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几天叶黎温不出所料又犯病了,哭的眼睛又红又肿,枕头被子什么的都被他扔到地上不下五次了。
并且,叶黎温和其他抑郁症患者不同,每次他犯病时,总是会发出怪笑,边哭边笑,变态的笑,或是闷笑……
同房的那个小女孩第一次看到叶黎温犯病都给吓傻了,像只小猫一样可怜的缩在墙角,也曾几次要求换病房,奈何这小县城里的小医院根本没这个条件,而小女孩的家境也不够支撑她去大县城大医院看病住院,这才让她妥协。
后来这个小女孩才发现叶黎温不犯病时其实挺好一人,天天乐呵呵的跟个二愣子似的,完全看不出来是个抑郁症患者。
使她真正喜欢叶黎温的理由,是叶黎温在她犯病了,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给了她一大把大白兔奶糖。
对,就这么简单。
也不知道叶黎温哪里来的糖,当她不想吃药时,叶黎温就塞一把大白兔奶糖给她,并且以身作则自己先吃。
叶黎温的情况比她严重多了,所以吃的药也是琳琅满目,说是一次一大把毫不夸张。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叶黎温自己在网上购物买了整整一箱的大白兔奶糖,其他糖他都不爱吃,叶黎温的病床底下,就是那箱糖。
说回这个小女孩,本名叫陈妤萱,家境一般般,看起来她的父母很爱她,知道她有抑郁症的时候哭成了泪人,说是重度抑郁症得住院,药费住院费还不低时,她的父母更是说什么砸锅卖铁都让女儿能治好病。
而当时的陈妤萱就站在一边冷漠的看着,还嫌他们太吵,吼了一句“你们虚不虚伪啊!我自己能好不用你们掏钱治!”就跑了。
说来也有缘,还是叶黎温正好开门,一出去就被陈妤萱给撞了。
小丫头片子力还挺大,叶黎温一整个人都被她给撞得狠狠砸在了墙上,他本就虚弱的身子受到了重创,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
陈妤萱更是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被护士拉起来走了,临走时还恶狠狠瞪了叶黎温一眼。
叶黎温当时就蒙了,就差把问号和无语打在脸上了,自己都不知道遭了什么罪,被这小丫头片子给撞了还没一句道歉。
阴差阳错两人还成了同室病友,小房间里就他俩人,一天除了护士就是医生,也没个伴。
小丫头片子怄气得不行,不理她父母也不理叶黎温,叶黎温倒是习惯了一个人呆着,小丫头片子不理自己也无所谓。
结果中途,叶黎温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还是想到了什么,又情绪低落起来了,紧接着就犯病,抓起枕头乱扔,把人陈妤萱弄得猝不及防,一枕头直击面门,只能可怜的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就这样磕磕绊绊度过一个月后,俩人关系变得非常好,经常一起玩儿,从此,这个病房里多了许多笑声。
原本每次犯病时,谢医生都会安静的陪着他,找机会再安抚他的情绪,也是为了防止他自残。
但是最近谢医生是真的很忙,叶黎温也就没打算打扰他,加上他和护士比较熟,叶黎温就拜托护士别去劳烦谢医生,她看着也行。
但是这种关键时刻,叶黎温怎么可能不作妖呢?
他趁着护士不注意和陈萱妤去上厕所的空档,偷偷把陈妤萱的刀片顺走了,然后当着护士的面就是干脆利落刺啦几刀,手臂上霎时间鲜血淋漓,一股一股的顺着手臂滴落在病服上,床单上……而叶黎温还在笑。
这一幕着实给护士吓到了,叶黎温此刻真的太恐怖。
护士知道叶黎温犯病时会笑,也听过他的笑声,但是现在是护士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
一张不健康的病态白的脸,与他红肿的眼尾,配上他抹了一身的血,活脱脱一个恶魔面孔。
一种天然的发散出来的恐怖。
没有缘由的让人觉得恐怖,仿佛再也不能把他和一切阳光之物相联系。
护士尖叫了一声,跑去喊人和拿止血绷带了。
出门时,正撞上回来的陈妤萱,可怜的小丫头又一次直接砸在了门上,“嘭”的一声响。
“我靠了护士大姐我和你没仇吧,你……”还没说完,护士大姐就惊恐尖叫着跑远了。
陈妤萱压抑着怒火看向叶黎温,结果就瞥见满身血的叶黎温和手上本应该是她藏起来的刀片。
“……叶黎温你……有毒吧偷我刀片,不会自己搞吗,你知道我把刀片带进来多不容易吗?!”
陈妤萱话虽这么说,却赶忙快步上前,从叶黎温翻到刀片的柜子里又拿出了止血绷带。
陈妤萱毕竟和叶黎温相处了三个多月了,早就习惯了叶黎温犯病时的神经质,看样子叶黎温也没少把自己弄得满身血还带狂笑的。
“你看看你,有止血绷带不用,想多留几天也不能真弄死自己吧!这血都能接一碗了……多吓人。”
说着便“温柔”的给叶黎温缠绷带,毫无一点技巧可言,愣是把叶黎温给疼不笑了,连连喊疼。
“啊啊啊……萱萱你绝对搁儿这报复人呢,轻点会死吗……啊!”
当谢医生风风火火,并且满脸无奈的走进来时,只见这俩孩子爬地上拿床底的糖,叶黎温单手撑着床边,手上的绷带下正缓缓浸出血迹,顺着手臂往下滴。
“哇哦哥,你到底买了多少糖啊!半年了还没吃完诶!给我一点……”陈妤萱口袋里鼓鼓的,看样子是已经塞了一大把了。
“应该能吃到明年,我可是买了十多包不止呢!诶诶诶别拿了,不是已经给你这么多……谢……谢医生……”叶黎温扭头就可能谢医生脸冷的跟南极洲的冰一样,说话都磕巴了。
“怎么,你还想留到明年给我涨业绩啊?我不在你倒是好作妖了?还有这绷带谁绑的啊,你看看你这血都流一地了自己没点感觉?实话实话,刀片哪来的?”
谢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去,蹲在叶黎温跟前重新给他处理伤口,消毒,换纱布,两小只安静的看着谢医生操作。
不得不说,专业人士就是比业余的弄得好,虽然还是疼,但比萱萱真的好太多……叶黎温心里默默吐槽。
“好了,应该是不用缝合的,天天缝针我看你怕是快没有一块好皮好肉了……”
“还有你俩少吃点糖,长蛀牙了我可没时间带你们去其他地方看牙医啊,自己有点分寸。”谢医生活像一个老父亲,为自己的一双儿女操碎了心。
“说吧叶黎温,刀片哪来的?”谢医生眉头缩得紧紧的,“你俩本事真大啊,什么时候连医院的安检都能骗过去了?”
“谢医……啊不是,谢哥哥,是我把刀片带进来的……你能不能别怪叶哥……”陈妤萱像只小猫似的,声音小得谢医生都快听不清了。
“诶呀谢哥哥,我一时犯病糊涂了,咳咳,我保证这个月不会再犯!”叶黎温也挡在陈妤萱面前,比着发誓的手势信誓旦旦地说,只不过看样子真是一点儿悔过的意思都没有。
“……真拿你们没办法了……叶黎温,你出院百分之百又得延缓了,达到目的了是不是很开心啊?”谢医生无奈极了,奈何他是位医生,即使猜到了叶黎温的想法,对待病人要有耐心,耐心,耐心,再耐心。
“不开心不开心……嘿嘿。”
“嘿嘿嘿……”两小只偷笑着,又给自己嘴里塞了颗糖。
隔日,叶黎温可能是由于失血过多,睡得贼死,陈妤萱想找他玩儿都等不及他了,自己在床上吃糖,刷手机。
直到下午两点多,叶黎温才昏昏沉沉的醒来,一撑床直接从床上直直坐起,捂脸爆了一句粗口,给陈妤萱的手机都吓掉了。
“我服了哥你干嘛呢?吓死我了……”陈妤萱拍着胸口,他知道,叶黎温又做噩梦了。
以前叶黎温也经常做噩梦,而且还是贼拉恐怖的那种,经常被吓醒,有些时候是哭醒的或笑醒的。
曾经陈妤萱很好奇叶黎温一个快成年的人什么样的梦会把他吓成这样,于是厚着脸皮求他讲。
没想到,单单是听,陈妤萱就被吓到不行。
叶黎温梦想就是学医,曾经向谢医生要了几本医学的解剖书什么的,自己研究一下打发时间用,所以在描述那些死人的场景时已经不止是绘声绘色了,简直就是身临其境还外带科普的,陈妤萱当天就做噩梦了。
从此,陈妤萱再也不听叶黎温讲他的噩梦了。
“呼……煞笔东西……”叶黎温皱着眉,用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挠着头发,面色阴沉,看起来烦躁极了。
“那个……哥?你没事吧?”陈妤萱紧张的问。
陈妤萱明显听到叶黎温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却满脸和蔼的微笑,“没事儿,就是又梦到欺负你叶哥的那几个煞笔东西了……没吓到你吧?”
陈妤萱都快被吓死了,但是还是强装镇定的摇了摇头。
“……哦对了哥,你看这是什么?”陈妤萱为了缓解尴尬,指了指桌柜上的一束花。
“哇,是桔梗吗?谁送你的?好好看!”叶黎温刚才的面孔一下就不见了,夸张的拔高声调,仿佛就没做过噩梦,一直都是这个爱笑的叶黎温。
“嘿嘿嘿,我老婆送我的!”陈妤萱见这招有用,就接着说下去了。
陈妤萱有女朋友这件事也是后来叶黎温才知道的,俩人直接感慨万千,说缘分这个东西妙不可言。
毕竟俩人一个已经有对象,另一个目前正对某帅哥“心有所属”,还恰巧被安排到一个病房里来了,叶黎温都要怀疑是不是医院或者谢医生故意为之了,不然怎么可能把一男一女放在一间病房?
虽然真实情况是这医院病房真不够,单间都留给“大户人家”了,可怜叶黎温和陈妤萱只能挤一间病房。
辛亏后来谢医生又一次自掏腰包,给两人床位之间的墙壁上钉了个钉子,从中间拉了根粗铁丝挂帘子,虽然帘子不是完全遮光的,隐约能看到帘子后的人影,不过至少也算是勉强隔出了一亩三分地,不至于太尴尬。
说来陈妤萱每次回忆起她的女朋友,都是满脸的微笑,幸福极了,一口一个“我老婆”,叶黎温只能羡慕嫉妒恨地吃狗粮,自己好歹十七了都没一个男朋友,小丫头片子还早恋,关键对方好像也挺爱她的。
不过某次陈妤萱的家长来探亲时,叶黎温才知道这段恋情是多么坎坷。
一开始,陈妤萱的父母还很淡定,耐心和陈妤萱说什么要好好治病,说着说着就变了味儿:“赶紧治病,什么医院费用高的离谱,这点儿钱都够你上几个补习班了!要不是这什么病还影响学习,谁爱送你进来?跟坐牢似的……”
无论说什么陈妤萱都不理他们。
可能是陈妤萱的父母耐心逐渐耗尽,便站起来大骂:
“你说说你,好不好的不学得什么抑郁症,那就是神经病得的病!原本你是同性恋喜欢那个女生就够丢脸了,现在又搞出个抑郁症,我就说,让你俩分开是对的,你看看你跟着她都学坏了!还为了她跳楼!要不是这我还不知道你会得这种病……”
不光是陈妤萱听不下去了,连叶黎温都气不打一处来,压抑着怒火打断了陈妤萱父母:
“我说,你二位是泼妇出村了吗?要点脸可以吗?都这样了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我看萱萱遇到你们这样的父母才是倒霉吧。”
陈妤萱的父母自然不甘示弱,就是觉得自己有理:“你谁啊你?我家的事你插什么嘴?我看啊你们抑郁症都一个样,都是神经病!”
也不知道陈妤萱的父母说的哪句话刺痛了叶黎温,叶黎温当时差点就忍不住了,低头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只剩冷着的脸盯着陈妤萱的父母“你再说一次?”
说着,便一步步向他们靠近,那犀利的眼神是陈妤萱都没见过的。
叶黎温比陈妤萱的父母高一个头,就这样,叶黎温用一个俯视的角度死死盯着他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感觉,用陈妤萱的父母的话说,就是他要杀了我。
“你你你……你别过来……我喊人了啊……”陈妤萱的母亲明显慌了,她的父亲也挡在母亲身前“孬种有本事打啊,让你看看谁是你老子……”
叶黎温冷笑一声,嘴角缓缓扬起,以一种病娇的,变态的笑面对陈妤萱的父母,凑过去在他们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陈妤萱的父母明显被这句话吓到了,立马转身领着包踉跄的走开了,嘴里还不停小声嘟囔。
陈妤萱的父母前脚才走,叶黎温马上换了一副面孔,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温柔的微笑着问陈妤萱:
“好了,他们被我赶走了,估计往后都不大敢来了,以后没人烦你了。”
比起恐惧,陈妤萱更多的是对叶黎温的欣喜和感激,她真的很烦很讨厌也很怕父母来探亲,每次的架势都是上赶着让她快点出院,丝毫不顾及她的感受。
于是,陈妤萱赶忙问道:“哥,你……和他们说什么了?”
“哈,我啊,我就是告诉他们,我这种神经病就是很变态的,这未来我早就不想要了,我可不介意哪天跑出去了拿菜刀去你家砍死你们,然后再自杀……所以,给,我,滚。”
叶黎温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股从前没有的冰冷,病态的露出一个单薄的笑容,仿佛这是一件令人兴奋不已的事情一样,恐怖如斯。
陈妤萱被吓得狠狠一激灵,霎时间说不出话来了。
“啊……好了,不说他们了,吓到你了吧?噗哈哈哈哈……我也是开玩笑吓吓他们的啦,别当真,我要是没了谁来陪你啊?是不是?好啦好啦,喏,吃糖。”
叶黎温变脸的速度堪比翻书,走上前去拍了拍陈妤萱的头,现在的姿态与先前简直判若两人。
也就是这时,陈妤萱对叶黎温有了一丝的惧怕,她知道,在叶黎温看似沙雕温柔的面孔下,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令人胆颤的面孔。
说回桔梗花,陈妤萱正拿着这束花摇来摇去,好像在炫耀:诶,我有老婆送我发发,你没有,略略略~
“我给你拍张照吧!记录下你这嚣张的小魔头与老婆的甜蜜日常……”叶黎温指定是被甜到了,酸得不行,调侃道。
“可以啊,记得给我开美颜啊,哥。”陈妤萱笑得灿烂,抱着那束花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大白兔奶糖甜不甜?”
“不~甜~~”
“好了,你看看这张怎么样?”叶黎温嘴角含笑,陈妤萱也努力憋笑。
“我觉得很完美!哥!你就是个艺术天才!”陈妤萱对叶黎温的拍照技术表示由衷的赞叹。
“再问你一次,大白兔奶糖甜不甜?”
叶黎温这举动,仿佛再说:要是回答不甜以后不给你吃了。
“甜!非常甜,是我人生中吃过嘴甜的糖!”陈妤萱忙说,不过她说这句话也没有撒谎。
两人对视几秒,又跟个二傻子一样狂笑不止。
“对了,我老婆还寄来了种子哦~一起种吗?她说等她种的花开了,她再寄给我呢!我肯定也不能输,就是我这技术吧……哥,你懂的。”陈妤萱暗示道。
她曾经是养过植物的,但是连最好养的多肉都能被陈妤萱养死,也是堪称植物界的杀手了。
“好好好,一会儿咱们向谢医生要个花盆,绝对能长得艳压群芳!成为这个医院最靓丽的风景线。”叶黎温也很开心,他其实很喜欢桔梗花,不然怎么能一眼认出来呢?
大概晚些时候,叶黎温和陈妤萱将花种在了阳台上。他们这个窗户边有一个小阳台,可惜外面被铁栏杆焊住了。
原因自然也是因为叶黎温刚来那段时间频繁自杀,那次更是直接从窗台跳了下去。
三楼的高度叶黎温腿骨骨折,右手臂也骨折了,全身各处不同程度的损伤。
从此谢医生为了他的安全,不得不自掏腰包 n给窗户焊上了栏杆。
正和陈妤萱聊着天,突然,叶黎温看到了一个人。
“……!萱萱快看快看,我和你说的那个大帅哥!”叶黎温激动极了,这可是他住院以来看见过最帅的人了,印象自然深刻无比。
“哪呢这不全是树吗?哥你眼神这好使的?”陈妤萱小个子一个,根本看不见人在哪里。
只见这个帅哥仍然一身黑衣黑裤黑帽的打扮 ,背着个类似于乐器琴包的黑色包,匆匆忙忙走了。
整个出场时长还不到三秒,也不知道他急着干嘛去。
“……哎,走了,可惜了你是没看见,那帅的……”叶黎温叹息道。
“算了哥,你不也挺帅的吗?看你就行了啊。”陈妤萱不怀好意的笑着。
“行了啊别拍马屁,知道你想去看海鸥,我和谢医生申请一下,看能不能带上你”叶黎温无奈,小丫头片子真有心机。
“欧耶!我叶帅哥最好看!宇宙无敌超级第一帅!”
看给这孩子激动的。叶黎温心想。
晚上,谢医生过来陪他俩聊了一会儿天,就走了。
最近谢医生真的很忙,至于在忙什么也没有细说,就说家里有事,叶黎温和陈妤萱也就劝谢医生别在医院陪着他们了,为了达到目标,他们直接以美食与自由等等因素保证不再犯事。
最终,经不过软磨硬泡的谢医生终于提着包回家了。
叶黎温趁着陈妤萱睡着了,开始写日记:
XX月XX日 星期XX 天气:阴
今天和萱萱一起种了桔梗花,我没有告诉她紫色和白色桔梗花的花语。
我想,可能那个女孩子只看到了桔梗花的唯美花语,而没有关注另一种意义的花语吧,但愿是我多虑了。
这次割腕好像割深了,今天早上一用力伤口撕裂了。我自己去厕所处理了一下。
啧,真不方便。
对自己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