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倒悬的蝙蝠状城市就在头顶,不知不觉已然被更厚重的阴影所笼罩。
离得距离变近了,但是周遭的环境并没有改善,随处充斥着破败和荒芜,这一方面由于伊洛伊的内乱刚结束不久,另一方面则是上位的新君并无治理城市的念头。
伊洛伊就像是一滩沉在湖底的泥,妄自**下去。
内外城区只是被一道城墙和诅咒隔离,并没有差别。
在街头巷道还盛行着反抗组织,头一段时间风风火火的血族斩杀运动过去后,这些组织又开始活跃,用法石加密一些信息传递,其中自然也包括新君的秘闻。
祁容晏在进入等候大厅的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那群鬼祟的人物,他们和其他专注于申请补贴的显然不同,处于一种游离又愤懑的状态,所以格外好辩认。
没有花费多少时间,便得到了一块加密的法石。
那枚绿莹莹的东西,伪装成十个石头筹码一个的廉价工艺品。
“看不出你对这些花边新闻感兴趣。”越尔尔打了个哈欠。
说起来很离谱,去双子城反而比进入内城区更加容易,因为伊洛伊设置了专门供内城区居民休闲的旅游线路,这个项目在新君即位后得到保留,也就是说,她们两个只需要做好提前登记,就可以和旅游团一起进城了。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旅游团人数凑不满取消行程的问题 。
祁容晏将那枚法石丢给越尔尔,“小道消息往往比官方版本更有参考意义。”
越尔尔将法石中储存的信息解读了一份,“这些我早就知道了。”她有些得意道,“在我们交手的过程中,我就猜到她的种族了。”
“你领教过?”祁容晏反问。
“呃……算是吧。”越尔尔讲了在那个空间中发生的事,然后又摇摇头,“在地底世界本来就势微的魅魔一族,这个阿莱莫的真实背景恐怕不好确认。”
事实也的确如此,伊洛伊的局内变化太快了,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而那新任君主和魔鬼做了交易,因此才病弱不堪,又患了癫痫。
地底世界的“天空”一成不变,让人失去关于时间的概念。八卦奇闻倒是不少,似乎人们就指望这点东西打发乏味的日常。
根据接触的经验来看,阿莱莫神智并没有混乱,反而很清晰,就是行事的动机依然潜伏于水下。
祁容晏于是也补充了些她知道的事迹,“我知道阿莱莫,是因为她作为无忧界祷告学院的学生,偶尔会出现在石障礼堂做义工……那里很安静,修士也不多话,白王喜欢那个地方,我会和她一起过去。”
越尔尔若有所思,龙族解释的时候神色很淡。
“白王殿下离世后,我便没有再去过礼堂,听说阿莱莫不久也返回了地底世界。”祁容晏笑容讥讽,“她还真是准备成就一番事业啊。”
越尔尔:“在祷告学院学习诅咒术?她不会还和洛耶论有点关系吧?”
仔细一想,两个人都是无忧界的,洛耶论是徘徊君主,阿莱莫在祷告学院学习……碰面的机会应该很多吧。
“但是我更好奇,你和白王是什么关系。”越尔尔说着说着注意力就又回到祁容晏脸上。
龙族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之后有时间再告诉你。”
“哦。”越尔尔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这种就意味着三言两语讲不清楚,她强迫自己回到正题,“伊洛伊乱成这个样子,有阿莱莫一大半功劳,她显然没心思治理国家。”
“那她回地底世界是做什么的呢?”
“也许是复仇。”
“复仇?”越尔尔感觉又可以听一部皇室狗血恩怨了。
“只是一个猜测。”
毕竟来石障礼堂的祷告者,都自认怀抱着罪孽,以此请求圣女的宽恕嘛。越尔尔总算想起一点设定,这座礼堂并没有设立在无上城,反而另辟蹊径设立在观星雪山顶端,雪山位于无忧界和塔罗塔接壤地带。
这样做是遵循了诺娅的意思,也符合游戏世界设定。
便于绑架。越尔尔吐槽。
又耽搁了一会儿,观光旅团总算凑满了人,越尔尔粗略扫了一眼。这旅行团一多半的人是抱着偷渡目的来假旅游的。
听说双子城内部的动荡还没有平息,现在就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祁容晏态度倒是很认真,还拿着导览在研究。
“……”越尔尔又打了个哈欠,她瞥向一边态度积极的导游,“你们这个旅团包饭吗。”
虽然没有时间观念,但她的肚子还是会饿的。越尔尔本来没有准备多少干粮,在地下河道还被流水卷走了一枚储物戒指,谁知道来地底世界后竟然没遇到商贩呢,这个地方的人们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带队的看她一眼,“哈哈哈有的有的。”
这个队伍里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却遍布着一种压抑的氛围。一眼望过去最悠闲的反而是越尔尔,祁容晏放下导览,低声和她道:“暗色花庭那边可以直接离开。”
“嗯……你有没有觉得这领队看起来贼眉鼠眼的。”
祁容晏意会,“这很正常,双方都各怀鬼胎,所以都不在意了。”
来报观光团的是偷渡客,但是组织旅游团的呢,越尔尔思索,估计在她原来的城市就是搞人口贩卖那一套的。
双子城的内部设有固定的通道,平日里应当有人值守在附近,此时那些黝黑的隧道就像是一条条通往地狱的肠道。
没有光,而且还散发着一阵又一阵的腥臭。
越尔尔捏紧了鼻子,她很想和祁容晏抱怨一下这恶劣的环境。伊洛伊的双子城,从外城区仰望光鲜亮丽又深沉,走近了也不过如此,甚至味道堪比一条外城区的臭水沟。
手臂就垂落在身侧,突然之间,便被某个冰凉的触感握住了。
对方的手指轻轻挠过她的手心,越尔尔反手握住。
祁容晏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为什么不来握我的手?这次不怕黑了?”
越尔尔清了清嗓子,难免有些不好意思,她才刚决定改掉怕黑这个弱点,祁容晏就来握她的手,瞬间让她把原计划抛之脑后了。
“我这不是想展现一下我的勇敢的气魄嘛……”
说话的时候没有捏紧鼻子,这一下给越尔尔臭得眉头直皱,“额。”
祁容晏捏紧了她的手,“这似乎不是前往双子城的。”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沉重的带有斑斑锈迹的铁门,那股挥之不去的臭味就来自铁门后方,越尔尔眼皮直跳。
她眼睛还挺好的,临近通道尽头光线还变亮了些,因此能看见门缝中渗出的血迹,还有铜环上凝固的暗红色液体。
“各位来双子城游玩的旅客朋友,接下来就到了我为你们正式介绍这座城邦的时刻了。”领队从腰间取下铁制的钥匙,在凹槽处旋转了几下,咯吱咯吱的声音令人牙酸。
紧接着,门扉往两侧划开,内部的装饰倒是华丽,深绿的墙纸和猩红的地毯,走廊两端还挂着挂画。
“这是双子城的内部地下通道,往日是不对观光客开放的,但是你们运气好,新君对这方面很是宽宏大量。”
“两侧的挂画是朵兰赫米的各位君主————”
导览若无其事地抬手掠过那些挂画。
上任城邦之主的辉煌已然落寞,那些画像————越尔尔看过去,都被人撕碎了,带着十足的恨意与杀意。那些尊贵的面孔上面都是被烧焦的血痕。
不过也没人关心那些挂画就是了,道路还在向前延伸,恍惚间似乎走向双子城昔日的繁华与荣光。
萦绕在鼻腔里的臭味更明显了。
队伍中也有人察觉到了不对劲,想要折返,但那扇铁门已然落下,退路折断,所有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祁容晏不一样。越尔尔握着她的手,就能感觉到心安。
龙族就像是个真正的游客一样,步履不紧不慢,饶有兴致地看过那些挂画,“这个人,访问过北国,这个,我也见过……没想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龙族的寿命漫长又无聊,就像北国终年不化的雪……
那一个个照片上的人物都入土为安不知道多少年了,她却还能悠然的路过这段历史。
旁边的人类哆嗦了一下,打断了她的走神。
祁容晏回过头,“这里很冷,离我近一些。”
越尔尔揉着鼻子嘟囔,“冷一些才好,如果热的话,不知道得臭成什么样子。”
“说得很对,如果前面有一个尸堆我也不会奇怪。”
越尔尔尴尬得笑了笑,这可真是地狱啊。
“各位女士、先生们,请看———我们即将前往双子城内部最大最宏伟的展厅,希望之厅。”导览的情绪高涨,“这金色的门扉是双子城最初建成是同步设计的,其上还有每一位城主的签名。”
“希望之厅?!”
越尔尔猛地想起来了,她的记忆总是时好时坏,再加上打游戏只顾着刷主线也没留意这种支线剧情。
那些不重要的、难度又不简单的支线就被她跳跃**全跳过了。
其中在玩家社区有一个饱受差评的支线,**的希望。
前往地底世界领取一个寻人任务,然后根据失踪者一路留下的线索,顺藤摸瓜找到这座才从内部变动中重整过来的城市,伊洛伊,又一路摸爬滚打到双子城,最终进入希望之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
这个任务被投诉过多次血腥恶心,还被玩家联名举报了,据说会引发强烈的生理不适。越尔尔瞪大眼睛,看着那扇金色的门,仿佛后面真得和它的名字一样充满希望。
随着金色的锁扣转动,润滑油一般红色的肉块滚了出来。
正好停在越尔尔脚边,人类法师面目第一次有些扭曲。
下一秒,就被祁容晏贴心地蒙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