愚钝?”明珠轻笑,忽然伸手拂过她耳侧,“那这是什么?”
指尖捏着一根极细的银丝——是燕临雪束发时用来固定碎发的暗夹,不知何时松脱了。
“男子用这个束发,倒是别致。”明珠把玩着银丝,话锋却陡然一转,“三皇子看你的眼神,令人不安。他在怀疑什么吗?”
燕临雪的后背抵住车壁:“殿下说笑了,三皇子只是……”
“只是什么?兄弟情深?”明珠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我入京七日,买了三份情报。一份关于大曜朝局,一份关于靖北王府,还有一份……”
她展开纸张,上面赫然是燕临雪近三个月的行踪图。何时入宫,何时去军营,何时独自在府中“养病”,标注得清清楚楚。
“世子每月初七、廿一必闭门谢客,雷打不动。”明珠的手指点在那些红圈上,“真巧,女子月信通常也是二十八日一轮回呢。”
车厢内死寂。
燕临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如擂鼓。七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已修炼得滴水不漏。可这个异国公主,仅用七天就撕开了裂缝。
“你想怎样?”她的声音冷下来,右手已摸向玉带。
“我想帮你。”明珠按住她的手。
那只手温热而有力,指腹有练箭留下的薄茧。燕临雪怔住——不是威胁,不是勒索,而是“帮你”。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同类。”明珠松开手,靠回软垫,忽然露出疲惫的神色,“都戴着脱不掉的面具,都活在别人的棋盘上。只不过你是被迫扮成男人,我是被迫扮成……一个美丽愚蠢的和亲公主。”
马车在此时停下。外面传来侍从的声音:“公主,世子府到了。”
燕临雪起身欲走,袖口却被拉住。
“初七快到了。”明珠低声说,往她掌心塞入一个冰凉的瓷瓶,“九部秘药,能缓解腹痛。比你们中原大夫开的药管用。”
她顿了顿,又补充:“三皇子那边,我会替你周旋。作为交换……”
“你想要什么交换?”燕临雪握紧瓷瓶。
明珠笑了笑,眼里重新浮起那种狡黠的光:“还没想好。先欠着吧,靖北王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