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离心之计
腊月廿八，狄人主力抵达。
五万骑兵压境，黑水河北岸旌旗蔽日。与此同时，朝廷派来的监军也到了大营——竟是三皇子萧承煜的心腹，御史中丞周勉。
周勉一到便摆出钦差架势，要求燕临雪交出虎符“暂管”。
“将军正在部署军务。”凌霜挡在主帐外，“周大人可先去歇息。”
“歇息？”周勉冷笑，“本官奉皇命监军，有权过问一切军务。让开！”
帐帘掀起，燕临雪一身戎装走出，目光冷冽：“周大人要虎符？”
“按律，监军可暂掌兵权——”
“北境军律第三条：战事期间，虎符由主帅执掌，监军只可监察，不可越权。”燕临雪一字一句，“周大人来之前，没读过军律吗？”
周勉脸色铁青。他盯着燕临雪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燕将军果然如传言般……英姿非凡。不过本官既来了，总要履行职责。从今日起，所有军令须经本官复核方可执行。”
这是明晃晃的掣肘。
当晚军议，周勉果然处处刁难。燕临雪提出的夜袭计划被他以“冒险”驳回；增援左翼的调令被他扣下，说要“再议”。
“他在拖延时间。”散会后，赫连明珠低声说，“狄人正在集结，每拖一天，他们就多一分胜算。”
“我知道。”燕临雪揉着眉心，“但他是钦差，硬抗不得。”
明珠沉思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既然他喜欢‘议’，那就让他‘议’个够。”
次日，狄人发动试探性进攻。
燕临雪正要下令出击，周勉却道：“且慢！待本官观敌情势……”
话音未落，赫连明珠忽然起身：“周大人，妾身有一计。”
满帐将领愕然。女子参与军议已属罕见，竟还要献策？
周勉皱眉：“公主请讲。”
“狄人此番进攻，队形松散，旗帜不整，显是试探。”明珠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向一处山谷，“此处名‘鬼哭涧’，地势狭窄。我们可佯败后退，引敌军深入，然后两头堵截，火攻歼之。”
有将领嗤笑：“狄人岂会上当？”
“会。”明珠斩钉截铁，“因为他们左贤王，是个刚愎自用之人。三年前他打九部，就曾中过同样的诱敌之计——那次的指挥，是我。”
帐内寂静。
燕临雪看向明珠，看见她眼中燃烧的战意。这才是真正的赫连明珠，不是长安那个娇柔公主，而是草原上翱翔的鹰。
“周大人觉得此计如何？”燕临雪问。
周勉捻须半晌，忽然道：“此计甚妙。不过……既是公主献策，不如就由公主亲自执行？本官拨你三千兵马，去诱敌如何？”
毒计。若成功，功劳是他的；若失败，送死的是明珠。
燕临雪握紧剑柄，正要反对，明珠却笑了：“好啊。不过我要五千骑兵，还要燕将军麾下的‘雪狼营’。”
雪狼营是靖北军精锐中的精锐，只认燕家虎符。
周勉脸色一变：“这……”
“周大人不是要‘监察’吗？”明珠笑容甜美，“雪狼营战力最强，由他们诱敌，最能取信于狄人。大人若不放心，可亲率一部压阵——当然，若大人惧战，留在营中等捷报也可。”
话说到这份上，周勉只能硬着头皮应下。
出帐后，燕临雪拉住明珠：“太危险了。我去——”
“你去，周勉更有理由夺权。”明珠翻身上马，红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放心，论逃跑，我在草原上还没输过谁。”
她俯身，在燕临雪耳边轻声道：“而且，我需要你信任我。就像我相信，你一定会准时出现在鬼哭涧的另一头。”
马鞭扬起，五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出大营。
燕临雪望着那抹红色消失在雪幕中，转身下令：“雪狼营其余人，随我绕道鬼哭涧。凌霜，你带火油队先行。”
陈镇担忧：“将军，万一公主她——”
“没有万一。”燕临雪翻身上马，眼神如铁，“她不会输，我也不会让她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