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长安街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把岑骁衍的越野车拉出长长的影子。苏砚辞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红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笔记本。那串数字“73921”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冷吗?”岑骁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仓库那边比市区冷好几度,我后备箱有件外套,一会儿你穿上。”
“不用。”苏砚辞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岑骁衍没有再坚持,只是把车速放慢了一点。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语气严肃:“一会儿进去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跑。王三是个亡命之徒,手里可能有枪。如果发生意外,第一时间蹲下,我会保护你。”
苏砚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能感觉到岑骁衍身上紧绷的气息,那是一种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人才有的警惕。他转过头,看着岑骁衍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点。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城郊废弃仓库的外围。远处已经停了三辆警车,都关着灯,隐在黑暗里。副队老张看到岑骁衍的车,立刻迎了上来。
“岑队,都布置好了。”老张压低声音说,“一组已经绕到后门,二组守住了两侧的窗户。仓库里有灯光,王三应该还在里面。”
岑骁衍点了点头,从后备箱拿出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递给苏砚辞:“穿上。”
苏砚辞接过衣服,默默穿上。冲锋衣带着岑骁衍身上淡淡的烟草味,还有一点阳光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
“行动。”岑骁衍戴上手套,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声。
瞬间,无数道手电筒的光束划破黑暗,朝着仓库正门冲了过去。岑骁衍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枪,脚步又轻又快。苏砚辞紧紧跟在他身后,心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砰”的一声,仓库的大门被踹开了。
“警察!不许动!”
喊叫声响彻整个仓库。可仓库里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桌子上散落着几个空啤酒瓶,还有一把上了膛的手枪,枪口还带着余温。
“跑了。”老张踢了踢地上的啤酒瓶,脸色难看,“应该是刚走没多久,后门的兄弟说没看到人。”
岑骁衍皱着眉头,扫视着整个仓库。仓库很大,堆满了废弃的纸箱和木料,到处都是可以藏身的地方。他对着对讲机说:“所有人分散搜查,注意隐蔽。王三跑不远,肯定还在附近。”
队员们立刻散开,开始仔细搜查仓库的每一个角落。岑骁衍走到桌子边,拿起那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满弹,没开过火。看来是收到消息,提前跑了。”
苏砚辞站在桌子旁边,目光落在地上的一个啤酒瓶上。那是王三刚才喝过的,瓶口还留着一个淡淡的唇印。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啤酒瓶。
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指尖。
眼前的画面瞬间切换。王三坐在桌子上,大口地喝着啤酒,嘴里骂骂咧咧的。他的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那条“快跑”的短信。
“妈的,哪个**走漏了风声。”王三啐了一口,抓起桌子上的手枪,“老板说了,要是被警察抓住,就自己了断。不然全家都得死。”
他转身朝着仓库后面的小门跑去,一边跑一边打电话:“喂?是我。警察来了,我现在往城西码头跑。你跟老板说,明天凌晨的交易照常进行,东西我已经藏好了。”
然后画面就消失了。
苏砚辞猛地回过神,轻微的头痛袭来。他揉了揉太阳穴,走到岑骁衍身边低头悄声说道:“他去城西码头了,说明天凌晨有交易。”
岑骁衍猛地转过头,眼神锐利:“你确定?”
“确定。”苏砚辞点了点头,“他还说,东西已经藏好了。”
岑骁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对着对讲机说:“所有人立刻收队,赶往城西码头。老张,你带两个人留下来封锁现场,技术科马上过来取证。”
“明白!”
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岑骁衍拉着苏砚辞的手腕,快步朝着外面跑去。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力度很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苏砚辞被他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心里却没有丝毫抗拒。
车子在公路上飞驰,警灯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红色的光。岑骁衍一边开车,一边给市局打电话,请求支援封锁城西码头。他的语气冷静而果断,没有丝毫慌乱。
苏砚辞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王三刚才说的话。“老板说了,要是被警察抓住,就自己了断。不然全家都得死。”这个“老板”,就是鬼手吗?他竟然能把手下控制到这种地步,宁愿自杀也不敢被警察抓住。
“在想什么?”岑骁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没什么。”苏砚辞摇了摇头,“我在想,是谁给王三通风报信的。我们的行动很保密,除了队里的人,没有别人知道。”
岑骁衍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如果队里真的有内鬼,那他们的所有行动都会暴露在鬼手的眼皮底下。
“我会查的。”岑骁衍的语气很坚定,“不管是谁,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四十分钟后,车队赶到了城西码头。此时的码头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所有人分散搜查。”岑骁衍下了车,对着队员们说,“注意隐蔽,不要打草惊蛇。王三很可能就藏在这些渔船里。”
队员们立刻散开,沿着码头开始仔细搜查。岑骁衍带着苏砚辞,朝着最里面的一艘渔船走去。
夜色越来越浓,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味道。苏砚辞裹紧了冲锋衣,跟在岑骁衍身后。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黑暗中盯着他们。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
“砰!”
枪声在寂静的码头显得格外刺耳。
“在那边!”岑骁衍立刻拔出手枪,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跑去。苏砚辞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跑到一艘破旧的渔船边,看到一个队员正蹲在地上,脸色苍白。渔船的甲板上,躺着一个男人,头部中枪,已经没有了呼吸。
“岑队,”队员声音颤抖地说,“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开枪自杀了。手里还握着枪。”
岑骁衍蹲下身,翻过男人的身体。正是王三。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还带着惊恐的表情。左手手腕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妈的!”岑骁衍一拳砸在船板上,脸色铁青。
线索又断了。
苏砚辞站在旁边,看着王三的尸体,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寒意。鬼手的势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可怕。竟然能逼得一个亡命之徒,宁愿自杀也不敢被警察抓住。
技术科的人很快赶到了,开始对现场进行勘查。岑骁衍站在甲板上,看着漆黑的大海,一言不发。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苏砚辞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别难过。”
岑骁衍转过头,看着苏砚辞清冷的脸,心里的烦躁突然消散了很多。他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三年了,我追了这个案子三年。每次眼看就要抓住了,线索都会突然断掉,我师父……我师父死得太冤了。”
苏砚辞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只能用这种方式,默默地陪着他。
过了很久,岑骁衍才平复了情绪。他对着走过来的老张说:“把尸体运回局里,让法医仔细尸检。另外,查一下王三的通话记录和银行流水,看看能不能找到他和鬼手联系的痕迹。”
“明白。”老张点了点头。
“收队吧。”岑骁衍说。
回到市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整个公安局大楼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地整理线索。岑骁衍给苏砚辞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他面前:“今天辛苦你了。你先在我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天亮了我送你回去。”
苏砚辞点了点头,接过水杯。热水的温度透过玻璃杯传过来,让他冰冷的手指稍微暖和了一点。
就在这时,岑骁衍的手机响了。是温叙白打来的。
岑骁衍看了一眼苏砚辞,接起电话:“喂,温先生。”
“岑队长,小辞在你那里吗?”温叙白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心,“他手机打不通,我担心了一晚上。”
“他在我这里,没事。”岑骁衍说,“我们刚从码头回来,有点忙。”
“没事就好。”温叙白松了口气,“我现在在市局门口,给你们带了点热粥和包子。你们忙了一晚上,肯定饿了。”
岑骁衍愣了一下,随即说:“麻烦你了,温先生。我现在下去接你。”
他挂了电话,对苏砚辞说:“你哥来了,给我们带了早饭。”
苏砚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几分钟后,岑骁衍带着温叙白走了进来。温叙白手里提着几个保温桶,看到苏砚辞,立刻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头痛了?”
“没事。”苏砚辞摇了摇头。
“没事就好。”温叙白松了口气,把保温桶打开,“快趁热吃点东西。我熬了小米粥,还有你爱吃的肉包子。”
他把粥倒进碗里,递到苏砚辞手里,又拿了一个包子,剥了皮,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全程动作自然,眼神里满是心疼和关心,没有任何异常。
岑骁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地有些羡慕。他从小就是孤儿,从来没有人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过他。
“岑队长,你也吃点。”温叙白递给他一碗粥,“忙了一晚上,肯定饿坏了。”
“谢谢。”岑骁衍接过粥,道了声谢。
三人安静地吃着早饭,没有人说话。办公室里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微声响。
吃完早饭,温叙白收拾好保温桶,对苏砚辞说:“我先回去了,店里还要开门。你跟岑队长忙完了,给我打个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我送他回去就行。”岑骁衍说。
“那也好。”温叙白点了点头,又叮嘱苏砚辞,“别太累了,忙完了就回家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苏砚辞点了点头。
温叙白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苏砚辞的背影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温叙白走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岑骁衍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王三的资料,眉头紧紧地皱着。
“你说,”苏砚辞突然开口,“王三说的交易,还会照常进行吗?”
岑骁衍抬起头,看着他:“不好说。如果鬼手不知道王三已经死了,可能会照常进行。但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取消交易。”
他顿了顿,又说:“我已经安排人在码头布控了,二十四小时守着。只要有人来交易,立刻抓捕。”
苏砚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拿出笔记本,看着上面那串数字“73921”,陷入了沉思。这串数字,会不会和明天凌晨的交易有关?
就在这时,法医突然推门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岑队,尸检结果出来了。王三不是自杀。”
岑骁衍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
“他的头部确实是枪伤,但我们在他的胃里发现了剧毒。”法医说,“在他开枪之前,就已经中毒了。而且,我们在他的掌心,发现了一个刻上去的螺旋符号。”
“螺旋符号!”岑骁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砚辞手里的笔猛地掉在了地上。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却驱散不了办公室里浓重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