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丞桉走后几分钟,另一边小路就传来渐渐放大的脚步声,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落进耳朵。
“哥,你别生气了。”
林熠洺思索了一下,之前还担心自己就这样被陆丞桉背走,时鑫伦他们比赛怕是有些悬,现在倒是松了一口气。
他竖起耳朵认真听,接着是一道温柔又坚韧的声音,“我没有生气。”
两人在与他一墙之隔停下,前者接话,语气赌气,“可是你都两个星期不理我了。”
“咳,咳咳。”他如被戳到心脏,不适时宜口水呛着,立刻慌乱抬手捂住嘴。
不理人两个星期,他想到某人,但又觉着似乎不对,明明是陆丞桉先不理人,不道歉就算了还躲他。
那边两人听见声音突然安静下来,林熠洺能感觉两道目光仿佛要把墙看穿。
薛幸扬紧皱眉,他原本心情不太好,心想谁这么欠打,带着一身怒气,大步朝拱门走去。
另一个人连忙把薛幸扬拽回来,警告他不要乱来,便抬脚上前。
穿过拱门,只见林熠洺欲要起身逃跑,却被缠着绷带的右腿束缚。
后面薛幸扬走出见是他,脸色骤然一沉,一副“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不愉表情。
林熠洺根本逃不掉了,动作僵硬的抬眼看去。
来人长相温柔,虽不是很夺人眼球的类型,但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却担起整个人的颜值,让人觉得越看越好看。
校服胸口别着“学生会主席——温澜”的标志胸针。
温澜与他对上视线,目光很快速的扫到他右脚上,温和的声音像春风拂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脚怎么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扫一眼温澜身后的人,脸上生起委屈,“在等朋友,这个脚是……”
说着瞟薛幸扬一眼,对方眼神锋利得像刀。
他皱起眉,食指尖对准薛幸扬,声音轻起来,“是他用脚绊我,还……”目光坚定又害怕看向温澜,“……还骂我,要打我。”
话落,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温澜神色变得有些沉重,眉头皱起。
上午第一场就是六班和十一班,难怪薛幸扬一副愤怒又委屈的模样出现在教室门口。
温澜想着将手放在林熠洺肩膀上,像安抚受惊的小兽一样拍了拍,“没事,他不敢。”
他偷偷看向薛幸扬,果真敢怒不敢言,双手紧握着。
温澜转过身盯着薛幸扬,原本打算原谅,可现在双桃花眼里充满警告。
薛幸扬知道他哥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因为林熠洺。紧握成拳的手慢慢放开,瞪了一眼林熠洺,不懈地转身离开。
把仇一保,林熠洺心情畅快不少,对着温澜疑惑道,“他生气了吗?”
温澜闻言转过身,脸上满是自责和无奈,“没事,他就这样,过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目光落在林熠洺的绷带上。
阳光钻进叶缝射在沥青路面,两人并排坐着,光点子细细密密的印在他们身上。
林熠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边添油加醋一边幽默浮夸的陈述一遍。
陆丞桉回来时,见林熠洺把旁边的人逗笑,嘴角不自觉的下拉。
先察觉到陆丞桉目光的,还是温澜,他伸手拍了拍林熠洺的手背示意。
林熠洺看去,并没有注意少年下拉的嘴角,此刻的他,愉悦的心情还没及时收敛,都忘记陆丞桉去多久了,“学霸,你回来啦。”
陆丞桉心猛地漏半拍,这是他第一次正视林熠洺笑。
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随着嘴角上扬,抵在下唇上。平时看上去痞帅俏皮的脸,仿佛被灿烂乖巧融化,在模糊阴绿的背景下,就像一只小猫。
林熠洺见对方喉结上下滚动一轮,才看见陆丞桉下拉的嘴角,此刻渐渐恢复。
陆丞桉走近,略显僵硬的把腋拐塞给林熠洺,“试试怎么样?”
话闭才瞧一眼旁边的温澜。
“哦好。”林熠洺被塞得突然,差点没接稳。
正想撑起身时,陆丞桉高大的人影变低,他顿住动作楞住,视线跟着下移。
陆丞桉蹲在他脚前,将他的小腿轻轻托起,手心贴住鞋跟轻轻往前一拉,球鞋就脱了下来。
过程仅此十来秒,林熠洺震惊把脚抽回,可怜的踩在另一只鞋上,手捏着腋拐用力发白,“你…干嘛?”
“这样脚踝受到的力要轻些。”陆丞桉勾着他的球鞋,一边一本正经站起身一边解释。
旁边目睹的温澜保持微笑,似乎隐约闻到空气中飘着一股酸味。
林熠洺目光在陆丞桉脸上游来游去,微张着嘴巴欲言又止,心里不满,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撇起嘴皱眉半天才小声道,“是有点道理。”
陆丞桉没接话,看向温澜。首先确认不是班里人的眼熟,也不是那种在学校偶尔碰见,上台演讲的眼熟,像在某个地方见过。
而温澜没林熠洺那种过目不忘的惊人长相,也没林熠洺那些识别度高的标志。
就比如林熠洺的深棕色头发,眼角的泪痣。
更没有林熠洺给他留在心里的那种深刻印象。
总之他想不起来了。
“他是温澜,”林熠洺见陆丞桉一直盯着人看,介绍道,“我一班的朋友。”
温澜察觉陆丞桉的眼神似乎打量,笑着又自我介绍一遍,“我是温澜。”
陆丞桉瞥见他胸前的标签胸针,淡淡的回一个“嗯”字。
随后转身,朝撑着腋拐站起来的人看了一眼。
林熠洺站得稳稳当当,正看着这边,两人视线对上。
“怎么了?”林熠洺疑惑。
“没,该走了。”
说完,陆丞桉一手里勾着林熠洺的鞋,另一只手则提起椅上的袋子。
林熠洺心里的不满,似乎生出一种飘忽感。
他开口想自己拿鞋,但温澜的目光如炬看着,让他不好意思了。
后面想和温澜打个招呼再走,但陆丞桉提着东西朝他走来,理所当然的就把温澜遮住了。
后半场,由于薛幸扬主动退赛,时鑫伦又带着怨气,把比分拉开大半赢下比赛。
六班的积分直接占了榜首,观众台的气氛潮流被带得更加汹涌,他的心情也就由雨转阴。
时鑫伦下场时,没接任何女生的水,望了望自己班观众台,凛沐妍和她闺蜜的位置是空的。
皱眉拿起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好几大口,抬手擦掉嘴角的水,便往教室去。
六班一向很团结友爱,女生把时鑫伦叫住。
意识到后面的比赛,班里少了一个主力干将,而时鑫伦的实力又不亚于林熠洺。
她们能做的就是给班里的男生打气,一个个都扬着笑,有几个害羞的脸蛋泛红,“加油!”
时鑫伦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教学楼左右各一个楼梯间,六班教室就在二楼左边第一个。
时鑫伦一步跨两台阶到达二楼,刚出楼梯间,目光就长远注意对面隔了五个教室的楼梯口,站了一个人。
林熠洺撑着腋拐靠在扶手上,余光注意到有人,瞥了过去。
见是时鑫伦,他立马兴奋的转过上半身,伸出食指靠近嘴,唇瓣轻轻撅起,示意对方别说话,然后表情夸张的挥手让人速速过来。
时鑫伦一头雾水又好奇走去,他刚还担心这家伙伤得怎么样,现在倒像个没事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还想着给你通风报信呢,你就自己来了。”林熠洺跟做贼一样用气音说。
“给我?”时鑫伦学着他用气音,用食指指向自己。
林熠洺对着下面楼层仰了仰下巴,“先别说话,听。”
时鑫伦不解,但提起十二分精神竖起耳朵。
细碎的声音钻进耳朵,他心头一震,这声音,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脑子飞快将声音与人物匹配成功。
“你都沉默这么久了,上次放你抽屉里的巧克力怎么样?喜不喜欢?”
女生侧编麻花发搭在左锁骨处,右边头上夹着小鱼发夹,仰脸看着陆丞桉。
如果陆丞桉没记错的话,女生早上没扎头发,就只带了发夹。
陆丞桉沉默着,那盒巧克力他一直没动,又不知道怎么处理。
看着女生的大眼睛里又是期待又是忧虑,几秒后他才终于开口,“下次留给自己吃。”
女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被气的,攥着东西的手用力,圆圆的脸上染了一层蜜桃粉,“对我不满意?”
陆丞桉撩起眼皮,目光停留一瞬在她小鱼发夹上,很快看向另一个站在外面放哨的女生。
他心里无奈,不知道自己的英语单词小册什么时候掉了,想沿路返回去找。
好不容易把林熠洺安顿好,刚走到这里就被这两个女生拦住。
女生见他又沉默,刮了刮耳边的碎发,之前找过好几次陆丞桉,这次她捡到陆丞桉的英语单词册,二话不说的又来了。
追女生的人并不少,但她都不喜欢,反而陆丞桉就刚好长在她的审美要求上,怎么说也是好不容易心动一次,只要她愿意,不管对方怎么刁钻刻薄对她,她都心甘情愿。
“你没有女朋友又没有喜欢的人,”女生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语气放轻,“为什么不答应和我试试?”
“……”
陆丞桉背后是墙,前面是人,他抬头望了望楼上,林熠洺还在教室等他,要求他必须二十分钟之内回去,估计现在都有十分钟了,“现在有喜欢的。”
女生顿时神色惊讶,第一次问陆丞桉就是这两个问题,对方都否定了,现在才过去多久?
说不定就是想搪塞过去。
“你骗人,这才多久?”
她死死攥紧手中的小册子,仿佛筹码,不可置信的语气颤抖起来。
陆丞桉皱眉抿了抿唇,女生这种生物,对他来说都是易碎品,见女生情绪不好,他转移话题,“册子还给我。”
“不要,”凛沐妍后退半步将手藏到身后,这架势觉得陆丞桉会直接抢似的,“……除非你说那个人是谁。”
陆丞桉只想要回没有要抢的道理,心里的那个名字怎么可能告诉别人,他连自己都没勇气念出来。